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寫下這個標題的時候,我們心里是沉的。
一個人走了快三個月,官方還在一遍遍提起她的名字。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太多。
2026年清明節前后,新華社與央視先后發文、播片,再次"點名"賀嬌龍。這在近些年的輿論場里,極為少見。一個基層干部,憑什么能獲得這樣的待遇?
賀嬌龍,1979年12月生在昭蘇縣一個國營牧場里。她的父母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從四川與江蘇遠赴新疆的支邊青年。
1998年中專畢業回到昭蘇,因為打字速度快,她的第一份工作是打字員。從打字員一步步干到縣長級干部,她走了將近18年。有人夸她逆襲,她只回了一句:普通人就不配努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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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她走進大眾視野的,是2020年。
那年5月,疫情沖擊嚴重,伊犁州農產品大面積滯銷。州里部署"縣領導加主播加產品"的直播帶貨模式,時任昭蘇縣副縣長的賀嬌龍接下了任務。
頭一回直播,辦公室角落搭個簡易臺子,播了快兩小時,只賣出一兩單。但她愣是沒退縮,每天清早七點開播,上班前結束;下班后接著播到凌晨。就這么死磕了半年,才攢下50萬粉絲。
2020年11月底,轉折來了。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冬里,她一襲紅衣、策馬揚鞭奔馳在昭蘇雪原上。這條短視頻發出去之后,播放量超過6億。昭蘇這個偏遠小城,一夜之間被全國人民記住了。
可鏡頭前有多颯,鏡頭后就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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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周潔在央視鏡頭前回憶,賀嬌龍有次在上海直播,整整播了17個小時不下播,從早晨八點半一直撐到凌晨兩點。她的小腿早就靜脈曲張了,很嚴重,所以從來只穿長裙長褲遮著,從不跟人提。
嗓子更是基本報廢,到2024年左右已經要靠藥物維持。粉絲有時候發現她直播中突然消失一小會兒,其實是去吃藥、噴嗓子。
這些,她一個字都沒對外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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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海拉爾說了一個數字,聽完讓人心揪——"她摔了五次,加上最后那一次。"
2021年拍"天馬浴河",前面的馬突然失蹄摔進河里,她跟著一塊兒栽了下去,軟組織損傷。被人從水里撈上來,換了一匹馬,接著拍。事后只丟下一句話:當時沒想太多,就想把家鄉的旅游宣傳出去。
走紅五年多,她沒往自己兜里裝過一分錢。所有直播全是公益性質,不收傭金,不接商業活動,打賞全部投入公益。
2025年底甚至有人冒她的名義向商家收費,單位還專門發了澄清聲明。五年下來,"賀嬌龍"公益團隊累計開展慈善活動55次,聯合愛心人士捐款捐物達到1110.6萬元。
2026年1月11日下午三點左右,賀嬌龍在博樂市拍攝農產品電商宣傳素材時意外墜馬,頭部嚴重受傷。
1月13日轉入新疆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搶救,1月14日,終因傷勢過重,離開了,年僅47歲。
消息傳出那天,遠近的農牧民趕來送她。57歲的哈薩克族牧民格敏江·熱合木江提前40分鐘到了追悼會現場,可前來吊唁的人已經有幾千,車輛排成長龍。
她走后,紀念沒有停過。
1月23日,云南正式將一款新品月季命名為"嬌龍"。2月4日,"山海共證 嬌龍回家"接花儀式在昭蘇燈塔知青館舉行,那朵跨越四千多公里從云南運來的月季花,被安放在了"嬌龍廳"里。
1月27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工作報告里專門提到"用生命踐行為民情懷的賀嬌龍",會場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3月8日,中央宣傳部與全國婦聯聯合發布2026年"最美巾幗奮斗者"名單,賀嬌龍入選。
時間來到清明。
4月3日,新華社發了一篇清明特稿,再次寫到她——昭蘇公墓前,鏟一鍬黃土,覆一層哀思;一朵名為"嬌龍"的淡紅色月季,寄托著百姓對人民公仆的深切緬懷。
4月5日,央視播出了一部長達42分鐘的專題片,采訪了賀嬌龍的多位同事與村民。昭蘇縣也在清明期間舉行了緬懷活動,縣領導班子成員、她生前的直播團隊以及社會各界代表都到了現場。"嬌龍廳"那幾天人流不斷,甚至有外地游客專程趕來。
兩家頂級官方媒體在同一個時間窗口接連發聲,釋放的信號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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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為百姓做過實事的人,不會被遺忘。賀嬌龍已經離世近三個月,網上的熱搜早就換了一茬又一茬。
可新華社還在寫她,央視還在拍她。這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流量會消散,但真正的口碑不會。
其二,拼命干事值得敬佩,但透支身體的代價太沉重了。她同事嘴里的賀嬌龍,永遠在把"痛"打碎了咽進肚子里。
靜脈曲張不說,聲帶壞了不說,墜馬骨折還是不說。她曾跟身邊人講,過幾年就退休了。可身體已經被透支到了極限,她從不給自己踩剎車。
央視專題片里那些同事紅著眼睛講出的細節,每一個都是警鐘——只有身體撐得住,才能走得更遠,才能為群眾做更久的事。
其三,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后面需要更多人接上來。五年間,賀嬌龍帶動了500余場直播、6億元銷售額,推動400多家涉農企業完成電商改造。
一個人能做到這些,已經是極限了。她用自己的方式蹚出了一條路,可這條路不能因為她的離開就斷了。
她說過一句被廣泛傳誦的話——我們學的十八般武藝,受到的高等教育,是為了讓家鄉擺脫貧困。
三個信號,從緬懷個人到呼喚群體,從回望過去到面向將來。新華社的文字也好,央視的鏡頭也好,表面在講一個人的故事,實際在回答一個更大的命題——什么樣的干部值得被銘記?什么樣的精神值得被傳承?
昭蘇的雪化了,草原快要返青了。那個紅衣策馬的身影,永遠定格在了天山腳下。但她留下的路,總得有人繼續走。
這大概也是官方在清明時節反復提起這個名字的深意——懷念之中,更待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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