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孫一明,今年54歲。
我出生在河南南部農村,我們那里算是山窮,在我們家附近就有好幾座大山。
我們家里有兄弟姐妹三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我是1970年出生的,等到我讀書的時候,已經開始土地改革了,雖然漸漸的都不鬧饑荒了,但當時家家戶戶還是很窮,幾乎是沒有什么多余的錢。
因為家里窮,那時候很多農村的孩子小學畢業就回家務農了,而我的父親會做木匠活,所以我們家的條件相對好一些。
那個時候不像現在,需要什么家具了,就去家具店里買,農村都是自己打家具,需要床了打個床,家里有孩子結婚了打個柜子、桌子、臉盆架子什么的,所以,父親農忙時在家里干活,農閑之余,就到處去幫別人家打家具。
父親手藝特別好,附近十里八鄉的人家都來我們家找他去打家具,并且父親為人忠厚老實善良,他不但活做的細致,并且從來不多要人家錢,甚至碰到有困難的人家,不收錢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父親在附近小有名氣。
當然,父親出去打家具掙的錢,父母從來不敢亂花,甚至平時連個雞蛋都不舍得吃,他們把這些錢都攢起來,為了留著給我們兄妹三人上學用。
父親常常對我說:“一明呀,你要好好的讀書,給弟弟妹妹做好榜樣,只要你們都能考上學,我和你娘再苦再難也供應你們,農村孩子想有出息,只有讀書這一條出路,將來你們考出去了,有工作了,爹娘才能跟著享享福。”
看著操勞的父母,我使勁的點頭,心里也暗下決心,一定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將來讓爹娘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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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父母爭氣,我從上小學開始,學習就非常努力,從小學到初中成績一直都特別的優秀,上初三的時候,因為成績好,老師勸我報考中專。那個時候,如果考上中專,就意味著端上鐵飯碗,并且當時只有學習成績最好的才報考中專,而我成績一直特別的優秀。但是我的理想是考醫科大學,當一名醫生,將來留到城里工作,所以我想上高中。
當時母親說,家里供三個孩子上學挺難的,想讓我報考中專,早點畢業,也能早點工作掙錢,但父親卻非常支持我的想法,讓我選擇考高中。
我的確也沒有讓父親失望,那年我以高出錄取分數線40多分的成績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當時,我的老師都為我惋惜,說我要是報中專,也是穩妥的走了,但是我不后悔,因為上高中是我理想。
縣城離我們家30多里地,其中有20多里都是山路,那時候交通不便利,出門幾乎都是靠走路,當然,我去上學也是一樣,都是走路去,從家到學校每次都要翻過兩座山,才能到學校,但這些我都不怕,我渴望的就是翻過大山,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上了高中以后,四個星期大休一次,可以回家,而因為離家路程遠,路也不好走,平時如果不缺吃少穿,即使大休了我也不回家,就留著學校學習,高一上學期,我只因為需要拿過冬的衣服,中間僅僅回家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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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寒假,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回家的我特別想家,一放假我就歸心似箭,那天剛好是周五,上完上午的課,打掃好教室衛生,下午就可以回家了,上午一下課我就趕緊收拾好,中午也是隨便吃點東西,慌忙背著行李開始往家趕。
我準備出發的時候,天空開始飄起雪花,好多同學擔心會下大雪,就決定第二天上午再回家,而我特別想家,決定冒著雪出發,我算了一下,當時才一點多,如果我走的快些,天黑之前能趕到家。
從縣城出來,是十幾里的平路,我走的特別快,可剛出縣城不多久,雪就越下越大,路上幾乎沒有什么行人了。
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山路地段,我的速度慢了很多,這時雪下的也更大了,迷亂的打在我的臉上,生疼生疼的,并且鵝毛大雪讓我幾乎看不見路,路上的積雪也越來越厚,我感覺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很大的力氣,此刻我身上的那點行李,似乎也有千斤重。
說實話,我是大山里長大的孩子,平時走山路根本不是問題,但是現在踩著厚厚的積雪,每走一步都很費勁,我的鞋子也早已經濕透,并且因為開始那段路走的急促,身上出的汗把里面的衣服都汗透了,此刻速度慢下來,不再出汗,而汗濕的衣服開始變得冰涼,厚厚的積雪也灌滿了鞋子,我的腳凍的生疼,好不容易越過一座山,天已經漸漸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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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我又累又餓,感覺幾乎沒有一點力氣,而此時離我們家還有將近10里的山路,我后悔了,心想真不該冒雪往家趕,一會天就黑了,雪越下越大,接下來的路只會更難走,我該怎么辦?我焦急萬分,心里又急又怕,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深一腳淺一腳的的艱難的往前挪著,風一吹,身上透涼,并且肚子咕嚕嚕的叫個不停,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要用出全身的力量,我太累太餓了,走的很慢很慢,照那樣速度,我估計到第二天天亮也走不到家,并且感覺自己隨時都有暈倒的可能,當時我正好路過一個村子,平時從這里過,村口總會有人,但現在下著鵝毛大雪,一個人影也看不見。
正當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時,感到絕望時,我突然就聽見一個聲音傳來:“你是不是孫木匠家的大兒子呀?”
我一驚,順著聲音看去,朦朧中看見一個女人的正站在自己家門口扒自家豬圈頂上的雪。
我帶著哭腔說:“嬸子,是我。”
她趕緊小跑到我跟前說:“孩子,下這么大的雪,你咋在這呀。”
我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在縣城讀高中,今天學校放寒假了,我想早點回家,就冒著雪回來了,沒想到會下這么大。”
大嬸說:“你一個孩子,還有十來里山路呢,天馬上黑了,下著大雪走山路多么不安全呀,趕快跟嬸子先回家。”
說著她一把接過我的行李,把我領回了她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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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屋,大嬸看到我的衣服和鞋子都濕透了,趕緊找出家里大叔的衣服和鞋子給我換上,換鞋時,大嬸看著我的腳凍的通紅,一把把我的腳拿起來,用手捂住,我不好意思,趕緊把腳縮回來,大嬸說:“這腳被雪冰透了,要是不搓熱,就會凍壞了。”說著就拿起我的腳,用手來回搓揉,大嬸這溫暖的舉動讓我瞬間淚奔了。
大嬸一邊給我搓腳,一邊讓大叔趕緊去廚房給我下一碗雞蛋面。不一會,大叔下好面端過來,我餓極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那碗面是我這輩子吃的最好吃的面了,至今我仍然能回味到那個味道。
吃完面,我也慢慢的恢復了力氣。
我問:“大嬸,你咋認識我呀?”
大嬸說:“孩子你不記得我了,春上我去你家找你爹打過家具,在你家見過你。”
我是真的沒有印象,因為找我爹打家具的人很多。
接著大嬸說:“你爹是個好人呀,不但活做的細致,錢也收的很少。”
我們又聊了一會,外面雪越下越大,大嬸說:“天已經黑透了,這么大的雪,晚上走山路也不安全,今天晚上你別走了,就在我們家住一晚上,明天一早讓你大叔把你送回去。”
晚上,大嬸和她的兩個女兒擠在一起住,讓我和大叔睡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大嬸給我做了早餐,還特意煮了兩個雞蛋讓我吃,那個時候,能吃到雞蛋是挺幸福的生活了。吃了早飯,我說自己走,大叔堅持要送我回去,我說:“現在是白天,我自己可以的。”
但是大嬸還是不放心,堅持讓大叔背著我的行李送我回家,走的時候,我的衣服還沒干,穿的還是大叔的衣服和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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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叔把我送到村口,把東西交給我才轉身回家,我一到家,父母看見我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大衣服,就知道我出了事情。后來,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給父母講了一遍,父親激動的說:“孩子,你碰到好人了呀,要是沒有他們收留你,這么大的雪,你晚上一個人走山路,指不定遇到什么事情呢?那家人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呀,你一輩子都不能忘記呀。”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
那年春節的時候,父親讓母親逮了家里的兩只大公雞,還把家里攢的雞蛋都拿了出來,又拿了兩斤豬肉,領著我去大嬸家拜年,表示了對大嬸兩口子的感謝,那天父親感激的對大嬸說:“大妹子,是你們兩口子救了我們家一明呀。”
大嬸笑著說:“老哥,你別這么說,這就是個小事,無論是誰,那么晚了,碰見一個孩子大雪天走在路上,都會幫一把的。”
大嬸的話更是讓我充滿敬佩。
大叔和大嬸子都是實在人,隔天她們就來我家回拜年了,還帶來了不少東西,從那以后,我們兩家就開始時常走動,這樣一來二去,兩家的關系就熟絡起來。
一天父親對大叔說:“老弟呀,你要是不嫌棄,就讓一明這孩子認你們為干爹干媽吧,咋說你們也是救了他一命。”
大叔說:“這咋舍得?”
父親說:“只要你們不嫌棄,就這么定了,以后這孩子也是你們的孩子。”
大叔激動的說:“我家就兩個女兒,正愁沒有兒子呢?以后一明就是我兒子了。”
我趕緊對著大叔大嬸叫來一聲“干爹、干媽”。她們聽了高興的合不攏嘴。
從那以后,我每次上學路過干爹干媽家,我就去坐一會,趕上放寒暑假也會去他們家幫忙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他們家有兩個女兒,都比我小,我把她們當親妹妹一樣對待。
后來,我考上了省城的醫學院,我的父母高興壞了,尤其是我的父親,高興的就連打家具時拋出的木屑都是輕快的,他激動的說:“一明呀,你能考上大學,給咱家爭光了,也給弟弟妹妹帶了好頭,以后咱家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干爹干媽知道我考上大學,也跟自己孩子考上大學一樣高興,還特意給我送來了20塊錢,那個時候,20塊錢可是不小的數目,可能就是他們全部的積蓄。
醫學院畢業后,我分配到我們縣城的人民醫院上班,成了一名醫生,實現了我當醫生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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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的記得,我第一個月發工資是160多元,拿到工資的第一件事,我就去縣城的百貨商場,給父母,干爹干媽每個人買了一件上衣,當我把衣服拿給干爹干媽的時候,她們激動的淚水都流出來了,干媽拉著我的手激動的說:“一明,你真是個好孩子,什么都想著我們,我們托你的福才穿上這么時髦的衣服。”
我說:“干媽,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晚上你幫我揉腳的情景,現在我上班了,能掙錢了,以后我會好好孝敬你們。”
從那以后,我每次回家,都會買上東西去看望干爹干媽,走的時候再悄悄地給他們留點錢,村里人都夸他們有福氣,認了我這么好的干兒子,有一次,干媽生病,在我們醫院住院,我和愛人忙前忙后的照顧,并且還主動承擔干媽的住院費。三年前干爹去世,我盡了當兒子的責任,幫他操辦了葬禮,干媽的兩個女兒感動的說:“一明哥,這些年,你對兩位老人的付出比我們這兩個親女兒付出的還多。”
我覺得做人就應該這樣,要有感恩的心,滴水之恩,應當涌泉向報,如今,父母和干媽都是70多歲的人了,我盡最大的努力為他們盡孝,希望她們能安詳晚年。
這些年,我受父母和干爹干媽的影響,在生活中也是盡自己的努力,力所能及的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在工作中,我認真負責,對待每一個患者都特別細心和耐心,遇到有困難的患者,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他們度過難關,因為我的工作認真勤懇,也取得了很多榮譽,拿了很多的證書,如今我已經是醫院骨干分子,正高職稱,更是我們當地遠近聞名的好醫生。
我也常常教育我的兒子,無論何時,都要力所能及的去幫助他人,助人者,人恒助之。只有喜歡幫助別人的人,才會一直有人幫助他。當然,積善之家,必有余慶,如今我們一家都幸福的生活著。
我覺得做人就應該這樣,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只要人人獻出一點愛,這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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