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傳聲筒”：勞動力市場進入新模式，美聯儲手腳正被戰火綁死

美國就業市場在3月份再次交出了一份驚艷的答卷。然而，面對通脹與經濟的雙重夾擊，美聯儲正陷入“兩難”。

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指出，3月份的就業報告再次提醒了人們，為什么這么多經濟學家一直不愿看空美國勞動力市場：因為即使經歷了四年的連環沖擊，它依然能穩住陣腳。現在的問題是，這種堅挺還能撐多久。

過去幾年里，美國就業市場挺過了數十年來最猛烈的加息風暴、一場區域性銀行危機以及關稅沖擊。每一次，它都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崩盤。如今，伊朗戰爭給能源價格和供應鏈帶來的最新大地震，將再次測試這種抗壓能力的極限。

今年3月，美國雇主新增了17.8萬個就業崗位，一舉扭轉了2月份大幅下滑13.3萬個崗位（比此前預期的跌幅更大）的頹勢。失業率也抹去了2月份的漲幅，微降至4.3%。不過，有些細節就不那么令人振奮了。普通員工的工資增長放緩至五年前疫情后重啟以來的最弱同比增速。

Timiraos指出，將這兩個上躥下跳的月份平均一下，就能更清楚地看清潛在趨勢：這表明月均新增崗位僅為2.25萬個。雖然這個增速放在兩年前絕對會拉響警報，但如今勞動力市場之所以能穩住，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移民數量急劇下降以及退休人員增多。這意味著經濟學家現在認為，與過去相比，如今只需更少的凈增崗位就能維持就業市場的基本盤。

步入2026年時，經濟學家們本指望就業市場的放緩已經觸底。3月份靚麗的核心數據或許就是這一希望的驚鴻一瞥。但在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徹底攪亂全球能源供應鏈之后，勞工經濟學家Guy Berger直言：“現在根本沒人指望經濟能再次加速了。”

勞動力市場此前一直在適應移民政策的重大調整，這直接導致了潛在勞動力大軍的縮水。企業在招聘上慢條斯理，但在裁員時又極其猶豫。這是一個與充分就業相符的就業市場，但其特點是極低增長和缺乏活力，這使得它應對沖擊的緩沖空間所剩無幾。

美聯儲的官員們一直在絞盡腦汁地琢磨，如果經濟只需要少得多的崗位就能讓失業率保持平穩，這究竟意味著什么。“要讓大家相信一個就業零增長的經濟體竟然等于充分就業，這事兒可不容易，”舊金山聯儲主席戴利在上周五的一篇博客文章中寫道。她表示，新工人的流入受到限制意味著經濟的“限速”降低了，而誤判的風險——無論是把利率定得太低還是太高——都在不斷放大。

Timiraos表示，戰爭帶來的高度不確定性，已經悄然改變了美聯儲官員對于利率路徑的話術。在沖突爆發前，許多政策制定者依然指望在今年重啟降息。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暗示，美聯儲可能會無限期地按兵不動。

最樂觀的劇本是，戰爭及其引發的供應鏈大地震不會持續太久，從而控制住對招聘造成的破壞。而最悲觀的劇本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沖突會導致價格沖擊波迅速蔓延至化肥、工業化學品以及半導體生產領域。企業和消費者面臨的更高成本，可能會大幅擠壓支撐新招聘的消費支出。

與2022年俄烏沖突引發的能源沖擊不同，如今的消費者已經掏空了大部分儲蓄余糧，而且工資增速也在踩剎車。這意味著家庭在不勒緊褲腰帶的情況下，消化高物價的空間已經越來越小。一旦他們真的縮減開支，那些靠消費“賞飯吃”的企業就不得不削減員工工時甚至直接裁員。

花旗首席經濟學家Nathan Sheets指出，由于收入處于底層60%的人群將大部分預算都花在了生活必需品上，所以只要他們保住飯碗，就會繼續花錢。他坦言：“真正能壓垮他們的，是勞動力市場的急劇降溫。”

如今，各種成本已經開始層層疊加。本應在今年春天為經濟增長保駕護航并借此支撐招聘的財政刺激措施，正不得不與不斷飆升的油價展開賽跑。圣路易斯聯儲的經濟學家們估算，如果汽油價格維持在目前的高位，過去一個月里燃料價格的上漲，意味著消費者每個季度都要多掏一大筆錢，這筆錢相當于抵消了去年特朗普減稅紅利的10%至50% 。

加進汽車油箱里的每一塊錢，都意味著這塊錢無法流進餐館、零售商和各種服務業的口袋，而這些行業恰恰撐起了美國就業的半壁江山。與此同時，不斷攀升的債券收益率已將抵押貸款利率從6%重新推回至6.5%附近，這也讓通過提振房地產市場來拉動建筑業就業的希望變得更加黯淡。

Timiraos說，有理由相信，勞動力市場能夠像扛過以往的危機一樣，再次扛下這次重擊。Sheets認為，多年的風雨洗禮已經讓企業變得更加精簡、更具適應性，就像一名處于巔峰訓練狀態的運動員，而不是一個已經精疲力竭、全憑“仙氣”吊著的人。

美國經濟對石油的依賴度已經大不如前。但經濟政策智庫Employ America的執行董事Skanda Amarnath指出，這并不意味著即將到來的風暴不會痛，也不代表抗壓能力強就等于絕對實力強悍。Amarnath將迎接這場沖擊的勞動力市場形容為“躺平”，也就是說，它可能會在一段時間內表現得無精打采，但絕不會徹底散架。

Berger感嘆道：“2022年、2023年、2024年和2025年的經歷讓我重新認識到，情況以極其緩慢的節奏持續惡化，也并非毫無可能。”

Timiraos總結道，肩負著維持勞動力市場健康和控制通脹雙重使命的美聯儲，正面臨著一種以往遭受沖擊時從未遇到過的進退兩難。美聯儲現在已經花了足足五年時間試圖讓公眾相信，高于目標的通脹只是暫時的，而每一次新的沖擊，都讓這種說辭越來越難以自圓其說。這場戲最終將如何落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戰爭還要打多久。

PGIM的首席全球經濟學家Daleep Singh表示，一場能保全各方面子的停火協議，有望讓油價回落至每桶80至100美元的區間。但他警告稱，如果沖突升級，美聯儲的手腳將被徹底綁死，迫使其在戰火平息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還要硬著頭皮應對那些拖累經濟增長的供應鏈斷裂問題。這將使美聯儲更加難以通過降息來緩沖任何潛在的經濟放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