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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的針》終于上映了,電影的口碑兩極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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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的針》于3月28日正式公映。(圖/豆瓣電影)
有觀眾開玩笑說,這是屬于袁泉自己的“《醬園弄》”。他們把《蜂蜜的針》和《醬園弄·懸案》放在一起比較,兩部電影的處境確實有點像:都有一個明亮的“大女主”,女主都經(jīng)歷過極端的內(nèi)心斗爭走向毀滅,演員陣容很強(qiáng),拍攝剪輯過程都命途多舛。
相比《醬園弄·懸案》豆瓣5.6分,觀眾似乎對《蜂蜜的針》友好一些——目前的豆瓣評分是7.0。主要原因之一大概是——觀眾發(fā)現(xiàn)袁泉的角色似乎比章子怡的角色更“現(xiàn)代”,“現(xiàn)代”指的是一位女性欲望的呈現(xiàn)方式,一種做決定的方式,哪怕她的選擇看起來很偏執(zhí)、無法理解。而章子怡的《醬園弄》里的角色被一步步逼到絕境,但她的人物變化的弧光卻在支離破碎的劇情支線中被消解了。
袁泉代表了一種“我選擇這么做”的女性,而另一位代表的是“我被逼到只能這么做”。某種程度上,《蜂蜜的針》是把女性放在欲望的中心位置,而《醬園弄》更像是在為女性的慘劇尋找一個可以理解的理由。
但無論是《蜂蜜的針》還是《醬園弄》,在許多觀眾的第一觀感看來,創(chuàng)作者還是用了老套路來解釋女性的欲望——因為愛情或占有欲去做出越軌的行為,而把人物更復(fù)雜的部分給簡化掉了。
由袁泉飾演的女主角支寧,是一名農(nóng)科院的研究員,一個單身、大齡、工作體面的女性。她過著很多人眼里的“理想單身生活”:穩(wěn)定、自洽、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然而,在電影里,她在感情里的表現(xiàn)卻難以稱得上“現(xiàn)代愛情”的樣本,她愛上了文藝多情的中年男,哪怕在別人眼中,這個男人并沒有那么強(qiáng)的性魅力,她卻沉迷于自己的“愛情”。她暗戀、窺探、跟蹤,甚至一步步走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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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樂飾演的男主角在片中是一位多情、有魅力的文藝中年。(截圖/《蜂蜜的針》預(yù)告片)
有觀眾認(rèn)為這種“為愛癲狂”的設(shè)定實在太過老套。這也是他們不買賬的原因:為了愛情,何必如此?女主角支寧的感情動機(jī)和殺人邏輯實在站不住腳。
觀眾對此類“恨海情天”故事的不適并非只展現(xiàn)在對《蜂蜜的針》的反饋中。這幾天在熱搜上蹦迪的“恨海情天”怨偶就是現(xiàn)實的例子。演員宋寧峰被曝、承認(rèn)婚內(nèi)出軌,諸多聊天記錄傳出,人們認(rèn)為張婉婷可憐,又為她的執(zhí)迷感到不解。在知道丈夫出軌后,張婉婷和丈夫的出軌對象Q女士對線,揚言要將對方的裸照發(fā)給對方家人,頗有一點毀人、自毀的意味。這也不是張婉婷第一次對情敵展露敵意,早在2022年參加《再見愛人》那段時間,張婉婷在社交媒體的評論也不掩飾對宋寧峰前妻齊溪的厭惡。
張婉婷沒有安全感不是沒有來由,張、宋兩人的關(guān)系本身就建立得很倉促:認(rèn)識不到一個月就懷孕、結(jié)婚,上節(jié)目時矛盾不斷,之后卻又繼續(xù)捆綁在一起。“愛”是一種張婉婷癡迷追求的東西,但這段關(guān)系更像是一種失衡、拉扯,甚至互相消耗。這種你死我活、恨不得把情敵燒成灰燼的愛情模式,觀眾早在20年前的青春小說里就看過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買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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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實版“恨海情天”霸占了熱搜。(截圖/新浪微博)
把時間線拉回到30年前,《蜂蜜的針》改編自德國作家英格麗特·諾爾1991年的小說《公雞已死》,講的是一個52歲的單身女性在極度孤獨中,把愛情當(dāng)成唯一寄托,最后一步步走向連環(huán)殺人的故事。作者借蒂哈的“惡女”形象,深入探討了孤獨、嫉妒與欲望中的人性。在那一年,幾乎沒有人這樣寫愛欲。
同一時期的愛情電影,比如《人鬼情未了》《泰坦尼克號》《甜蜜蜜》,講的是:愛可以超越一切,階層、現(xiàn)實,甚至生死。
到了《蜂蜜的針》籌備階段的2016年前后,當(dāng)年票房較高的愛情片是《美人魚》《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女性角色看起來有了更多自我意識,但很多時候,故事還是會把她們拉回到“愛情”這條線上。在《美人魚》中,林允飾演的珊珊原本肩負(fù)拯救族群的使命,需要前往人類世界阻止破壞海洋生態(tài)的男主角。但電影敘事迅速將她的故事轉(zhuǎn)向愛情線:在與男主角的互動中,她愛上了男主角,最終放棄原本的任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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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人魚》中,女主角珊珊因愛上了男主角,最終放棄原本的任務(wù)。(圖/電影《美人魚》)
電影里的女性角色的很多決定始終還是圍著愛情在轉(zhuǎn),情節(jié)的推動也往往是因為戀愛關(guān)系的變化,如相遇、誤會、分手......即便女性角色也在成長,但成長的終點,往往還是“愛”。而其他維度如事業(yè)、友誼、自我實現(xiàn)等相關(guān)的情節(jié)被自動邊緣化。
在當(dāng)年斬獲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愛樂之城》中,愛情不再是女性的全部,而成為個人選擇與妥協(xié)的一部分。但它終究是一部非常平和、不想深入探究愛情里灰暗部分的電影。《蜂蜜的針》這樣讓女性成為欲望主體的劇本,在當(dāng)時仍然可以說是罕見的。
而到了2026年,愛情早已“降級”,不再是唯一答案。
這10年來,電影里對惡女形象和女性欲望的呈現(xiàn),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觀眾看過了太多的好電影,審美閾值也在不斷拔高:《消失的愛人》里由裴淳華飾演的病態(tài)女主,不再是“為愛瘋狂”的附庸,而是將愛情的操盤者;《致命女人》中,女主角貝絲安在婚姻與背叛中不斷改寫自己的命運,而非被動承受;《血觀音》則把女性放入權(quán)力與欲望的結(jié)構(gòu)之中,女性在熒幕上的形象也能擁有冷酷、復(fù)雜的一面;《出走的決心》里,女主角蘇敏更是直接從關(guān)系中抽身,把“離開”本身變成一種主動選擇與自我確認(r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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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的決心》中,蘇敏下定決心離開。(圖/電影《出走的決心》)
更重要的是,觀眾的想法也在變。關(guān)于女性主體性的討論也在這十年間不斷放大,重新反思親密關(guān)系中的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越來越多女性開始意識到:我們不應(yīng)該以愛情作為唯一的價值坐標(biāo)。
過去那些被包裝成“深情”的極端付出——放棄事業(yè)、切斷社會關(guān)系、為對方承擔(dān)一切......現(xiàn)在看起來,反而讓人不安。所以,這套“為愛自毀”的敘事邏輯,就顯得陳舊而單薄,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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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泉在《蜂蜜的針》里將“愛恨嗔癡”詮釋得非常到位。(截圖/《蜂蜜的針》預(yù)告片)
如果要為《蜂蜜的針》多說兩句,它依然有值得夸獎的部分。它雖然不夠深入,但依然試圖展露一種許多人不敢面對的孤獨的境遇。女主角支寧真的是“為愛殺人”嗎?與其說是愛,她更像是抓住了“愛情”這個東西,來填補(bǔ)自己的空洞。她和這個世界幾乎沒有真實的連接,沒有親密關(guān)系,也沒有真正的情感出口。她需要一個支點,讓自己感覺“活著”。在電影里,這個支點被簡化成了“愛”。
與其說她的行為是為了某個人,不如說是被一種更深的欲望推著走:一種想要確認(rèn)自己存在的沖動和欲望。
至此,《蜂蜜的針》里“為男人不斷殺人,甚至毀掉自己人生”的設(shè)定,也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意義翻轉(zhuǎn):它不再是極致愛情的證明,而更像是一種人生的失控與失序。
它試圖涉及人性里的那些東西:每個人藏在體面下的欲望、壓抑,還有一點點說不出口的軟弱。或許它扎中的從不是愛情,而是中年人那難以釋放的欲望與危機(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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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女演員貢獻(xiàn)了一場精彩的表演。(截圖/《蜂蜜的針》預(yù)告片)
女演員們的神級演技更是拯救了這個“不新”的故事。寧靜飾演的闞天天,俞飛鴻飾演的的澹臺鶯,齊溪飾演的蘭若心,陳沖飾演的苗姐……女性人物不再只是某種標(biāo)簽的呈現(xiàn),而是有點復(fù)雜、矛盾、讓人不太舒服的“人”。那句由蘭若心說出的臺詞:“為什么我們不能像愛男人一樣愛我們的家人和朋友”尤其振聾發(fā)聵,成為最亮眼的一句對女性主體性的探討。
《蜂蜜的針》試圖在主流愛情觀的邊界線上試探:它沒有歌頌要死要活的愛情,而是試圖讓一個癲狂的女人醒過來。
只是,這種表達(dá)停留在一個略顯保守的層面:它看見了欲望與掙扎,卻還沒有真正走到更鋒利、更徹底的那一步。但正因如此,這部電影反而顯得有些微妙:它一只腳還在舊的那套里,另一只腳已經(jīng)往新的方向試探了。
或許它不夠新,但它至少不再完全屬于過去。
題圖 | 電影《蜂蜜的針》預(yù)告片
校對 | 遇見
排版 | 一飛
運營 | 陳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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