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jié)選自《小說寫作入門》
伊北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寫作周期
寫作周期這個問題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如果是那種特別長的、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字的網(wǎng)文,可能寫十年都沒完結。我下面談的長篇小說,是指一般意義上的長篇小說,字數(shù)在八萬字以上、百萬字以內。
曹雪芹寫《紅樓夢》,“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寫得“一把辛酸淚”。進入現(xiàn)代,有了報刊連載,小說寫作的周期就縮短了。因為報刊不能等,要定期出刊。張恨水寫《啼笑因緣》,三月開始連載,當年的十月底完結,連載了八個月。茅盾寫《腐蝕》,在雜志上連載的,連載了四個月。張愛玲的《十八春》,在報紙上連載,總共連載了十個月。金庸寫《書劍恩仇錄》,連載將近一年零九個月。所以說,媒介的發(fā)展,讓寫作的周期縮短了。
就我自己的經(jīng)驗來說,我寫過最長的小說是《六姊妹》,也不過70多萬字。
我的習慣是,一旦開始寫,就基本不會停。哪怕每天寫得很少,但也會接連寫下去,直到完成。但是在動筆之前,需要做準備。這個是需要花費時間的,且長短不一。其實,與其說是準備,不如說更像是等待。
跟種莊稼一樣,瓜熟蒂落需要時間,有的時候,一個關鍵的東西沒到位,比如故事核,比如表達的主題,沒想明白就不能動筆。只有當萬事俱備,都成熟了,才好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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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圖:電視劇《小敏家》
比如《六姊妹》,我就準備了很多年。素材積累齊了,還得等自己在寫作上的成熟,也就是說你的筆力起碼得能撐起這個故事(撐得好不好另說)。所以,即便材料齊備,我也是在完成《安居樂業(yè)》《成雙成對》等幾部長篇之后,也就是說有了經(jīng)驗之后,才開始動筆寫《六姊妹》。
但有的小說,比如《小敏家》,準備的時間就不是特別長。故事有了,人物有了,基本情節(jié)走向想得差不多了,就動筆了。從落筆到完成不到半年。當然,這也是連載這種形式的要求,因為一旦連載了,就不希望斷更。像我最新的作品《花路》,不是以連載的形式發(fā)表,沒有每天更新的壓力,就寫了將近一年。
當然,我始終不認為寫得快就一定不好,寫得慢就一定好。這不是絕對的。因為一個好的故事,是自帶生長基因的,人物會自己往前走。故事是否茁壯,可能在開始寫之前就已經(jīng)注定了。一個先天優(yōu)良的故事,可能一落地就是哪吒,而一個先天不足的故事,就算憋了三五年,甚至更久,最終的呈現(xiàn)也不排除有比較孱弱的可能。
可以確定的是,寫長篇絕對是一個非常重的體力活。它是一場馬拉松,你想想,半年甚至一年,乃至一年半、兩年的時間,每天或者是一有時間,就要坐下來,把故事講下去,這個壓力是很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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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每次坐到書桌前,都要深吸一口氣。一睜眼就要寫幾千字,且質量不能低。你要吊著那一口氣,不能斷,堅持到最后很不容易。
每當寫完一個長篇,敲下最后一個字時,我都會大松一口氣。那種暢快,那種輕松,前所未有。完成之后,我甚至會到樓下走一圈。記得有人打過一個比方,說創(chuàng)作就像是從鼻孔里生出一個西瓜。可見其之艱、之難、之險!但是一旦生下來,孩子成型了,有了自己的生命,將開始屬于自己的生命旅途了,作為“親媽”,創(chuàng)作者的成就感是非常大的。
小說完成之后,不管是連載還是要把整部作品交給出版方,我都會先放一段時間,然后再看一遍,細改一遍。架子有了,但細節(jié)、語言都還有揣摩的空間,尤其是小說的語言。我寫的小說現(xiàn)實題材居多,對話不少。既要口語化,又要跟現(xiàn)實中的人說話有區(qū)別,就要有所提煉。這就需要時間去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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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稿子的最終成形往往需要編輯的幫助,但實際中,遇到能切實幫助你的編輯,并不容易。現(xiàn)在是一個快時代,有的編輯拿到了稿子,可能就是大量刪減。好在我自己做過編輯,交出去的稿子基本已經(jīng)編輯過一遍了,屬于已做了初級加工。
總之,創(chuàng)作者是非常脆弱的。寫長篇更是一場艱苦的旅程。你總是要一次又一次地跨越現(xiàn)實與虛構,跨越生死的界限,把故事帶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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