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牛素云,今年28歲,是縣城高中的一名英語老師。
那天我剛下班,就接到父親的電話,他急匆匆的說,奶奶在家摔了一跤,像是骨折了,打電話讓我趕緊開車回去一趟,把奶奶接到縣城醫院治療。
縣城離我家20公里,我顧不上跟老公交待,就急忙開車往老家趕。回家后把奶奶接到縣城,經過檢查,奶奶是除了膝蓋處骨折,主意是血壓偏高,醫生說奶奶摔倒應該就是因為血壓高頭暈造成的,老人骨頭不好長,尤其是在膝蓋處,建議做手術治療更好。
第二天奶奶的血壓得到控制,醫院就安排給奶奶做了手術,手術后奶奶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這期間父母撂下家里的一攤子事都不管了,兩個人一直在醫院伺候奶奶,這期間我說讓他們回去一兩天,把家里的活趕趕,我來照顧奶奶,但他們都不同意,一是說我家里孩子小離不開我,二是怕我照顧不好,他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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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醫生說奶奶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了,但至少還要臥床兩個月,出院那天,我一早去醫院幫奶奶辦理完出院手續,把他們送回了老家。
我們上午剛到家,我的兩個叔叔下午就到家了,他們一進門就圍坐在奶奶床前,拉住奶奶的噓長問短,心疼的說奶奶年齡大了,最怕骨折了,這次可糟了大罪了,還不停的說我的父母應該早一點告訴他們,這樣他們就可以把奶奶接到省城更大的醫院治療了。
二叔扭過臉來對著我的母親說:“大嫂,咱媽這次可以好好照顧,恢復不好的話將來行動就會不便的。”
聽到他們這么說,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埋怨父母沒有照顧好奶奶意思。母親坐在一邊陪著笑,父親一臉的難看,我是小輩,也不敢發表意見,屋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三叔還要接話,還沒等他張口,一向脾氣溫和的奶奶,大聲的斥責兩個叔叔讓他們閉嘴,接著她說了一句話,瞬間讓我的兩個叔叔羞紅了臉,尬尷的低下了頭。
我的老家在河南的農村,據父親說,我的爺爺是個能人,他有磨豆腐的手藝,農忙的時候種地,農閑的時候就收豆子磨豆腐,也就是靠著這份手藝,供他們兄弟幾個上學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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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兄弟三人,父親是家里的老大,今年54歲,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我有兩個叔叔,都是大學畢業生,在省城工作。
父親說,他上學的時候其實學習特別的好,并且非常的勤奮,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當時在班級里受到各科老師的喜愛,當然也是老師眼中的“大學生苗子”,他的理想是考上醫學院,將來成為一名醫生,父親之所以有這個理想,完全是因為我的爺爺。
我的爺爺有牙疼毛病,一年都要疼上好幾次,只要一熬眼,或者一受累,爺爺就牙疼,并且每次牙疼沒有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爺爺晚上要磨豆腐,經常熬夜,所以牙疼對于爺爺也是經常的事情。
常言說得好:“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爺爺牙疼的時候,往墻上撞頭的心都有,除了去鎮上的衛生院看,各種土方法也都試過,口里含涼水,咬花椒籽等,但是都沒有用,后來只要一牙疼,爺爺就吃止疼的藥,吃的次數多了,效果也不明顯了,爺爺就開始拔牙,拔了這顆那顆疼,到底也不知道是那顆疼,后來也不敢再拔了,但每年都要受上好幾次罪。
父親看到爺爺牙疼痛苦,飯也吃不肚子里去,還要干活,父親就特別的心疼爺爺,就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上醫學院,就當看牙的醫生,將來給爺爺治好牙疼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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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沒有等到父親實現自己的理想,家里突然其來的一場變故,徹底改變的父親的一生。
就在父親剛上初二的那一年,爺爺意外去世了,爺爺去世后,家里的頂梁柱就塌了,不但沒有人掙錢供他們上學了,就連家里十幾畝的田地,奶奶一個人也根本無法耕種,然而,在80年代農村,沒有些額外的收入,農民就依靠地里的收入養活一家人,如果地種不好,一家人吃飯就是問題。
那年父親剛剛15歲,雖然他特別想考學,但他是家里的老大,看到悲傷的奶奶,兩個年幼的弟弟,父親實在不忍心,于是,他回到學校一聲不吭的收拾好行李,咬住牙決定不再上學了,他要給奶奶還有弟弟撐起一片天。
那時候出去打工還不流行,父親輟學后,就想繼續爺爺的手藝,但他不會磨豆腐,好在爺爺在的時候,他時常幫爺爺一起干活,爺爺總會給他說一些磨豆腐的重點注意事項,他憑借自己的記憶,開始試探性的摸索,父親說,那段時間,家里一天三頓都要吃豆腐,因為他磨的豆腐不好,達不到爺爺的標準,不能出去賣,又不舍得扔,只能自己家吃,或者送給鄰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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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無數次的失敗之后,父親終于掌握了磨豆腐的技巧,也磨出了跟爺爺一樣好的豆腐,從此十五六歲的他就靠著這門手藝協助奶奶供兩個叔叔上學。
再后來,流行外出打工掙錢,比賣豆腐掙的多,為了多掙錢,父親的就把豆腐坊關了,開始跟著村里的人去南方打工掙錢。
父親外出打工的時候認識了善良的母親,他們走到一起,母親嫁給父親以后,無怨無悔的和父親一起供應兩個叔叔。
我的兩個叔叔也沒有讓父親失望,他們先后都考上了不錯的大學,大學畢業后,都留在了省城工作,后來二叔和三叔成家立業后,父親和母親的擔子才輕了起來。
這些年,隨著奶奶的年齡越來越大,為了留在家里照顧奶奶,父親早已不再出去打工,村里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不愿意種地了,父親就承包了三十多畝地,和母親一起在家靠種地供我和弟弟讀完大學。
兩個叔叔這些年在大城市里混的不錯,但他們都忙,每年回家看望奶奶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奶奶生病,都是父母帶著去醫院看,這中間很多次,兩個叔叔根本都不知道,他們每次回來,看到的奶奶都是精神抖擻,健健康康,干干凈凈的幸福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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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時常說叔叔們在外當差不自由,不比我們農村,大城市生活壓力大,能不給他們添麻煩就不給他們添麻煩,在孝敬奶奶這件事情上從來不跟他們計較。
這次奶奶生病,其實父母也沒有告訴兩個叔叔,那天我在醫院陪奶奶,奶奶念叨說她都這樣了,兩個叔叔也不知道,如今她快80歲了,要是那天她突然沒了,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兩個叔叔一面,看到奶奶如此想念叔叔們,就在奶奶出院的頭一天晚上,我還是忍不住給兩個叔叔打電話說了奶奶生病的事情。
沒想到,他們知道后的第二天一早就一起往家了。
看到兩個叔叔回來,奶奶非常的高興,好像病都好了七八分,也不說腿疼了。
他們一進屋就來到奶奶的床前,一人拉住奶奶的一只手,尤其是三叔,他是奶奶最小的孩子,也最受奶奶疼愛,他每次回來,奶奶總是跟著他忙前忙后的,這次看到奶奶突然臥病在床了,眼淚都流了出來。
奶奶安慰他說沒事,做了手術,一兩個月就好了,接著奶奶便開始問他們忙不忙,家里的孩子怎么養,兩個嬸子怎么樣,他們一一做了回答。
場景如此和諧,我看到奶奶這么高興,覺得奶奶生病告訴叔叔們是對的。
就在這時,父親和母親從地里回來,二叔一看見父親就說:“大哥,大嫂咱媽都這樣了,你們咋還有心思下地干活?”
母親說:“這不是剛好素云在家嗎?我們趕緊去忙忙。”
二叔接著說:“我聽素云說媽突然摔倒是血壓高造成的,她血壓這么高?你們都不知道嗎?你們在家怎么照顧的媽呀?我們每次回來不都給媽留錢了嗎?咱媽年齡大了,要經常體檢,你跟嫂子要多上點心呀。”
三叔也附和說:“是呀,大哥,媽年齡大了,需要多注意,再說了,媽這次病這么嚴重,你也不早點通知我們,我要是知道,怎么也得讓媽去省院做手術,咱這小縣城醫生中不中呀?要是治不徹底,以后會更加的麻煩。”
二叔三叔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母親在一旁陪著笑臉說:“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咱媽,讓咱媽恢復如初。”
二叔又接著說:“大哥,我看你以后也不要承包那么多地了,你們都忙,哪有時間管咱媽,你們一忙起來,咱媽是不是還要給你們兩個做飯?你們要是缺錢,我給你們。”
父親坐在一邊,聽著他們說話,黑著臉,一句話都沒接,我看著這氣氛不對,有些緊張,但作為小輩,我也不敢隨便搭腔。
就在三叔還要再說什么時,奶奶大聲斥責:“夠了,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你們要是回來看我的,我高興,要是回來找茬的,現在就滾。”
奶奶平時性格溫和,說話總是柔聲柔語的,我從來沒有見她發過火,然而,這次卻一反常態,我們在場的人都驚呆了,二叔和三叔更是直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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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二叔三叔不再說話,奶奶聲音也溫和下來,她接著說:“你們回來就知道說好聽的,每年回來一兩趟,每次回來一兩天,給我買件衣服,給幾百塊錢,你們就是盡孝了嗎?你們回來只看到我好好的,這些年,我生過多少場病,住過幾次醫院,你們兩個誰知道?我除了血壓高,血糖也高,你們兩個知道嗎?你們不知道吧?要是知道就不會給我買這帶糖的糕點了。”
“先不說當年你哥你嫂子供你們上學,幫助你們成家,就說這些年吧,你們生活在大城市,工作忙,家里壓力大,你哥和嫂子從來沒有指望過你們什么嗎?每次我生病都是他們在跟前伺候,忙前忙后,花錢不說,僅僅是受累這一項,很多孩子都做不到。”
“再說這次來吧,我做完手術,你哥和你嫂子守在我身邊十幾天,地里的莊稼都不管了,要是你們,你們能放下自己的工作回來照顧我嗎?你們不要光嘴上說,自古好聽的話誰都會說,你們知道伺候老人有多難嗎?常言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真正能在父母跟前盡孝的又有幾個?”
“再說了,你哥和嫂子要不是因為我,能在家承包地種莊稼嗎?他們也可以去大城市打工掙錢,不比現在輕松,結果還落你們的埋怨了。”
“媽老了,老了哪有不生病的,人吃五谷雜糧,這都是正常的事情,你們要是認為我跟你哥嫂子生活的不好,你們這次走的時候,就把我接走伺候吧,不能一直讓你大哥委屈,你們兩個也該出出力了,讓我跟你們一兩年試試,看你們哪個做的能比上你哥和你嫂子好,孝順不是嘴上說說,不是出兩個錢就行了,而是要實際親身去做的。”
聽了奶奶的一番話,兩個叔叔都羞愧的低下了頭,對著奶奶說:“媽,我們錯了,你原諒我們吧,別生氣了。”
奶奶說:“這話你不應該跟我說,你們最該對你們的大哥大嫂說,尤其是你的大嫂,我沒有生她,也沒有養她,她卻無怨無悔的照顧我多年,沒有她的付出,你們哪能這么安心的在外工作呀。”
聽奶奶說完,二叔走到父親和母親的面前,普通一聲跪了下來,看二叔跪下,三叔也跟著跪下了,他們含著淚說:“大哥,大嫂對不起,兄弟在外多年,看似見識多,其實是我們目光短淺,一心只想著掙錢,手里有了兩個臭錢,卻忽略了最珍貴的東西,忘記了最初的兄弟情,成了忘恩負義的人,請你們原諒我。”
看到二叔三叔跪下,母親一時不知所措,但眼睛明顯的濕潤了。
父親趕緊拉起二叔和三叔,眼含熱淚的說:“我們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兄弟之間不用計較那么多,咱媽說的你們也不要在意,作為家里的老大,照顧咱媽是應該的,其實只要你們在外過得好,我就安心了。”
父親說完,緊緊的握住二叔和三叔的手,此時我想他們的心里一定是充滿了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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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們這樣,奶奶也由衷的笑了,那是幸福的、滿意的微笑。
《弟子規》中說:兄道友,弟道恭。 兄弟睦,孝在中,這句話的意思是做兄長的要關愛弟弟,做弟弟的要尊敬兄長。 兄弟之間和睦友愛,孝道也就包含在其中了。我的父親作為家里的兄長,他做到了,無論何時,他都在為自己的弟弟著想,不怕吃虧,不懼付出,我為有這樣的父親感到自豪!
我的奶奶明事理,不偏不倚,讓人佩服。
愿天下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體諒那個在父母跟前無怨無悔盡孝的人,不要被金錢、利益蒙住了雙眼,要永遠珍惜彼此的兄弟姐妹情義。
半生父母恩,一生手足情,兄弟姐妹之間,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生活才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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