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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在馬來西亞用修圖APP調整照片時,你的修圖指令被瞬間拆解成Token,抵達甘肅慶陽。黃土塬上的服務器快速完成運算,再將承載著修圖結果的Token傳回你的手機。”
文 /巴九靈(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
三月,西北凜冬氣息仍未消散。
一場雪落,黃土塬就換了天地。雪覆在塬面上,平坦處白茫茫一片;溝壑處露出黃土本來的顏色,深淺交錯。遠處,天地相接的線條被風雪抹得模糊,蒼黃與灰白在曠野中相融。
景象似與千年前別無二致,狂風卷過,依舊是“風頭如刀面如割”。
甘肅慶陽就坐落在被稱作“天下黃土第一塬”的董志塬上。這座小城,曾經是長慶油田的腹地,地下奔涌的黑色黃金從這里源源不斷輸往全國。但如今,另一種“開采”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發生。
一座座風車從黃土塬上豎起,集卷著西北亙古不息的風,將其化作電流,注入小城里的數據中心。在那里,電流與服務器相遇,生成一個又一個Token——人工智能時代最核心的“原油”。
從“石油之城”到“中國算力小鎮”,慶陽以及更多的西部小城正在完成一場跨越半個世紀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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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油田到Token小鎮
Token,是AI模型處理信息的最小單位,每一次提問、每一次生成、每一次交互與推理,都需要消耗Token。就像石油是工業的血液,Token也被視作是人工智能發展最基礎的燃料。
在西部,它是一種可被計價、可被交易、可被出口的“制成品”。這里充沛的水電、風電、光伏等綠電,通過數據中心的服務器轉化為算力,再經由AI模型的推理與訓練,最終轉化成可被全球調用的Token。
這中間,每一次生成、每一次調用,都對應著清晰的成本與收益,成為可以在全球市場上流通的數字商品。
“如果你在馬來西亞的海邊拍了一張照片,需要使用AI修圖,所使用的算力可能就來自這里。”甘肅慶陽東數西算產業園的一位負責人,在最近接受媒體采訪時講了這樣一句話。
我們不妨換個視角來思考:在這條跨越山海的數字鏈路里,這座西北小城究竟在發生什么?
信息與資金的雙重流動,給出了答案。
首先是信息流動:當你在馬來西亞用修圖APP調整照片時,你的修圖指令被瞬間拆解成Token,抵達甘肅慶陽。黃土塬上的服務器快速完成運算,再將承載著修圖結果的Token傳回你的手機。
在信息流動的背后,圍繞著Token這一數字商品,同步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資金流動。
在這幾秒的指令運算背后,一筆隱形的費用正依托Token完成流轉。修圖APP向大模型服務商支付算力費用,而這筆費用的計價標準,正是Token的用量。
隨后,大模型商又會將這筆收入中的一部分,支付給慶陽的數據中心,這些資金最終轉化為數據中心的電費、機柜租金、服務器折舊,以及運維工程師的工資。
你或許從未聽說過慶陽,更不知道它在地圖上的具體位置,但你的每一次點擊、每一次修圖,都在通過Token的流動,為這座黃土塬上的小城貢獻幾毫厘的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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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陽大數據中心 圖源:慶陽市人民政府
根據報道,阿里千問、智譜清言、Kimi、DeepSeek等大模型的推理請求,許多都在慶陽的服務器上運轉。不只局限于國內,更輻射北美、歐洲、亞太等地,DeepSeek、Minimax、美圖等企業的海外業務也依托慶陽算力運行。
慶陽這座小城的崛起,不是孤立的個案,而是整個西部算力時代到來的一個注腳。事實上,這場算力西進的浪潮,正以驚人的速度席卷西部。
2022年,國家啟動“東數西算”工程,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絡八大樞紐節點,慶陽正是其中之一。八個樞紐中,有五個集中在西部——成渝、貴州、內蒙古、甘肅、寧夏。
而今成效已現。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底中國智算總規模達159萬PFlops,其中,八大國家樞紐(含十大集群)已建成智算規模達138.8萬PFlops,占全國比重超過80%。而如此龐大的算力規模,服務著全國乃至全球從AI訓練到日常應用的龐大計算需求。
今時今日,西部的重要性仍在上升。今年初,摩根士丹利在一份關于中國數據中心的分析研報中指出,2026年將是偏遠地區數據中心的拐點,并給出了一個數據預測:
在基準情境下,偏遠地區數據中心在2026年將貢獻2.4吉瓦的新增訂單,2027年進一步增至3.3吉瓦,占新增訂單約70%;估計2025年至2028年偏遠地區年度新增訂單的CAGR為60%,遠高于一線城市的19%。內蒙古樞紐的烏蘭察布與寧夏樞紐的中衛,將成為AI時代的兩個主要受益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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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Token改變的西部
西北之所以成為算力的熱土,首先是基于“Token商品成本”的一次經濟賬計算。
從Token的成本構成來看,西北有著得天獨厚的價格優勢。
◎第一大優勢,是電力能源。
在行業認知中,從能源轉換的角度看,Token的本質是電力的“升華”。電價,無疑是Token成本構成中最核心的一環。
華創證券的數據顯示,電力成本占數據中心運營成本的56.7%,是排在第一位的支出項。以當前主流大模型在高強度推理任務下的表現測算,生成100萬個Token的平均耗電量約為10—20度。
算一筆具體的賬:
在東部,工業電價普遍在0.6—0.8元/度,生成100萬Token的電力成本約為6—12元。
而在西部,甘肅、內蒙古、寧夏、新疆等地風電光伏富集,綠電價格可低至0.3—0.4元/度,同樣100萬Token只需3—6元——僅電力一項,西部就比東部便宜一半以上。相較于國外Token,這樣的成本更具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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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省慶陽市環縣毛井鎮風電場
◎第二大優勢,是土地與建設成本。
如果將數據中心視作一座“Token工廠”,那么土地就是這座工廠的“地基”。
根據2022年中國部分地區工業用地成交樓面均價對比,東部一線城市工業用地均價在1000元/平方米以上,而西部算力樞紐城市僅200—300元/平方米,僅為東部的1/5到1/3。
如此計算,對于一個占地100畝(約6.7萬平方米)的數據中心項目,僅土地購置費一項,西部就能比東部節省資金千萬元以上。
此外,還有氣候與人力。西部高原氣候帶來的自然散熱優勢,能大幅降低空調制冷費用;而人力成本,也普遍低于東部一線城市。
這些成本優勢層層疊加,使西部數據中心的全生命周期成本遠低于東部。而所有這些成本優勢,最終都會傳導到Token的定價上——西部生產的Token,天然帶著更低成本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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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en經濟的“A面”
如果說選擇去西北建數據中心,是國家、企業層面一次經濟賬的計算,那么這些工廠一旦落地,就會像滾雪球一樣,對當地經濟形成一次有力的拉動。
從宏觀數據來看,《2021—2022全球計算力指數評估報告》顯示,國家計算力指數與國內生產總值走勢呈現正相關:計算力指數平均每提高1個百分點,數字經濟和GDP將分別增長3.5%和1.8%。
數據中心落地帶來的就業崗位、稅收貢獻、以及圍繞算力產業鏈延伸出的服務器制造、運維服務等配套產業,正在為當地經濟注入新的活力。
以慶陽為例,截至2025年底,已有超過500家數字經濟企業在慶陽落地發展,涵蓋云服務、大模型、芯片研發等多個領域。在過去三年里,慶陽的數字經濟產值連續三年實現倍數級增長,實現投資、產值“雙百億”目標。
而更隱蔽的一重效應,是對西部基礎資源的價值重估。
當西部成為Token的核心生產基地,這里豐富的綠電、廣袤的土地、天然的低溫氣候,便從“沉睡的資源”變成了“必須的生產要素”。Token需求的激增,正在對這些資源進行一次重新定價。
事實上,國泰海通證券在今年3月發布的一份研報中就表露了類似的觀點,即認為隨著算力需求持續增長,電力資源的稀缺性將被重新定價,“國內電價將在2030年內趨于一致,西北西南的0.2元左右的電價將逐漸向0.35元的全國平均靠攏。”這一判斷基于供需邏輯:需求增加而供給相對剛性,價格自然上升。
電價上漲意味著西部電力資產的估值提升。國泰海通證券指出,屆時西南水電和西北火風光都將受益。換而言之,西部的電力資源將從“低價賣出”變成“合理定價”,為當地貢獻更多稅收和產值。
一位業內人士打了個比方:過去西部的電像“白菜價”,未來會變成“合理價”,這是資源價值的回歸。
電力之外,土地與氣候資源也同樣會面臨價值重估。過去無人問津的西部荒地,因數據中心落地而有了明確的市場價值;常年偏低的氣溫,也從“劣勢”變成了降低運營成本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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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金昌紫金云產業園區數據中心
西北這片土地的資源價值,正在Token經濟的催化下,從隱性走向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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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en經濟的“B面”
然而,硬幣總有另一面。在西部這場“Token工廠”的轉型中,光環之下,挑戰同樣真實存在。
這種挑戰率先指向了“Token”這一商品的價值分層。
在黃仁勛看來,“Token”作為商品是有質量的優劣之分的。從免費層到頂級層,每百萬Token價格從0美元到150美元不等。低時延、高交互的Token(如實時對話、智能駕駛)需要昂貴算力,定價高;高吞吐、離線處理的Token(如大規模離線推理、批量數據處理)對時延不敏感,可以用便宜算力生產,定價低。
這背后其實是一個更根本的市場邏輯:有些模型貴,但大家還是要用,因為高價值的Token對應著更精準的響應、更低的時延、更復雜的任務處理能力。就像芯片有高端和低端之分,Token同樣分層——而不同層級的Token,決定了產業鏈上的不同位置。
所以,如果僅僅以性價比作為西部Token生產的核心賣點,可能會讓其在價值鏈條中被鎖定在低端環節。從產品層級來看,西部在依靠綠電和氣候降低Token成本的同時,能否提升算力質量、生產高價值Token,將是長期發展中一個值得考量的問題。
而從產業生態的角度來看,人民日報2026年1月的報道曾指出,中西部城市發展數字經濟仍面臨基礎設施升級緩慢、智算供給能力不足、產業生態不完善等問題。中商產業研究院在一篇研報中也提到,西部作為“算力供給基地”,目前仍存在產業鏈層級較低、技術創新較弱、本地需求有限等短板。
這意味著,上游的芯片設計、大模型研發,下游的場景應用、商業化落地,目前仍然集中在東部。西部更多承擔的是算力生產環節,而完整產業生態的形成還需要時間。
除此之外,技術層面也存在諸如時延的現實約束。中科院虛擬經濟與數據科學研究中心主任石勇在此前的調研中就指出過,受制于網絡傳輸的物理延遲下限,東部算力需求中只有部分中高時延任務可以轉移到西部節點,中低時延任務仍無法外遷。
盡管技術正在突破這些瓶頸,今年3月,根據媒體報道,青海移動已建成我國首張高原綠色算力網,從西部樞紐到東部城市的時延已可壓縮到20毫秒以內。但隨著AI應用場景的不斷深化,對時延的要求也會越來越高,相關技術也將持續接受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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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移動高原大數據中心全貌
圖源:青海省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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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競賽的大后方
如果將視野拉高,西部這場“Token工廠”的轉型,正在一個更大的時代背景中展開。
2026年的全球人工智能競賽,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中美兩國作為這場競賽的兩極,正在算力、算法、應用等各個維度展開激烈角逐。在這個棋局中,算力基礎設施的規模、成本與綠色供給,已經是影響國家競爭力的關鍵變量之一。
去年年底吳老師在“AI閃耀中國”有一個觀點,即他認為中美AI競賽的一個關鍵維度是“算力基礎設施的競賽”。誰擁有更龐大的算力規模、更低的算力成本、更綠色的算力供給,誰就更能在這場競賽中占據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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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師談中美AI競賽
這一判斷,在今年熱議的“Token出海”浪潮中有了清晰的表現。隨著“小龍蝦”等AI智能體普及帶來的Token調用量暴漲,性價比成為核心競爭力之一。
從趨勢來看,Token調用量的爆炸式增長超乎想象。根據IDC的預測,到2030年,全球活躍AI智能體將達22.16億,年度Token消耗量將從2025年的0.0005 PetaTokens飆升至152,667 PetaTokens,也就是預計增長幅度超過3億倍。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西部的小城,正在憑借其低廉的綠電、廣袤的土地和天然的低溫氣候,成為這場競賽的“大后方”——一個提供戰略縱深、規模供給和成本優勢的關鍵角色。
這樣的角色,在西部這片土地上,并不是第一次上演。
上世紀六十年代,國家啟動“三線建設”,西部從邊陲變為戰略腹地。成昆鐵路穿越崇山峻嶺,攀枝花鋼鐵基地在金沙江畔崛起,一大批軍工企業和科研院所內遷西部。那時的西部,是國家安全的“大后方”。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隨著東部工業化與城市化加速,西部已開始承擔重要的能源供給角色。黃河上游的水電、陜甘寧的煤炭與油氣資源,源源不斷輸送至沿海地區。進入21世紀,隨著西部大開發推進,“西電東送”“西氣東輸”全面啟動,西部成為國家穩定可靠的能源大后方。
而今,西部再次成為了人工智能競賽的“大后方”,用風、光、水、土,生產著AI時代最核心的“原油”——Token。
西北的風依舊吹,吹過那些千年不變的溝壑與塬面,戈壁與荒漠。只是如今,風不只是風,它被風車捕捉,化作電流,流入服務器,變成Token,再沿著光纜奔向世界。
作者|田偉鳳|責任編輯| 何夢飛
主編|何夢飛|圖源| VCG、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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