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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接到大哥電話,他剛從老家上墳回來。我哽咽著說:"哥,我想咱媽了。"
大哥沉默片刻,輕聲回應:"媽一直都在家等著我們呢。"
掛了電話,手機里一個常關注的公眾號突然彈出一篇文章——《78歲的母親,跨越百里來洛陽看我》。我點開閱讀,字里行間的熟悉場景瞬間戳中淚點,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
我的媽媽也曾這樣。以前我在洛陽打工,她總揣著老家的特產,裹著親手烙的菜餅,坐很久的車來看我。可如今,媽媽已經走了一個多月,我再也沒有媽媽了。這三十多天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她。我知道,她一定沒走遠,只是換了個方式在另一個世界守護著我們。
今年廠里格外忙,從早到晚不得閑。這樣也好,忙碌能暫時沖淡思念的痛,讓人喘口氣。
回顧媽媽的一生,她勤勞樸實、堅強勇敢,對人善良熱忱,對事樂觀豁達,更重情重義。可就是這樣一位好母親,命運卻從未眷顧。姊妹九個的大家庭里,她排行老六,上有兩哥三姐,下有兩妹一弟,十幾口人的日子本就艱難,而命運的惡意玩笑卻一次次砸向她——每一次磨難,都幾乎是致命的打擊。
聽姨說,外婆在母親年幼時便離世,外公獨自撫養弟妹們力不從心,襁褓中的小姨因此被送養。因家境貧寒,母親初中未畢業便輟學持家。
母親自幼勤勞聰慧、善良懂事。成年后經人介紹嫁與父親——家中排行老三的他,出身三代貧農,姊妹七人。父親初中畢業后參軍,退伍后在洛陽省建六公司工作。
父親常說,母親是他的賢內助。他在外奔波時,家中大小事務皆由母親操持。
后來我們姊妹四人相繼降生,二伯早逝后堂哥也隨我們生活,一家便有了五個孩子。父親在市里上班,母親則在山區老家侍奉公婆、照料子女,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那時父親月薪僅幾十元,母親省吃儉用攢下積蓄。見孩子們漸長,山區交通不便、上學艱難,母親便與父親商議搬至山下。
我們舉家遷至大山腳下的西施村,蓋起幾間茅草屋。一家老小雖擠在陋室,卻笑聲不斷、其樂融融。
父親常年在外,一年僅農忙與春節歸家。家中內外重擔,全落在母親肩上。
在西施村居住數年后,爺爺奶奶先后因病離世。又過兩年,因故縣水庫修建移民,全家遷至洛寧縣城郊趙村鄉西王村——那年我十歲。
爸媽用國家移民補助款又添了些積蓄,蓋起四間寬敞的平房,生活正朝著光明穩步邁進,處處洋溢著希望的氣息。一家人滿心歡喜地開啟了嶄新的幸福篇章。
然而好景不長,入住新房僅三年,那年夏天爸爸剛休完公司的一個月年假,我們也恰逢放暑假,正沉浸在闔家團圓的天倫之樂中。命運卻猝不及防地給了我們沉重一擊——爸爸因突發急病,永遠離開了我們。
突如其來的厄運瞬間擊垮了這個家,家中的頂梁柱轟然倒塌,仿佛天塌地陷。
遭受打擊最大的是媽媽,她整日精神恍惚,要么獨自前往爸爸的墳前痛哭流涕,要么蜷縮在角落沉默不語,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精神幾近崩潰。大哥帶著媽媽輾轉多家醫院,醫生診斷為抑郁癥,叮囑需靜心休養、保持心情舒暢,心結解開后病情自會好轉。
遵醫囑服用助眠藥物后,媽媽終于沉沉睡去,精神狀態也逐漸有所好轉。
后來,媽媽信奉了基督教,每周日都會去教會聆聽圣經教誨、唱誦贊美詩,精神上有了寄托,也慢慢從痛苦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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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媽媽說:"我不能太自私倒下,孩子們已經失去了爸爸,絕不能再失去媽媽。我要帶著他們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就這樣,媽媽帶著我們繼續前行。她總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屋里屋外、田間地頭都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難以想象,為了將我們撫養成人,媽媽曾流下多少汗水與淚水,付出了多少艱辛。
盡管童年缺失了父親的陪伴,但媽媽給予我們的愛絲毫不比其他家庭少,我們從未挨凍受餓,那段時光依舊充滿了溫馨與暖意。
時光流轉,我們各自成家立業,為人父母。母親一生勤勞,片刻閑不住,總忙著照料我們的家庭——從伺候月子到照看孫輩,她的身影始終穿梭在煙火人間里,從未停歇。
女兒兩歲那年,命運卻給母親開了個殘酷的玩笑。那天我帶孩子回娘家,撞見母親正捂著肚子蜷縮在沙發上,額角的冷汗浸濕了鬢發。我急著要送她去醫院,她卻擺擺手:"老毛病了,忍忍就好。"
后來才知道,她早已獨自扛過無數次疼痛,從未對我們提及。
在姨母的再三勸說下,母親才勉強就醫。檢查結果如晴天霹靂:嚴重膽結石,必須立即手術切除膽囊。縣醫院特意請來洛陽的專家主刀。
術后,醫生從母親的膽囊里取出"百余顆結石"——大的如花生米,小的似黃豆,密密麻麻撐脹了整個膽囊,內壁已潰爛發炎。醫生感慨:"看結石的紋路,至少形成了二十多年。若再拖延,不僅劇痛難忍,還會危及生命。"
那些結石被裝入密封袋,將送去做進一步研究。
住院僅三天,母親便執意出院。同病房的阿姨術后一周仍喊傷口疼,而母親在麻藥退去后,竟一聲未吭。那份隱忍的堅強,讓人心疼又敬佩。
2022年疫情放開后,老家傳來噩耗:許多老人未能扛過新冠疫情。全村幾乎無一幸免,母親也發起了高燒,體溫飆升至39度多,在家躺了數日。我們在外心急如焚,她卻反過來打電話安慰:"沒事,我已好多了,你們安心工作,照顧好自己。"
春節前夕,我提前十幾天請假返鄉,只為多陪陪母親和孩子。推開家門,只見母親依舊忙碌:整理房間、采買年貨,身影穿梭不停。我勸她歇會兒,她卻笑著擺手——操勞了一輩子,哪閑得住。
年味漸濃,轉眼已至初五。本計劃初六返廠上班,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擊碎了平靜。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顫抖:"頭暈得厲害……你哥走親戚了,家里就我一個……"
我家離母親住處不過幾分鐘路程,飛奔到家時,她已癱倒在床上,降壓藥散落在枕邊,連吃的力氣都沒有。
撥打急救電話后,醫院診斷結果如晴天霹靂:"高血壓引發小腦出血"。萬幸送醫及時,出血量未達手術指征,需保守治療。
醫生叮囑,老人年事已高,腦出血兇險萬分,且新冠感染后遺留的肺部炎癥(伴白斑)更添風險,需先在重癥監護室觀察。
在ICU度過驚心動魄的一周,母親終于脫離危險轉入普通病房。此后一個月,輸液、服藥成了日常。病情穩定出院后,她又在家休養許久才能下床。
這場病雖未奪走生命,卻給母親的身體留下重創。回溯病因,早在二五年三月便有端倪:春節期間她便喊腰疼,以為是閃傷,在衛生院開了藥。我和大哥赴蘇州后,家人來電說母親服藥無效,拍片發現肺部異常,建議赴鄭州進一步檢查。
恰逢兒媳臨近預產期,大哥勸我先顧好這邊,他先返鄉探病。起初哥哥們怕我分心,只說"肺部炎癥",但我終究放心不下,便讓在蘇州實習的女兒先回外婆身邊陪伴。
寶寶滿月后我返家,才驚聞母親病情不容樂觀。因母親年事已高,醫生建議保守治療,漫長的化療就此開始——每月化療六天,六次為一個療程。化療后,母親食欲銳減,見食無味,日漸虛弱,頭發大把脫落,身形也消瘦不少。
我們看在眼里急在心頭,卻無能為力。母親反倒寬慰我們:"我沒事,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你們別總愁眉苦臉,治病要花錢,總守著我也不是辦法。你們該上班掙錢就去,讓沒找到工作的你哥在家陪我——他出力,你們出錢。"
為生計所迫,我和大哥只得再次前往蘇州工作。
八月,兒子回洛陽工作,我叮囑他周末常回家陪陪外婆。
國慶節,我們帶著半歲的寶寶返鄉,本想讓母親見見孩子圖個高興——都說隔代親嘛。母親見到寶寶果然喜笑顏開,硬塞給寶寶六百元紅包,說"六"是吉利數,愿寶寶順遂。我推辭道:"我替您給,您留著買東西吃。"
母親笑著嗔怪:"錢還不是你給我的?你一給就是上千,我老婆子哪花得完?你不讓寶寶收,我可生氣了!"
本想回家陪伴母親,可六七個月大的寶寶正值哭鬧頻繁、最難照料的階段,加上水土不服頻繁不適,我們終究沒能多陪母親,便帶著寶寶返回了上海。
因兒子工作繁忙,領證后一直未辦婚禮,便想著趁春節假期補辦。婚禮定在二零二六年正月初六,日子選好后,滿心歡喜想告訴母親。視頻里卻見她臥病在床,面色憔悴浮腫,輕聲問:"啥時候回來?想你了。"
我鼻子一酸,轉身淚如雨下。擦干眼淚平復情緒后,笑著告訴她兒子的婚期,說陽歷年一過就回家。
陽歷年廠里放了兩天假,想著婚期臨近,便去商場置辦婚禮用品。哥突然來電,說他先回家陪媽,讓我隨后再回。我未多問,心卻沉了——母親定是病情加重了。
當晚輾轉難眠,夢里滿是母親浮腫憔悴的臉,耳邊是她病痛中的呻吟。驚醒時,枕頭已濕成一片。
"媽!"我痛哭失聲,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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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便去廠里請假,連夜趕回家。母親拉著我的手,聲音虛弱卻滿是牽掛:"坐車累了吧?吃飯沒?回來就好,說說話就走,別耽誤工作。我本不想叫你,怕等不到過年,你回來晚了,留遺憾……"
我哽咽著搖頭:"不會的!您會長命百歲!以前那么多大病小病都扛過來了,這次一定能好!我決定了,等您康復,就辭工陪您去旅游——您說的長城、大草原,我還沒去過呢!"
母親嘆道:"閨女,我知道你難,處處用錢。廠里規矩嚴,在家陪我兩天就好,別耽誤工作。"
"媽,我年前不走了!"我握住她的手,
"就在家陪您養身體,年后外孫婚禮,還等著您操辦呢!"
天氣轉暖時,我和哥哥們會攙扶著母親到院子里,讓她安坐在躺椅上,陪著她曬曬太陽。
母親時常會提起我們兒時的往事,講起從前日子的艱辛:那時人們白日里下地耕作,夜里在煤油燈下縫衣做鞋,還要推磨、搗碾、挑水、織布、紡棉,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她總感慨如今生活的富足,教我們要懂得知足——"人知足,才會常樂"。
母親的記性極好,哪怕是久遠的舊事也能清晰道來。我們兄妹、嫂子弟媳的生日,甚至孫輩們的生辰,她都記得分毫不差。她愛干凈,總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幾凈、井井有條,自己也打理得清清爽爽。即便病重,她也不愿在床上使用便盆,每日堅持下床如廁。
母親性子剛強,總怕給旁人添麻煩,連兒女也不例外。哥哥給她揉肩捏腿,她總說"歇會吧,別累著胳膊";我為她洗澡、洗頭、洗腳,本是女兒應盡的本分,她卻總覺得拖累了我,執意要自己動手。
"媽,就讓我們好好伺候您吧!"
往常您康健時,事事親力親為,還反過來照料我們全家老小,兒女們心中滿是愧疚。求您讓我們在您床前,盡一點微薄的孝心。
母親的身體日漸虛弱,呼吸愈發困難,日夜都離不開吸氧機。她吃不下飯,只能靠面湯、奶粉維持。身上的疼痛怕我們擔心,她總是強忍不說——疼得滿臉滿身是汗,頭發像水洗過一般濕透,實在熬不住時,才肯依賴藥物緩解。
即便病痛纏身,母親仍放心不下兒女們的事:惦記著大哥家兩個兒子的婚事,念叨著我家兒子婚期將近,怕我忙不過來,特意囑托嫂子弟媳們屆時早點來幫忙蒸饃。
母親啊,您為兒女操了一輩子的心,從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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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母親終究沒能等到她最疼愛的外孫舉行婚禮的那一天。
二〇二六年春節,母親安詳地離開了我們,從此,我便成了沒有媽媽的孩子。
她走得那樣平靜,面容依舊帶著慣常的慈祥,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再也不會被塵世驚擾。
院子的圍墻上,貼滿了晚輩子孫親手書寫的挽聯;地上兩排素白的花圈靜靜佇立,像是在為這位老人守著最后一程。
堂屋中母親的靈前,小小的方桌上擺著兩盆清新的白菊,中間那枚紅色的十字架格外醒目——她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此刻,教會的兄弟姐妹們正圍在靈前,為她做著最后的禱告。
我們遵循母親生前的遺愿,按照教會的儀軌,為她舉辦了一場既簡約又莊重的葬禮。
在一片壓抑的啜泣聲中,我們與這位給予我們生命與溫暖的母親,做了最后的告別。
出殯那日,來了許多人。親戚、故友、街坊鄰居,甚至還有二十幾位平日疏于聯系的同學,屋里屋外站滿了前來送別的身影。
我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懷著一顆滾燙的真心,來送母親最后一程。
那天的天氣格外晴朗,微風輕拂,暖陽和煦。恍惚間,耳邊仿佛傳來母親熟悉的叮囑:"孩子,別傷心,不哭。媽沒走遠,在天上永遠陪著你們。"
透過淚眼朦朧的人群,穿過此起彼伏的哭聲,我仿佛看見天邊的白云之上,母親那纖瘦的身影正輕輕揮手,與我們作別。山坡上,山桃花與迎春花次第綻放,帶著春的氣息,悄然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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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亞麗,網名"人生如夢",1976年出生于洛陽市洛寧縣。熱愛在文字世界中感悟人生,享受生活,并從中獲得前行的力量。偶有詩歌、散文和小說發布在網絡平臺上。詩觀:簡單、純粹、真情流露的語言,即為心中最美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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