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上床。
病痛讓我睡不著覺,連吃五片止疼藥才壓住。
半夢半醒間,肩膀突然一沉,清冷孤傲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撫摸上我的臉:“怎么瘦了。”
說罷,她便俯身要親吻我的唇。
止疼藥的藥效退去,胃瘋狂抽痛,我猛地推開她,俯下身吐得昏天暗地。
嘔吐物濺上她的軍服。
沈若瑤的臉色鐵青:“你嫌我惡心?”
“還是故意作秀給我看,表達你的不滿?”
連骨頭縫都在痛,生理性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剛要解釋。
一份單位開具的離婚介紹信就摔在我面前。
“本來想跟你好好談談,現在看來不需要。”
“景行舉報到了上面,調查團馬上來了。如果調查發現我們已經結婚,對他刺激太大,不利于病情恢復。”
“簽字吧,我們假離婚。等調查結束再復婚。”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沈若瑤!你要徹底坐實我是第三者?”
“你知不知道,嚴打判下來,我會被槍斃的!”
沈若瑤冷淡的目光放柔了,她輕輕搖頭:
“不會的。我會為你求情,最多判成勞改。”
“你受不住那邊的環境,我會替你去勞動改造。”
“讓景行康復是我的責任,而你,也是我的責任。”
我無助地搖頭,眼中滿是凄涼絕望。
然后呢?我要頂著亂搞男女關系的罪名過一輩子、帶著小白臉、男小三的爛名聲入土嗎?
我要每天都被路人戳脊梁骨、被親生女兒瞧不起嗎?
她有沒有想過,在這個保守的年代,我被坐實扣上這頂帽子,
我該怎么活,我還能怎么活?
“沈若瑤!這個字我不會簽!”
“早知如此,我不會愛你,我當年接受包辦娶傻子也不會跟你走!”
沈若瑤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握緊了我細瘦的手腕,聲音緊張:“你不愛我了?”
還愛什么呢?
我愛的是十年前的沈若瑤。
那個為了救出我,在愚昧村民的棍棒鐵鍬下,被痛打至昏迷,搶救三天的她。
那個幫助我反抗包辦婚姻,告訴我可以選擇我自己人生的她。
那個在新婚夜里,寫下幾千字的保證書,保證會一輩子與我相知相守的她!
我疲憊地閉上眼:
“我們離婚,但不是現在。”
“等調查結束,證明了我的清白,我們就分開。”
沈若瑤遲疑了。
可外面突然響起了警衛員的報告聲:“報告連長,陸研究員的病又犯了!這次他頭疼到撞墻,一直說要找妻子!”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幾次掙扎后,突然開口:
“你學歷是小學,只會種地,見識有限。
不如把念念送到景行那里去。他是高知分子,能夠輔導女兒。”
我猛然站起身,眼前一片漆黑:
“沈若瑤,你敢!誰都別想奪走念念!”
可沈若瑤早已走向床鋪,把熟睡的念念直接拎起來。
“啊……媽媽,你要干什么!爸爸,我要爸爸……”聽著念念的哭喊,我心如刀割。
拼命想把念念搶過來,可虛弱的身體沒有一絲力氣,腳步虛晃,狼狽地癱軟在地!
沈若瑤捂住念念的嘴,居高臨下地問我:
“聞川,我本不愿逼你。”
“只要你簽字,我就把念念還給你,讓你再帶幾年。”
徹骨的寒冷和惡心,我劇烈咳嗽,鼻腔彌漫濃重腥氣。
沈若瑤轉身欲走。
念念的哭鬧聲越來越低。
我拽住她的褲腳,低聲下氣地哀求:“我簽,求求你,放過我和孩子吧。”
我僵著手指,顫抖地簽上名字。
沈若瑤幾次皺眉,看著我蒼白的臉,和空洞麻木的眼睛,低聲安慰:
“這是最后一次了,你再委屈一下。”
“我為你破例一次,多給你幾張紅糖票和糧票,你補補身子。”
她著急去看陸景行,壓根沒注意,我在她身后,咳嗽到昏迷。
止不住的鼻血糊滿了臉,又一次次涌出,浸透了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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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是在軍區醫院。
醫生一邊開單子一邊怒斥責備:“怎么拖到現在才來治!”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晚期了!”
我苦笑:“給我開點止疼藥吧。”
拖著疲憊虛弱的身體,我去一樓繳費。
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抬眼看我:“走不走勞保記賬?”
“你開的這些藥都是進口的,個人繳納很貴的。”
我眼前一熱。
我在國營單位工作七年,可被陸景行舉報,丟了鐵飯碗,勞保待遇,也沒了。
“個人繳費吧,能開幾片就開幾片。”
幾張皺巴巴的紙幣,被我握在手心。
這是我這幾年的積蓄,用來買我的救命藥。
還沒來得及遞出去,一個人影風風火火沖過來,劈手奪下。
“你哪來的錢,這錢是不是偷我老婆的!”
陸景行穿著沈若瑤用兩個月津貼買來的藍色大衣,張揚跋扈。
“真是冤家路窄啊,我陪若瑤來做孕檢,正好碰上你這不要臉的,是不是專門蹲在這里,等著勾引我老婆?”
他的身后,站著沈若瑤堅定不移的身影。
兩人站得很近,她的手還搭在他的手上。
察覺到我的視線,沈若瑤僵硬了一下,眸光閃爍。
但沒有否認陸景行陪她孕檢的事。
我不在意地勾起唇角,毫不客氣地掰開陸景行的手指:“少血口噴人!把我的錢還給我!”
陸景行吃痛:“若瑤,你看他這個瘋子……”
說罷,他直接撕碎了紙幣!
又俯下身來,悄悄在我耳邊說:“她是你老婆又怎樣?”
“現在她愛我,你才是不被承認的第三者!”
原來他壓根沒病!一直以來,他都是故意的!
渾身的血都涌上大腦,我上前扇了他幾巴掌,打到我手心發麻。
陸景行作勢倒下,痛苦地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滾。
“若瑤……他打我!他插足我們的婚姻,居然還想謀殺我!”
醫院保安沖上來,把我死死壓倒在地。
強烈憤恨讓我胸腔劇痛,鼻血再次滴落,染紅瓷磚。沈若瑤的心像是空了一塊。
“聞川,你……”
“老婆,他只是感冒流點鼻血而已,可我的身子本來就不好,我現在好難受……”
陸景行哀哀叫嚷著。
沈若瑤伸在半空中的手停頓了,她收了回去。
“蔣聞川,你越界了,現在給陸同志道歉!”
“你做夢!”我咬牙大喊,拼命掙脫,想要跟他倆拼命。
可身體卻不爭氣,耳邊嗡鳴,眼前驟然黑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石塊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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