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青生活：回城后一路走來滿身傷

后知青生活：回城后一路走來滿身傷

一路走來滿身傷

上世紀八十年代后期，我工作單位湛江市第二商業總公司，受個體商業的沖擊，經營日益困難。這時養老金尚未統籌，退休人員不斷增加，單位負擔加重，加上城市建設需要和落實僑房政策，造成公司不少經營網點被拆除或回收歸還給原房主(包括舊社會的資本家)等因素，公司更是舉步維艱。這期間，我被借調到的僑聯公司派到離家20多公里的下屬官渡聯營酒廠當副廠長，擋不住社會不良現象的沖擊，經營不下去，聯營期未滿便于1989年關門大吉。我若再返原單位，無疑只是增加單位的負擔，自己的工資也無法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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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考慮，我決定停薪留職自謀生活出路。這個時期，是我家庭最需要經濟來源的時候，孩子要上初中，愛人沒有固定收入，家庭經濟拮據，讓我對任何項目都抱有希望。

停薪留職后究竟做什么？怎么做？卻是一大難題。在農場和返城后，自己都是做的國企和集體企業的工作，只要盡職盡責去做就行了。現在要出來自己做，既無資金也無門路。正在一籌莫展時，在官渡聯營酒廠時認識位朋友，提出與我合伙搞海水養殖。我在官渡酒廠的經歷，使我對官渡地理環境很了解，臨海灘涂廣，是海水養殖的好地方。我覺得這是一條門路，一時半刻也找不到什么活干，便同意了。

1989年朋友向村里(官渡新村)包下了撂荒的20畝海灘涂，承包期是十五年，十五年租金1500元。考慮到以后推塘搞海水養殖需要淡水調節池塘海水咸度，我請內弟幫我在20畝灘涂上方，山水排入海的一處山溝，推了3畝高位山塘積蓄雨水。

由于籌不到后續資金，灘涂推塘就擱下了。灘涂擱置了約一年。1990年，我辦理了停薪留職，開始了海水養殖的謀生路。朋友又借到4000元，請來推土機，在20畝灘涂上動工推塘。錢不夠用，20畝灘涂上只推了四、五畝的一個坑。我也想辦法到處找親戚朋友，結果也只能借到4000元。這點錢也只是把這四、五畝的塘形做出來，要真正使用，還是需要大量的人工去完成，根本沒有錢請人工，我便同朋友的兒子自己做了。

二次下鄉半死不活

為了節省時間和來回路費，我收拾了簡單行李，只身來到這片荒涼的海灘，搭了一個簡單工棚，開始了我自謀生路的鄉下生活。白天，揮鋤舞鏟拼命干，晚上，點著煤油燈靜靜地聽著海風、海浪、海蚊和蟲兒合奏交響樂。如果沒有在農場的那段經歷，恐怕在這里一天也呆不下去。幾經周折，終于筑起一條防海潮堤壩。

灘涂基本上以沙質土為主，這段底寬12米面寬5米的堤壩，每次大潮到來，堤壩就會塌掉三分之二，變成了一片沙灘。潮水退后，又要用人工把沖下的沙土挑上堤壩，每月二次搶險，反反復復地與潮水爭斗，把人折騰得精疲力盡。無奈之下，又到處借錢買水泥，自己結水泥板筑護堤坡，結果水泥板護坡也不管用。大潮一到，水泥板又會被沖得零星四散，又變回一片沙灘。就是這樣筑了沖，沖了又筑，整整折騰了一年多，想了很多辦法，才勉強把這幾畝塘做出來。

對海水養殖，我實在是一竅不通，一切都只能是由朋友定奪。

朋友提出，該塘面積小，養魚周期長，產量低，只有養青蟹，投入少，周期短成本低，效益高。由于我不懂，只好順從了他。但此時一分錢資金也沒有，根本無錢購蟹苗，逼著又要到處找人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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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多方努力，才找到一位朋友借了5000元，作為啟動資金。本以為這下可以有一番作為，卻不知在購蟹苗時，都是收購漁民捕捉的達不到上市標準的青蟹(個體或肥度不夠)，個頭大小不一，從指甲大小到1斤多的瘦蟹(又稱水桶蟹)都有。一般商品蟹達到二兩半以上，夠一定肥度都可以上市。肉蟹達標后如果不及時捕捉，就會退殼，退殼時會被其它硬殼的蟹吃掉，不被吃掉的又要再養一段時間才能肥起；膏蟹足膏后不及時捕賣就會死掉。因此造成了一邊放蟹，又一邊捕賣的局面。

養蟹飼料來源比較困難，沒有廠家專門生產，要捕撈或購買低值魚、蝦、或貝類等來喂食。飼料投喂不足或不及時，蟹非但不能生長，而且硬殼的蟹會把剛退殼的蟹全部吃掉而造成無蟹可收的境地。

最慘的是朋友根本不懂得青蟹對水質和溶氧度要求較高，塘底又是酸性土質，每次大潮置換的新海水水質只能保持三、四天，小潮時海水進不了塘，又缺少抽水和增氧設備，蟹塘水質嚴重惡化，導致青蟹大量死亡。到最后本錢沒了，蟹也沒了，投入的5000元血本無歸。

到了這種境況，兩人都已無計可施，錢已投入(且全是借來的)，總得繼續下去，設法把借來的錢還了。因蟹塘條件差，面積小，兩人合伙干連伙食都賺不到，別說還債了。再三考慮后，我向朋友提議，可否由我自己做，我獨自承擔建塘和養蟹損失的全部債務，朋友同意了我的建議。

洗濕頭頂硬上

我重新開始自己負債創業之路，還把老婆叫過來一起做。但該池塘所處的位置太高，要到大潮時才能進一米水，小潮時根本無法進水，加上該塘屬于酸性底質，又沒有抽水和增氧設備，對于蝦蟹養殖的水質完全無法保證。但是錢已投入，總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爭取把錢收回，把借來的錢還了。

于是就想辦法尋找有關海水養殖的資料進行學習，又走訪一些有海水養殖經歷的人員，征求他們的意見。

根據調查的情況和現狀，決定養蝦。因條件限制，想賺大錢是不可能的，只能稀養，這樣或許能收回一些成本，而不至于把投入的錢白丟了。

目標明確了，便到處找人借錢放苗，飼料就到經銷商處賒。由于條件限制，加上經驗不足，遇上命好時一造蝦可賺兩三千，稍有不當，又要虧上三五千元，翻來復去。查找原因，原來是作為蓄淡水調節海水咸度用的三畝高位山塘，是酸性底質，山塘滲入蝦池的水也帶有酸性，嚴重影響了蝦的生長、生存。因此折騰來折騰去，基本上都是貼人工和伙食，非但無法還債，而且飼料款越欠越多，甚至連自己每日必要的口糧都要靠賒賬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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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蝦頭幾年在不死不活中度過。于是我便在山塘邊附近的山坡上小規模養些豬雞鴨，種些菜。我在農場養過豬，多少有點基礎知識。而雞鴨養殖，我基本上是一片空白。只好買一些有關雞鴨養殖的書籍，白天工作，晚上學習。經過自己的努力，雞鴨養殖并沒有出現什么大問題，只是規模太小，市場價格變動，收益十分有限。雖然賺不了什么大錢還不了債，但還是可以勉強維持日常生活開銷。

因常去進雞苗，孵化場老板同我的交談中，得知我雞養得比較好，希望我能養些種雞，給他提供種蛋。孵化場老板來看過場地及我養的雞后，信心百倍，決定與我合作。養種雞比養肉雞的技術和程序更復雜，防疫要求更高。但我還是認真學習，精心管理，養至160天后，1000只種雞終于順利產蛋。直到養至460天種雞淘汰，剔除蓋雞舍及添加設備費用后，還賺了2萬多元。于是便擠出部分錢來購置一臺柴油機發電機組、四臺增氧機、一臺抽水機。有了這個基礎，我夫婦就有信心打翻身仗了。

養雞的成功，使得附近一些有條件想養雞的村民都來找我幫助指導。官渡其它雞場的雞發病，飼料老板也來找我給他們診治。我幾乎成了當地治雞病的義務醫生。一位收蝦老板看見我的幾畝海邊蝦池養蝦總不順利，建議我抽海水利用三畝高位山塘養蝦。

因為有了設備，我就采納了收蝦老板的建議，放棄了海邊蝦池，抽海水上三畝高位山塘放了3萬尾斑節蝦苗，結果賺了6000多元。此時離灘涂承包期只有4年了，而這時村委會又將我三畝山塘附近的山頭(包括我養種雞的一處場地)承包給村民做高位池養蝦。三面高位池的酸水全都往下滲，致使我的三畝山塘再無法使用，被迫下大本錢將三畝山塘鋪設地膜，還得在地膜底下開一條排酸水的管道通入海，如此大的工程全由我獨自一人去完成。

地膜鋪好后又放了50萬尾南美白蝦苗。下了這一輪本錢和功夫，真的一刻也不敢怠慢，夫婦二人不分白天黑夜守著。(因密度太大，夜間尤其是下半夜蝦極易缺氧)辛苦了103天，終于迎來了高位塘的豐收，三畝高位塘收了7000斤蝦，賺了5萬元，還了多年欠下的大部份債務。

好景不長，賺了一造，開始第二造時，離池塘不遠的石場炸石，飛來的石塊把我整個蝦池的地膜砸得千瘡百孔，受上方高位池酸水的滲入，使得養殖時間延長，加上蝦價過低，致使第二造蝦虧了3萬多元。

2001年，飼料老板得知我新村的蝦塘承包即將到期，而且最后兩三年也無法再做，就幫我在官渡九連塘村聯系，以年租300元承包了一片樹林做養雞場。并答應把我原來欠的飼料款留著作為新雞場的投入資金，還同意留15萬飼料款讓我作周轉用，以后賺了錢再還他。

于是，我就在九連塘村承包的樹林辦了一個一萬只規模的養雞場。請了一位朋友幫忙，把雞舍、宿舍、育雛室、倉庫、水電設施做起來，還裝了雞的自動飲水設備。因兒子沒什么工作，也就叫兒子來幫忙，夫人還留在新村照看原來的蝦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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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世事難料，到雞出欄時，雞價直線往下跌。由建雞場時10元一斤跌至不到5元一斤，養了200天的到雞5元一斤也賣不出去。每只雞單雞苗加飼料就要虧3至4元。一般每批雞從雞苗到出欄是4個月(120天)，出了一批虧了，又望下批起價賺回。結果連續2年6批雞價錢一直上不來，每批雞單直接成本就要2至3萬元，還未包括其他費用。這時飼料老板怕了，讓趕快收手。

到2004年，經蝦飼料老板介紹，在離新村約10公里的廉江良垌鎮雞籠村有一片100畝別人承包還剩2年到期的蝦塘，約4人去接包，已經有3人做了70畝，還有一口30畝，承包費兩年共15000元，問我想不想做。我考慮新村的塘已到期，新置的發電增氧設備剛用不久，不如就搬過去接著做，于是就轉移了陣地，把設備搬到雞籠村接著養蝦。但2004年的兩造蝦還是虧了3萬多元。

遭遇“殺熟”品嘗人性里的丑陋

2004年底，遇到熟人“專家”大談水產養殖如何經驗豐富，廣東沿海能養蝦的地方都走了一遍，賺了很多錢，培養了不少學生當了大老板。由于多年沒接觸，對他真實情況不了解。聽他這么說，我也向他談了我水產養殖的悲慘境況。他答應幫助我，要我帶他到現場看看，以便給些指導性意見，提高經濟效益。

當時我所在這片塘養蝦的有四個人，其中有兩口塘做了一年虧怕了想轉讓，我把此事告訴“專家”，他聽說后立馬約了兩個65屆高中同學投資一起做。之后，他和兩個同學把事情定了下來，雇了一個工人，另給我每月400元工錢，讓我幫忙照看，主要是幫購物和觀察水質。而此時我自己的塘，吸收了2004年失敗教訓，不再單養蝦，而改成蝦蟹混養。

他們三人平時只是每星期到蝦塘一次，看一下就走了。做了兩個月，其中一位看到苗頭不對，要回股本退了出去。

共四口塘，三口純養蝦的全虧了，他每人虧了2萬多。我的蝦蟹混養，蝦幾乎失敗，蟹賺了3萬多(死蝦可作蟹飼料，還可減少死蝦對水質的污染)

2005年，雞籠村的蝦塘到期后被別人承包了，各自返回赤坎。當時“專家”欠我兩個月工錢共800元，用他剩下的蝦塘地膜頂工錢，處理后只賣了160元。

2006年，“專家”兩次約我到“澳門街”飲茶，讓我找蝦塘繼續做。在他一再要求下，我把原來了解到的三角村有50畝塘還有5年承包期要轉讓，承包金要一次付清15000元情況告訴他。我帶他去看了塘，因我之前已知該塘養蝦年年虧，便提出只能養蟹，他說可以在東海購到便宜蟹苗，商定每人出資3萬元包下三角村的50畝塘，實行蝦蟹混養的養殖模式。他提出由我在現場全程管理，不再請人工，工資按每月500元計(比當時市場人工少200元)于是，我一個人開始清理場地，做放苗前的各項準備工作。

2006年清明過后開始投苗。他曾做過蝦苗生意，所以蝦蟹苗的購進全交給了他。結果，他只購進蝦苗，蟹苗的事只字不提，只好投了50畝蝦苗。苗放齊后，我提出自己一個人無法照顧得過來，讓他一起來做。他說有很多事要做，抽不出身，可以請一個工人來幫忙，于是便以每月700元工資在三角村找來一名工人。

蝦養到20多天時出現死蝦，我通知他來商量處理，他讓我全權負責。他每周來轉一圈便走了。養到七、八十天時，蝦長到7、8公分，(約七、八十支一斤)蝦開始發病死亡，我建議捕賣，可以收回成本。他堅決不同意，說蝦已不會再死了，非要養到1斤50支再捕捉，結果再養一個月，蝦基本死光，連蝦苗錢都收不回來。

第二造放苗時，他提出親自來做，不請人工了，把工人辭退。可他是三天兩頭往城里跑，還是我一個人在打理。這時，他又把旁邊一口20多畝塘介紹給XX局XX隊長來做，自己另蓋了一間簡易房自己住。第二造蝦情況與第一造相同，收成結算時，全年共虧了4萬元。

第二造蝦收成完后，塘里還有很多雜魚蝦未捕賣，他向我提出讓他獨自做剩下的四年，并要借用我的柴油機和水泵，到時保證完好還我。承諾把我的投資款3萬元如數退還我，讓我給XX隊長打工。看到這種情況，我果斷地答應他，他卻從東海島請了一人給他管理蝦塘，我卻成了XX隊長的打工仔。他開始了魚蝦混養。

2007年大年二十七，因欠蝦料款，商家起訴我，坡頭區法院把我抓到看守所拘留了15天。出來后，體重增加10斤。為了把我支開，免得天天向他追債。他當著我和XX隊長面說，我在這里常被法院來追債，對大家影響不好，隨即把我介紹到南三島幫人養蝦。

之后四年間，我在他那里要到了8000元。我交給他用的兩部柴油機和一臺水泵變成了廢鐵。有一次，同是熟人的XX問他生意怎樣了，他說有十多萬在官渡交給了張留明。到蝦塘承包期滿，我見要不到錢，就跑到官渡把他丟棄的東西全部搬去賣廢品了。包括我的兩臺柴油機和一臺水泵在內，賣了1400多元錢。過了兩年，他突然打電話給我說，你的事我不管了，你找黑社會也好，找法院也罷，我都陪奉到底。以后他便把我的電話黑了，再也見不到他的蹤影。

我從1990年開始自謀生路至2010年退休的20年間，先后養過蟹，養過蝦，辦過雞場，由于種種原因，有時賺些，又想擴大，擴大后又虧，就這樣折騰了整整20年，非但一分錢賺不到，還欠了一大筆債務。到退休后還一直打工還債，直到70歲手提不動重物才停止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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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債還未還清，繼續節衣縮食，從自己的碗中扣出來還債。人算不如天算，其實世間有些事，并不是努力了就會成功，行錯一步，失之終生，這就是現實。（本文來自老知青家園）

作者簡介：張留明，粵西湛江知青，上山下鄉到廣東農墾湛江墾區前進農場金嶺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