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拔茅針青春瞬間與美好記憶
文/張振之
春日的暖陽漫過了校園的圍墻,風里裹著青草的清潤。
我正要去寢室,拐角處,眼角余光里忽然掠過幾個女子的身影,她們彎著腰,在挖野菜嗎?我走了過去,墻根底下,她們正蹲在茅草叢的地方,手指在茅草干而細長的葉子間翻動,專注得像是在尋寶藏。
她們在拔茅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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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叢里,一根跟根細細的茅針正偷偷鉆出來,嫩嫩的,稈子裹著淺淺的紫暈,透著鮮活的生機。然而,不扒拉開茅草葉,還是很難發現的。看她們用指尖輕輕捻著那初生的茅草,一點點往上拔。我想到了小時候拔茅針的情形,一種久違的感覺涌上心頭。其中一個女子抬起頭,皮膚白皙,眼睛清亮,玉容如月,堪稱美女。我笑著走上前,說想把她手里的茅針拍下來,美女親切地說:“姐,都給你吧。”她辛辛苦苦拔的茅針,怎么能全部擄走呢?我從她手上抓取一半,欣賞著,陶醉著。她又扒開草叢麻利地拔了幾個,到底是年輕,眼神好使,我就不容易尋到。這時,她們幾個匆忙走開了——美女們大概是在餐廳里做美食的,學生快放學了,又該忙了。可惜,我想給她們拔茅針的情景拍張照,也沒來得及。
握著手里的茅針,細膩光滑柔軟,指尖觸到的,是春日最溫柔的觸感。我又想起了《詩經》里的《靜女》里的詩句:“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寫的是一位嫻靜的姑娘在城隅贈給心上人一束從郊野采來的“歸荑”,古人稱這初生的茅針為“歸荑”。只是如今想起這詩,總覺得注家的解釋少了幾分人間煙火氣——課下注釋把“歸荑”說成是初生的茅草,可這哪里是茅草呢?茅草怎么能吃呢?那些“專家”,一定是沒有在春日的暖陽下,蹲在河堤邊親手拔過茅針。他們不知道,當茅針那層薄如蟬翼的苞衣被輕輕剝開,里面那縷微白的柔軟的花穗,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在齒間慢慢化開的滋味。他們如果嘗過茅針,那注釋里定會多幾分濕潤的春意,少幾分訓詁的枯燥。
茅針,實在算不得什么稀罕東西。它長在荒地,長在河堤,長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沒有牡丹的富貴,沒有桃花的灼灼,卻有著一種野蠻生長的、卑微卻堅韌的力量。春寒剛褪,它們就頂著細弱的芽,從硬邦邦的土里鉆出來,稈子嫩得一掐就出水,尖上的紫暈還沒褪盡,咬一口,清甜的汁水漫過舌尖,帶著點春芽特有的嫩氣,是小時候放學后到田埂上尋得的最常見的“零食”。它最好的時節,是清明前后,太早了,只是一根細弱的草,嚼在嘴里寡淡無味;太遲了,就老了,它便綻開了,蓬松如絮,像深秋的蘆花,在陽光下迎風飛舞,雖美,卻不能吃了。
《靜女》里的歸荑,不是什么貴重的饋贈,它藏著的,是古人最樸素的歡喜,是鄉土里最本真的情分。詩中的靜女,一定是帶著滿腔的嬌羞與熱忱拔茅針的,為了赴一場約會,贈一份禮物。茅針因承載了一份純粹的心意,而變得格外美好。就像詩中赴約的男子所言,“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意思是,不是你這茅針美,只因是美人親手相贈的,男子贊物傳情,愛屋及烏,茅針便有了超越本身的價值。男子是懂得靜女的,才不把靜女的禮物當作草芥;靜女也懂得,真正的感情不是靠禮物的含金量來獲得的。這束茅針,大抵也是這般光景,它承載著春日的鮮活氣息,藏著贈物之人的溫柔心意,藏在這跨越千年的、最樸素的相贈與喜歡里。原來所謂的美好,從來都不在珍奇寶物里,而在那份心意的純粹里,即便平凡的草木也成了值得珍藏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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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手里的茅針,青稈紫尖,鮮嫩欲滴,風掠過,茅針的清香氣沁人心脾。而我卻和幾千年前的靜女有了情韻的共鳴。剛才送我茅針的美女那滿心的歡喜,和詩里一模一樣,那純粹的笑容和靜女一樣美。不是嗎?她和我素不相識,頂多知道我是學校里的一個普通老教師,那一聲“姐”喊得親切而真誠,實不像人與人之間為了利用而有的稱呼,更不像商家為了兜售物品才有的稱號。在偌大的校園里,我們也許是一面之緣,匆匆過客,但我會永遠記得她和她送我的茅針。茅針本無意,卻帶著那份最純粹的真誠,像春日里的風,像校園里的光,簡單卻動人。
我把茅針拿到辦公室,給老師們也嘗了嘗,也引起了他們的共情——想起來小時候的故事。有特別年輕的教師沒有吃過,也認識了一種新的事物。
上課前,我分給同學們,重溫《詩經》靜女的美好,他們審視著分享著把玩著,臉上滿是新奇和歡喜,純真而爛漫,明天就要二模考試了,對于高三的學子,是不是很解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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