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治國理政紀事，讓藍天成為常態

首都北京春風和煦、萬物生發。3月30日上午，習近平總書記在參加首都義務植樹活動時強調，良好生態人人共享，也需要合力共建。要組織動員全社會廣泛參與植樹造林，為山川大地增添錦繡，讓中國式現代化的底色更加亮麗。

習近平總書記對首都生態環境改善一以貫之重視，持續深入部署，寄予殷切期望。

2014年11月，習近平主席在APEC第二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歡迎宴會上談及北京的藍天時表示，“我希望并相信通過不懈的努力，APEC藍能夠保持下去”。這是對人民群眾的莊嚴承諾，更是中國向世界作出的鄭重宣示。

2018年5月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堅決打贏藍天保衛戰是重中之重”，要求“以北京為重點，以空氣質量明顯改善為剛性要求，強化聯防聯控，基本消除重污染天氣，還老百姓藍天白云、繁星閃爍”。

游客在北京天壇公園祈年殿前拍照留念（2024年10月1日攝） 新華社發（陳曉根攝）

作為大國首都，北京空氣質量直接關系國家形象、民生福祉和國際公信力。黨中央將大氣污染治理納入首都功能建設的重要內容，為北京大氣污染治理指明了根本路徑。

十余年久久為功，莊嚴承諾已轉化為可感可及的民生福祉。2025年數據顯示，北京PM2.5年均濃度降至27.0微克每立方米，較2013年下降69.8%；全年重污染日僅1天；空氣質量優良天數比率超過85%。從“APEC藍”到“冬奧藍”再到“常態藍”，北京大氣污染治理的成效被聯合國環境規劃署譽為“北京奇跡”。

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說：“藍天成為常態，我在北京APEC會議上向全世界宣布的‘APEC藍’沒有食言，實現了”。這一宣告，標志著“APEC藍”的承諾已成為超大城市治理的成功范例。

治理路徑層面，以大氣污染治理為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突破口，形成系統推進的工作框架：短期目標與長期規劃有機銜接，先后出臺三個階段性行動計劃，將宏偉目標細化為年度可落地的“施工圖”；結構轉型與末端管控雙向協同，統籌能源、產業、交通三大結構調整，實現源頭減污與精細治理同步推進；本地治理與區域聯動相互支撐，打破行政邊界思維定式，形成跨區域治污合力。

藍天白云下的北京市區（2024年5月31日攝）陳曄華攝/本刊

制度筑基以系統思維構建超大城市大氣污染治理體系

十余年前，北京空氣污染頻發，“等風來”是北京人冬季的期盼，霧霾成為民生痛點和城市發展的突出短板。北京市生態環境局黨組書記、局長陳添表示，作為超大型城市，北京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社會生產生活長期高位運行，同時面臨三面環山、靜風頻率高、逆溫層頻現、污染物擴散條件差等不利地理氣象條件，大氣污染治理困難多、壓力大。

環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麗，藍天也是幸福。針對這一突出矛盾，北京市錨定藍天常在的目標，以強化黨的領導為核心，統籌完善規劃體系、嚴格考核監督、引導公眾參與，開啟了一場力度空前的“藍天保衛戰”。

發揮黨的領導的治理優勢。北京市充分發揮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為大氣污染治理工作提供了最堅實的政治保障。

領導帶頭真抓實干。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帶頭以“四不兩直”方式深入基層調研，做到重要工作親自部署、重大問題親自過問、重要環節親自協調、重要案件親自督辦。市委書記定期主持召開月度工作點評會，現場公布各區空氣質量排名，對各級治理主體形成動態監督與提示。

保持一張藍圖繪到底的治理定力。北京市生態環境局黨組成員、副局長劉保獻介紹，北京始終堅持“遠期有規劃、年度有計劃、階段有重點”原則，將大氣污染治理的中長期規劃、年度計劃和季節性強化措施有機結合，讓宏偉藍圖逐步細化為可操作的“施工圖”“作戰圖”。

分階段明確治理路徑?？茖W研判不同階段的污染來源和特征，先后出臺實施《北京市2013—2017年清潔空氣行動計劃》《北京市打贏藍天保衛戰三年行動計劃》《北京市深入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持續改善空氣質量行動計劃》，逐年分解階段性目標任務，形成年度大氣污染治理行動計劃，確保一茬接著一茬干、一錘接著一錘敲。

攻堅克難，步履不停。隨著治理逐步深入，北京及時將治理目標從“全面達標”向“深度治理”躍升，持續攻堅，以“0.1微克必爭”的韌勁抓住每一個改善空間，推動空氣質量持續向優。

構建考核倒逼與多元共治的治理格局。生態環境保護能否落到實處，關鍵在領導干部，核心在責任落地。北京通過構建權責清晰的責任體系和廣泛參與的共治格局，確保治理舉措抓實抓細。

2013年國家“大氣十條”實施后，北京印發實施《北京市2013—2017年清潔空氣行動計劃》。北京構建精準科學的考核監督體系，將PM2.5年均濃度等指標納入對區級黨委、人大、政府的考核內容；出臺《北京市生態環境保護工作職責分工規定》，實現“橫向到邊、縱向到底”的責任覆蓋。

北京市生態環境部門先后對各區和重點部門開展兩輪市級生態環境保護督察，探索對市屬國有企業開展督察，以“長牙齒”的督察力度切實推動生態環境保護責任落實，形成強有力的制度約束。

北京還積極探索擴大治理合力。組建環保警察隊伍，構建“一橫一縱”的執法協作機制；充分發揮人大監督、政協參政議政作用，推動制定修訂具有首都特色的大氣污染防治條例等地方性法規；創新實施“接訴即辦”機制，充分發揮公眾監督作用，推動解決了一大批群眾身邊的生態環境問題。

經過多年探索，北京形成“黨委領導、政府主導、企業主體、社會組織和公眾共同參與”的共治格局，治理目標清晰明確，法律法規、制度政策不斷完善，治理措施穩步落實，合力攻堅的大格局強勁有力，為超大城市大氣污染治理提供了可復制的制度模板。

在北京城市副中心，一輛無人駕駛小巴在接送乘客（2024年5月21日攝）鞠煥宗攝/本刊

結構破局?全鏈條推進綠色低碳轉型

大氣污染表現在“天上”，根子卻在“地上”。十余年來，北京以大氣污染治理倒逼傳統發展模式迭代升級，通過源頭治理與末端管控雙向發力，統籌推進能源、產業、交通三大結構綠色轉型，同步升級精細化治理能力，構建起從源頭減排到過程管控的全鏈條治理體系，實現了生態環境改善與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協同共贏。

能源結構低碳轉型。北京堅持以綠色為底色、以“智慧”為引擎，一方面實施“煤改氣”“煤改電”工程，嚴格落實煤炭消費總量控制；另一方面加快本地可再生能源開發利用，不斷擴大外地綠電調入和消納規模，著力構建低碳清潔的現代能源保障體系，持續優化能源設施布局，從源頭削減污染物排放。一系列舉措落地后，北京本地燃煤污染對PM2.5的貢獻比例由2013年的22.4%降至2017年的3%，徹底退出主要污染源行列。

產業結構提質增效。遵循首都城市戰略定位，北京堅定疏解非首都功能，動態更新新增產業禁限目錄，有序疏解一般制造業企業、污染企業，為高精尖產業發展釋放空間，既實現了經濟結構優化升級，也完成了深刻的環境減量變革。數據顯示，2013年以來，北京累計退出一般制造業和污染企業3000余家，分類整治“散亂污”企業1.2萬余家；同時依托創綠機制和資金、技術支持，引導重點企業開展綠色改造，鼓勵企業在達標排放基礎上進一步降低排放水平，截至目前已累計創建“綠色”企業1803家、占比達39.7%。

交通結構清潔升級。移動源一直是北京本地大氣污染治理重點領域，北京市生態環境局機動車排放管理處處長艾毅介紹，近年來北京打出經濟激勵、交通便利、綠色運輸、設施完善的“組合拳”，系統推進機動車新能源化，推動交通領域清潔轉型。2025年，北京新增汽車中新能源比例超60%，新能源車保有量超130萬輛，達到“十三五”末期的3倍以上，新能源和國五及以上汽車占比超80%，機動車結構達到全國最優水平；非道路移動機械新能源化率達到45%，處于全國領先地位。

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地球系統科學系教授張強認為，北京立足“四個中心”功能定位，持續推進產業、能源、交通運輸結構優化調整，不僅有效帶動了大氣污染治理，更促成了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

精細管控，提升全流程治理效能。治理大氣，既要下“笨功夫”，也要用“巧勁”。在源頭減污的基礎上，北京以“精準、科學、精細”為導向，通過科技賦能構建起智能化、全流程的治理體系，實現了治理效能的質的提升。

北京市生態環境監測中心主任沈秀娥介紹，北京先后四次開展PM2.5來源解析工作，量化分析本地來源組成和區域傳輸影響，如同為大氣環境繪制了動態“病因圖譜”，確保治理措施精準有效?！爱攣碓唇馕鼋Y果明確移動源是最大本地來源后，北京堅定推出了優化車隊結構、強化用車監管、管控非道路移動機械等一整套針對性措施。”

一套國際領先的“天空地”一體化空氣質量監測網絡在全市落地，覆蓋全部街鄉鎮的監測體系全面建成，傳感器、物聯網和衛星遙感等技術得到充分運用，形成“天上看、地上巡、數據聯、電量核”的新一代監測模式。例如企業端的分鐘級、設施級用電監控數據已全面接入監管平臺，可實現數據實時傳輸。沈秀娥表示：“通過監控數據的實時更新，我們能及時掌握企業生產時是否同步采取治污措施，大大提升了監管效率和精準性?！?/strong>

據北京市生態環境保護綜合執法總隊一支隊支隊長朱洪濤介紹，生態環境部門創立了“監管部門統籌調度、監測部門智慧感知、監察執法快速響應”的“三監”聯動協同體系，執法部門可根據監測線索快速開展核查處置：污染應對等重要時段，執法人員2小時內到達現場檢查，4小時內反饋核查情況，實現環境問題快速響應和及時解決?！皥谭ㄈ藛T第一時間制止違法行為、收集固定證據，大幅提升了執法精準度與時效性，有效推動各項大氣污染治理措施落地。”

重心下沉，打通基層治理末梢?；鶎幼鳛槲廴痉揽卮胧┞涞氐淖钚卧谴髿馕廴揪毣芸氐淖钅┒谁h節，北京通過將治理資源下沉至街鄉鎮，全面打通治理鏈條的末梢節點。

2018年起，北京建立覆蓋全部街鄉鎮的智能監測網絡體系，布設1000余個空氣質量監測小微站，相關數據與全市街鄉鎮共享，為科學評價街鄉鎮空氣質量提供堅實數據支撐，有效推動“市—區—街鄉鎮”三級協同發力。同時實施執法幫扶下沉機制，對每日空氣質量較差的街鄉鎮開展精準指導，雙月開展“點穴式”精準執法，組建幫扶組“點對點”赴重點街鄉鎮查問題、找原因、提建議，全方位加大幫扶指導力度。

“通過監測覆蓋和執法幫扶下沉，北京推動街鄉鎮積極參與、融入大氣污染治理工作，激發了基層自主治理動力，基層單元大氣精細化治理能力和水平得到有效提升。”北京市生態環境局大氣環境處處長謝金開說。

協同聚力?持續鞏固“常態藍”治理成效

治理成效寫在澄澈藍天之上，更融在百姓的日常生活里。攝影師鄒毅以“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一景別”為標準，連續4700多天定格北京的天空變化：2013年的畫面中常常是灰蒙蒙的天際線，到2025年，湛藍天空下的城市輪廓清晰可見。從曾經的吐槽“霾怨”到如今主動“曬藍天”，越來越多北京人的朋友圈見證著空氣質量的蝶變。

空氣質量改善是一項長期、復雜、艱巨的任務，北京并未止步于現有成績，而是堅持“內外兼修”：對內持續深挖減排潛力，不斷提升治理精細化水平；對外打破行政邊界限制，完善京津冀“2+36”城市聯防聯控體系，推動治理向縱深延伸，持續鞏固“常態藍”成果。

區域協同，構建跨域治理共同體。空氣流動沒有行政邊界，大氣污染的“負外部性”特征決定了單靠一地治理難以實現長效成效。2017年，原環境保護部將北京、天津及河北、山西、山東、河南的“2+26”城市劃定為區域大氣污染治理重點區域，2023年底進一步優化為“2+36”城市范圍，為區域協同治理明確了實施邊界。

藍天保衛戰不是“獨角戲”，而是跨區域協同的“大合唱”。多年來，京津冀三地在生態環境部指導下，將大氣污染治理作為生態環境保護率先突破的核心領域，持續深化聯防聯控聯治機制，推動區域空氣質量穩步改善，向美麗中國先行區建設目標不斷邁進。三地已構建起覆蓋標準、執法、應急的全鏈條協同體系。

規劃標準統一。三地按照統一規劃、統一標準的要求推進治理工作，如2020年同步實施《機動車和非道路移動機械排放污染防治條例》，建立跨區域聯合防治協調機制，破解移動源跨區域流動監管難題；聯合執法下沉至區（市）縣一級，在交界區域常態化開展聯合執法檢查，機動車尾氣超標數據實現跨區域共享，打破行政壁壘，形成治理合力；每年秋冬季污染高發期，同步開展大氣污染綜合治理攻堅，統一修訂空氣重污染應急預案、統一預警分級標準、動態更新應急減排清單，強化聯合會商與協同聯動，有效實現污染過程“削峰降速”。

作為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區域大氣污染聯防聯控機制已形成成熟的實踐體系。北京深入貫徹落實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以大氣污染治理為突破口，與天津、河北先后簽署《京津冀協同發展生態環境保護率先突破合作框架協議》《“十四五”時期京津冀生態環境聯建聯防聯治合作框架協議》，成立京津冀生態協同專題工作組，健全完善十余項工作機制，為區域協同治理提供了堅實的制度保障。生態環境部圍繞重點區域持續推動重點工程治理，不斷完善區域聯防聯控機制，統一應對重污染天氣，推動區域污染物排放總量明顯下降，環境空氣質量實現同步改善。

向內挖潛，攻堅深水區治理難點。經過十余年系統治理，北京大氣污染治理已進入“深水區”。與治理初期相比，現階段降低PM2.5濃度的邊際成本顯著上升，超大城市綠色轉型與經濟增長的動態平衡、治理成果長效性的制度保障等深層矛盾，仍是未來需要持續應對的關鍵命題。

北京對大氣污染治理體系的科學性、精準性提出更高要求，正以“0.1微克必爭”的韌勁持續深挖減排潛力，在結構轉型、數智賦能、區域協同的多重支撐下，努力推動空氣質量改善向更高水平邁進。

深挖重點領域減排空間。北京市生態環境局污染源管理處副處長楊芳介紹，北京以“含綠量”評價體系為牽引，分層壓實減排任務：通過清潔生產審核、“一廠一策”定制化治理和綠色績效動態評價，推動企業從“達標排放”向“提級創綠”主動轉變；在建筑施工領域大力推廣基坑氣膜全密閉施工技術，可實現防塵降噪效率90%以上，兼顧工程建設需求和市民生活品質提升。

提升動態管控精準度。沈秀娥表示，將持續優化“三監”聯動智能系統，依托已研發的26類問題線索挖掘算法，動態識別企業產污治污不同步、車輛超標排放、工地抑塵措施不到位等違規行為，實現從問題發現到溯源定位的全流程精準鎖定，不斷提升污染問題識別精度和響應效率。

持續下沉治理單元。謝金開介紹，下一步將繼續推動治理重心向街鄉鎮下沉。一方面發揮1000余個空氣質量監測小微站的“神經末梢”作用，為一線溯源排查提供實時數據支撐；另一方面持續推進執法幫扶下沉，針對空氣質量排名靠后的街鄉鎮開展“點穴式”精準執法，“點對點”排查問題、分析原因、提出整改建議，讓治理既有力度，也有溫度。

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北京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表示，北京市將在新起點上接續奮斗、久久為功，將大氣污染治理深度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大局，以狠抓治理措施落實的確定性，有效應對氣象條件影響的不確定性，系統推進移動源結構優化升級，深化工業源綠色低碳轉型，完善城市面源精細化治理，提升區域協同治理和科技支撐水平，不斷鞏固“常態藍”治理成果。

北京的大氣污染治理是一條艱辛卻始終堅定的前行之路，這條路還在不斷延伸，向著更澄澈的藍天、更宜居的城市未來持續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