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一|文
摘要:歷史從來不缺吸引力,真正缺的是一種能把人“帶進歷史內部”的教育能力。真正該追問的,不是年輕人這樣做是否不尊重歷史,而是曾經的有些課堂是否太過空洞無物?年輕人正在用自發的“補課”宣告教育的空洞,而爹們、登們還在為“課本終于具象化了”而鼓掌,上價值造佳話,這本身就挺諷刺的。推薦評論員謝天一站在年輕人視角的獨到分析,歡迎評論區不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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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清明節,年輕人給曹操送布洛芬、給北魏孝文帝頒發“漢化組組長”獎狀、給張居正送痔瘡膏……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隨即感嘆:“課本里的內容活了”“歷史人物在此刻具象化了”——這句已經泛濫成災的公式化贊嘆,在誕生之初就有著令人不解的潛在語境:難道課本里的內容之前是“死”的嗎?難道歷史人物曾經在人們眼里是模糊的、抽象的嗎?
還真是。如果要等學生離開課堂、丟掉教材,靠“花式掃墓”才能真正地出于興趣與熱愛去了解歷史、去閱讀古籍,那不是媒體報道里說的年輕人“學會了”親近歷史,而是曾經的有些課堂可能很少讓歷史活過;它更不是學校歷史教育深入人心的證明,而是歷史教育在一些地方失靈后,學生憑借個人熱情組織起來的民間補課。
學生們補的什么課?補的就是經歷了歷史教育長期抽象化、概括化、扁平化、模板化之后的“具象化”課。
課堂里的歷史沒那么“復雜”,提到曹操就是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看到李煜就是亡國之君、作品風格悲哀沉痛,題目分為概括題、論述題,要答的是背景、意義和影響,每逢所謂“思辨題”還得把之前背的局限性、人民史觀等搬上去……于是學習歷史變成了記憶考點,理解歷史變成了背誦結論。歷史本該是最具有復雜性的,但課堂里的歷史教育卻不斷地在訓練學生如何最簡潔地“概括”這復雜的歷史;任何歷史人物也都不應該是扁平的符號,而是被時代、社會、制度、性格與命運共同塑造的,豐滿的、具有多樣性的“人”。
所以,年輕人們今天在古墓前通過擺上一盒布洛芬、放上一支痔瘡膏來與古人對話,絕不是因為他們變得“更愛歷史”了,而是他們本就始終愛著歷史,才能夠有不斷的動力去探索寄托熱愛的方式,才終于找到了一條能夠穿透抽象敘事、接近真實歷史人物的有效路徑。曹操也會頭痛,會焦慮、會苦惱;張居正也不再只是“推行改革、整頓吏治”的符號。顯赫的政治人物,也一樣要承受疾病與勞損。當代年輕人補的最重要的課,就是首先把歷史人物真正看作一個“人”。
學生們在補課,學校要不要補課?既然歷史教育被批蒼白空洞,那是不是應該多講點故事、多放點視頻、多來點互動——然后呢?學生知道了人物的處境、社會的復雜、時代的局限,思想就多樣化了,看待問題的思路也不那么“整齊”了。但考試答案需要整齊,學校管理需要整齊,教育系統的效率維持和價值創造更需要整齊。真正需要補課的不是教育形式,而是教育邏輯。只要“歷史教育服務于最終考核”的底層邏輯不變,再熱鬧的課堂也不過是表演,再豐富的教學形式也不過是給最終的標準答案穿上了一層糖衣。
與其感嘆年輕人花式上墳是“創意”抑或“抽象”,是否更該想想,為什么那么多人離開了課堂,才第一次感受到歷史的有趣?學生不愛歷史,真的是因為歷史太遠、太舊、太難?
事實上,歷史從來不缺吸引力,真正缺的是一種能把人“帶進歷史內部”的教育能力。真正該追問的,不是年輕人這樣做是否不尊重歷史,而是曾經的課堂是否太過空洞無物?年輕人正在用自發的“補課”宣告教育的空洞,而爹們、登們還在為“課本終于具象化了”而鼓掌,這本身就挺諷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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