梨花風起正清明

□姜佃友

　　梨花風起正清明。當梨花潔白如雪的笑容，在吹面不寒的風中浮蕩，骨骼清瘦的清明亦如約而至。去年今日此門中。這情景有點像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的相見，但少了幾分纏綿悱惻，更多的則是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疏朗。《歲時百問》載：“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凈，故謂之清明。”《淮南子·天文訓》曰：“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則清明風至?！庇嘘P清明節氣的記載頗多，但皆以“清”為軸心。此時，大地從冬的捆綁中掙脫出來，春風拂面，萬物萌發，天公的臉色一掃冬日之疾言厲色，而日漸清澈明朗，大地呈現出一派春和景明之象。在廣闊起伏的春的原野上，清明是一個鮮亮的路標，在“亂花漸欲迷人眼”的紛擾中，一條明凈的蹊徑于眼前徐徐展開。清明不僅是時序更迭的一道門檻，更是心靈歸寧的一個楔子。
　　猶記得兒時，每年清明前夜，母親必去菜園拔幾棵帶根的菠菜，洗去泥土放入水缸。翌日，母親把菠菜從水缸里撈出來，揉搓幾下，再用力攥，碧綠的汁液滴入臉盆，在清水中洇開，像一幅徐徐展開的青綠山水畫。我們姐弟幾個排著隊，懷揣一顆虔誠之心，彎腰、低頭，攏起五指，撩起翡翠一般的水，輕輕揉洗眼睛。母親說，用菠菜汁洗眼能祛除眼疾，一年到頭眼睛亮堂堂。盡管此舉有點兒讓我們摸不著頭腦，甚至覺得有點兒可笑，但在我們幼小的心田里，卻是莊嚴神圣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菠菜富含葉黃素和玉米黃質，能有效減少藍光對視網膜的損傷，降低發生黃斑變性等眼部疾病的風險。與大自然相處，只有秉承一顆敬畏之心，愛惜之心，方能品嘗到和諧共生的甜蜜果實。
　　古人將清明分為三候，每五日為一候。每一候皆是一個臺階，踏在每個臺階上看到的風景亦有所不同。一候桐始華：老屋院里的那棵梧桐樹笑了，滿臉燦爛的笑容綻放成喇叭的形狀，那是積攢了一個冬季的情感的井噴，那是陽氣澆灌下生命的勃發，更是一曲對大自然法則的禮贊。二候田鼠化為鴽：和煦的陽光，像一粒粒噴香的米粒，牽著田鼠們的鼻子鉆出陰冷的洞穴，貪婪地吞咽著和煦清新的空氣，豎起耳朵聆聽嫩芽拔節的聲音；鵪鶉們一大早就起床，站在枝頭于陽光下披一身金色的外衣，它們一邊梳理灰色的羽毛，一邊啄食芳香的鮮花。三候虹始見：一陣淅瀝的小雨過后，漫步在山東安丘青云山上，漫山的紅花綠葉讓人欣喜。更為驚喜的是，一道彩虹凌空飛架，將夢境與仙境融為一體。這些物候現象的出現，是氣溫升高、降水增多協同作用的結果。
　　清明前后，種瓜點豆。高粱、玉米、花生、大豆、綠豆、豇豆、豌豆、土豆、茄子、西瓜等，老早就排好了隊，盼望著與土地激情相擁的銷魂時刻。放眼望去，田野里到處是忙碌的人影。時光如白駒過隙，誰抓住了時機，誰不懼辛苦，誰就是秋季妥妥的贏家。
　　天地清明，萬物生長。于傳承中摒棄惡念，內化于心，外化于行，人心方能清明。儉以養德，靜以修身，齊心協力，砥礪前行，方有社會之清明。清明既是一種物候狀態，也是人性的一項核心指標。人心清明、社會清明既是百姓之福，亦是社稷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