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庚誕辰200周年：浙博特展紀念一代篆刻大家

2026年正值晚清書法篆刻大家徐三庚（1826—1890）誕辰二百周年。4月1日，由浙江省博物館、西泠印社、杭州博物館共同主辦的“金罍賡韻——徐三庚書法篆刻展”在浙江省博物館孤山館區(qū)精品館開幕并對外展出，既是對一代篆刻大家的深情追懷，更是對其藝術人生的賡續(xù)與致敬。

展覽現(xiàn)場

策展人、西泠印社副社長童衍方在開幕式發(fā)言

徐三庚，字辛谷，號金罍，浙江上虞人，晚清書法篆刻史上一位求古尚變、勇于創(chuàng)新、開宗立派的大家。他出身貧苦農(nóng)家，少時便外出謀生，嘗打雜于道觀。觀中一位道人擅書法篆刻，遂得其傳授，由此開啟了數(shù)十年的金石人生。離觀之后，徐三庚游歷嘉興、上海、杭州、廣州、北京等地，鬻藝自給，廣結同好，一生勤耕鐵筆，納百家之長，終以其遒逸俊秀、流動妍美的印風在晚清篆刻家群體中辟地自立。

據(jù)策展人、西泠印社副社長童衍方介紹，1887年春徐三庚在上海收日本秋山白巖為徒，1889年為秋山書肄業(yè)文憑一紙，先后為其作篆、隸、楷、漆書冊頁四本，及四屏，對聯(lián)等，并與秋山白巖合影留念。照片中徐三庚寬袍大袖而坐，儀表莊重溫誠，神韻儼然。合影時徐三庚64歲，即逝世前一年，此時的書畫家少有攝影照片存世。即使比徐氏小三歲的趙之謙也無存照。風格即人，徐三庚照片中流露出的堅毅、真誠、閑定，可謂“儀表外明，風神內照”，令觀者難以忘卻。他的人格魅力是貫穿在其作品和交友之中的。

徐三庚，1826-1890

展覽以豐富的館藏珍品，全面呈現(xiàn)了徐三庚融通金石、化裁古雅的藝術成就。徐三庚“篆隸兼工，筆力沉雄，能融秦漢碑額與鄧石如篆法為一，自成面目”，精于隸篆，各體兼擅。浙江省博物館所藏楷書《蘅花館詩鈔》以金粉書于磁青紙上，錄好友王韜詩數(shù)十首，筆勢暢達，精整雅致，歷百四十余年而煥然如新。西泠印社所藏臨《天發(fā)神讖碑》六尺四屏，若篆若隸，字勢雄偉，百七十字一氣呵成，盡顯其融貫己法、落筆自如的深厚功力。杭州博物館所藏其五十八歲篆書條幅，篆法清健靈動，用筆剛柔相濟，“翁、鶴、鄰、龜、谷”等字逸勢奇狀，精彩動人。其篆書風格一脈以《天發(fā)神讖碑》為核心，氣質雄渾古厚；另一脈延續(xù)鄧石如、吳讓之小篆創(chuàng)作，結體內緊外松，上密下疏，左右垂曳，用筆圓轉婀娜，氣質靈秀清健，后人譽之為“吳帶當風”。

童方現(xiàn)場導覽

童衍方表示，其晚年篆隸尤精，如《篆隸書法四屏》涵蓋了徐三庚篆隸的多種面目，第一屏為徐三庚擬金農(nóng)漆書錄王邁《臞軒集·鏡銘》，橫畫寬厚、豎畫凌瘦，結體上部緊密，撇畫拉長，形成強烈對比。徐三庚師金農(nóng)之韻，脫形跡之囿，以己意融古法，自稱面目。第二屏臨《天發(fā)神讖碑》，此為其最擅之體，變其形、立其神、師古有方，化用有方也。第三屏以隸書節(jié)錄《荀子》，此書取鄧石如、吳讓之字法結體為本，橫向取勢，鋪毫直行，裹鋒擰轉，剛柔相濟，深得質樸靜穆之趣。第四屏以篆書節(jié)錄《寇忠愍公準旌忠之碑》，此書取楊沂孫結體，中宮緊收，外展又顯飄逸靈動，對比強烈，并具柔中帶剛，綿里藏針之妙趣。此徐三庚篆隸四屏，融古出新，意趣紛呈，筆勢靈動鮮活，觀之精神為之一振。

展覽現(xiàn)場

展覽中有多幀徐三庚扇面，筆墨精到，意趣雋永。古之鑒藏以冊頁、手卷為珍，本集中有多部流傳有緒的金罍正草隸篆冊頁，展之琳瑯滿目，盡得小冊大觀之妙矣！

展覽現(xiàn)場，徐三庚書法

在篆刻領域，徐三庚的成就更是獨步晚清。他受浙派和鄧石如影響至深，強調筆意在篆刻中的重要性，早年受浙派影響，后轉向鄧石如、吳讓之，形成了“白文刀法學浙派，結體學鄧派，朱文純學鄧派”的獨特面貌，用筆妍媚潑辣，用刀細切利落，章法虛實相間。他將自己婀娜多姿的篆書引入篆刻，于鄧石如、吳讓之后獨樹一幟，成為“印從書出”的代表。

青田石印

本次展覽展出了公私收藏的六十余方篆刻珍品，其中上虞籍收藏家徐偉達先生提供的徐三庚為左宗棠所刻“青宮太保愙靖伯”朱文印。此印3.5公分見方，分三行排列，“青宮”列首行，“太保”與“愙”占中行，“靖伯”列尾行，用刀端凝遒勁，字畫交接處鋒刃痕顯，盡顯雍容華貴之氣象。另有私家藏“水流花放”朱文印，鋒穎犀利，沉著痛快，允為其印中特品。此外，十五字朱文生肖自用印、“徐三庚長年”“褎海”等多方長款自用印，以及公藏“禹寸陶分”大朱文印等，均有展出。

徐三庚篆印

值得一提的是，西泠印社所藏徐三庚印中，以張魯庵1940年所輯《金罍印摭》之原印為最。1962年張魯庵逝世后，其妻葉寶琴遵遺囑，將所藏歷代名家印譜433部、歷代印章1525方悉數(shù)捐給西泠印社，其中《金罍印摭》原印除個別外均捐贈西泠印社，成為本次大展的重要展品。

展覽現(xiàn)場，《題梅花博古圖》

十年前，浙江省博物館與西泠印社曾聯(lián)合舉辦“金罍野逸——徐三庚書法篆刻展”，并出版八開精裝圖冊，紀念其誕辰一百九十周年。近十年中，徐三庚諸多未面世珍跡陸續(xù)出現(xiàn)，為本次再展和續(xù)編圖冊提供了寶貴可能。除徐偉達先生提供的二十件首次面世書畫精品外，多位知情藏家也紛紛獻出所藏金罍作品，為學界和公眾提供了更為全面的欣賞與研究角度。

展覽現(xiàn)場

徐三庚一生布衣，性喜靜穆，少時結廬自守，屏絕紛擾，潛心篆籀金石之學，朝夕研求，筆耕刀刻無輟。他名動朝野，左宗棠、和碩恭親王等皆曾求其治印，金罍鐫成即罷，未嘗矜炫。與吳讓之交游，跡僅隱于邊款，不藉前賢博名。胡钁、吳昌碩、黃士陵輩多蒙其益，亦皆默默為助，不居其功。徐三庚以靜修篤行成其藝，以勤勉沉潛立其身，其“使刀如筆、篆隸同法”的創(chuàng)作理念、“曹衣出水、吳帶當風”的藝術風格，以及“抱樸守真、人藝傳世”的人格追求，至今仍為后學景仰。他的印風對清末民初印壇影響巨大，吳昌碩、黃士陵、鐘以敬、趙叔孺等篆刻大家的早期印風，無不受到徐氏浸染借鑒，其影響更遠及東洋。

童衍方表示，“曹衣出水，吳帶當風”，縱觀徐三庚傳世書法篆刻作品，他將秦漢篆隸深邃的藝術經(jīng)典化為獨具個性的藝術語言，并在這一過程中充分體現(xiàn)出鄧石如“印從書出”的學術理念，正是基于此，我們看到了《天發(fā)神讖碑》書風在徐三庚書法篆刻中擁有的核心地位，也最終形成徐三庚雄強霸悍、遒勁靈動又不乏婉約婀娜之姿的藝術風格，“今天，我們可以肯定徐三庚的書法篆刻獨具藝術價值，徐三庚與趙之謙、吳讓之、吳昌碩一樣，皆是影響后世深遠的藝術大師。”

此次展覽由浙江省博物館、西泠印社、杭州博物館共同主辦，紹興市上虞區(qū)政協(xié)教科文史委、紹興市上虞區(qū)文學藝術界聯(lián)合會承辦，紹興市上虞區(qū)政協(xié)虞舜書畫院、寒之友社協(xié)辦，展覽期間還配套出版《金罍賡韻——徐三庚書法篆刻集》（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收錄近年新發(fā)現(xiàn)的徐三庚珍跡。

童衍方等拜謁上虞徐三庚墓

開幕式之后，童衍方還率領書法篆刻界人士專程到紹興市上虞區(qū)章鎮(zhèn)鎮(zhèn)大勤村的徐三庚故居與墓地舉行了祭拜儀式，并帶去了由此次展覽的80方印章拓出的印譜。

徐三庚故居當天陳列的印拓

據(jù)悉，徐三庚故居為其中年從滬上回鄉(xiāng)后所建，二層樓房三間，坐南朝北，經(jīng)百余年的自然風蝕侵襲和年久失修等原因，部分主要結構連同整幢內外墻體地面破損嚴重，近年來已經(jīng)保護并修繕完工。童衍方為徐三庚故居專門題寫了匾額。

徐三庚故居

附：童衍方談徐三庚的篆刻

本次展覽的篆刻部分，公私收藏約有六十余方，承浙博鼎力支持出借二十余方。浙博藏徐三庚印大多為蔡和霽自用印。蔡和霽（1871—1889），字滌峰，號月笙，浙江鄞縣（今寧波）人。為晚清著名藏書家蔡鴻鑒（字季白，號菉卿）之子。滌峰幼聰慧，工花卉，善鐘鼎文，著有《餐霞館集》，繼承父親墨海樓藏書，又新增二百種五千冊，多為明版善本。為晚清浙東少年才俊，藏書家、書畫家、詩人。徐三庚晚年與滌峰相交，為其作“煙霞問訊，風月相知”篆書聯(lián)，由此可見這對忘年交之友情。

展覽展出的徐三庚刻印

徐三庚為蔡和霽刻了數(shù)套對章。“蔡和霽印”加欄白文印，如風卷流云、婉轉挺秀，呈現(xiàn)醇厚酣暢的筆墨感。“滌峰一字月笙”朱文印可謂吳帶當風，姍姍盡致，其章法精熟，用刀沖切相濟，正反隨心。此對印長逾四厘米，卻能自如地表達遒勁的筆勢和渾穆蒼勁的金石味。而“蔡和霽印”白文印、“和霽眼福”加欄朱文印，則多浙派意趣，沖切結合，或粗或細，或連或斷，均使刀如筆，信手而下。“霽印”“四十七郎”大對印，刻于1888年，金罍時年六十三歲。“霽印”白文印，以穩(wěn)練切刀為之，章法平穩(wěn)而不板滯，“雨”部的下方靈動三折，與“印”字上部三撇上下呼應，尤顯動感妙趣。“四十七郎”朱文印，關鍵是“郎”字的錯落縱逸，靈動生姿，“四十七”三字的相互穿插，方使此印神雋味永。“二百八十峰草堂”朱文印，印材極佳，七字扁橫式直排三行，難得佳趣，但觀全印，行云流水，氣脈貫通，頓現(xiàn)金罍以書入印的深厚功底。此印用刀沖切兼施，細勁而富有彈性，轉折自如，提按頓挫分明，宛若筆書矣！

“千泉一尺室”朱文印

西泠印社藏徐三庚印百數(shù)十方，本冊中收錄近二十方，“千泉一尺室”朱文印（上圖），是金罍六十歲時為馮兆年得西漢銅尺所刻的齋名印。此印飽滿而飄逸多姿，用刀生辣遒勁，跌宕回旋，無不如意，刀筆入化境也。“成達章印”“若泉”兩面印，金罍四十三歲時刻，款曰：“仿完白山人兩面印。”金罍年輕時即苦學鄧、吳二家，鄧完白的蒼渾神理，金罍尤為欣賞。此二印渾樸蒼潤的筆墨感深得完白山人神髓，金罍善學善用，疏密更加強烈，用刀更奔放，完全是金罍本家特色。“不系舟”朱文印，款曰：“癸未三月廿日庚子，作此以遣，褎海。”其時年五十八歲，乃晚年隨順自然之境。此印絕妙，上定下動、左斜右承的布局，在晚清篆刻中絕無先例，印文看似松散，實則環(huán)環(huán)相扣，字隨情走，形由意生，真如不系之舟。此印用刀輕重徐疾，隨意生發(fā)，充滿動感！“白門史致道仲庸父章”九字朱文印，款曰：“辛谷仿王象字，乙丑二月。”金罍時年四十歲，此印以“道”字中心立定，余字各姿環(huán)繞，雍容茂密，多字末筆作懸針狀，凸現(xiàn)《天發(fā)神讖碑》的韻味。此印是金罍四十歲左右的一方精到雅致的代表作。

徐三庚為左宗棠所刻的“青宮太保愙靖伯”

本次展覽有幸征得私家所藏的徐三庚為左宗棠所刻的“青宮太保愙靖伯”朱文印（上圖），3.5厘米見方，印面分三行排列，“青宮”二字列首行，“太保”與“愙”平占中行，結字略寬，“靖伯”列尾行，結字略小，質而不滯。用刀端凝遒勁，筆畫交接處，鋒刃痕跡顯見，“愙”字碩大，“靖”字的靈動，“伯”字右部流動有神，均極富對比。此印凝練雍容，盡顯華貴氣象。徐三庚為愛新覺羅·奕?所刻的“和碩恭親王”白文印，1.7厘米見方，印分二行排列，結體疏密有致，用刀婉轉挺秀，字體的直、橫、斜的互襯，使印面極富流動感。“王”字的三長橫，雖細卻遒勁凝重，可謂點睛之筆也。“水流花放”朱文印，為金罍放意之作，鋒穎犀利，沉著痛快，極與印文相合。刻畢余興未息，又刻長款曰：“洋洋灑灑，氣旺神流。一波三折，活水源頭。奇花初胎，盡態(tài)極妍。指撝如意，妙合自?。夢惺道兄雅擅八法，以‘水流花放’四字屬篆諸印。不揣蕪圖，粗成俚句，率以報命，即求正之。金罍徐三庚未定草。”允為其印中特品也。私家藏品中尚有十五字朱文生肖自用印，各三面長款的“徐三庚長年”朱文印、“褎海”朱文印，另有公藏的“禹寸陶分”大朱文印等，因前有贅述，此不復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