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九月。哈爾濱市郊的一個小村。
農民孔昭寬家的大門口,站著兩個蓬松頭發的年輕人。
“真膩味,整天跟土坷垃打交道,有啥意思。”
“就是,一輩子干這個,活到六七十歲還是這熊樣。”
“大宏,咱們整桿槍,搶點大錢,享受享受,就是個把月,哪怕是兩天也值得。”
“行。”
邪念在燃燒。
哈同公路16公里處有一條岔道,沿岔道向東南行走約30分鐘,左側道邊有一扇大鐵門。內部人知道,這是哈爾濱市太平區武裝部軍械倉庫。
9月29日下午4時許,大門外來了一胖一瘦兩個年輕人,胖子手里拿著兩棵白菜。
“大爺,我們是附近看菜地的,給你兩棵白菜,讓我們進去喝點水。”
更夫戴德起老漢動作緩慢地打開了小側門。兩個年輕人進了值班室。當他轉過身來時,面對的已是兩個兇相畢露的惡魔。還沒等戴德起反應過來,瘦子的尖刀已刺進了他的腹部,接著又是10余刀。
胖子又抄起板凳在他的頭上連擊數下……
另一更夫楊景林,從家中返回他本應該堅守的崗位時,被眼前的血腥場面驚呆了。
案情很快由東風派出所報到太平公安分局、哈爾濱市公安局乃至黑龍江省公安廳。
這是一起特大殺人盜槍案,離國慶節只有一天。兩個亡命徒搶走的一支沖鋒槍和580余發子彈直接威脅著節日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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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偵查追捕殺人盜槍案兇犯的戰斗在夜幕時打響了。
150余名干警分布在以現場為中心的百余里范圍內開展工作。
太平區刑警鄭彥濱、陳劍生和東風派出所民警董坤這個小組正在緊張地進行工作。他們仔細尋找可疑線索,終于在一個不為人注意的普通情況中看出了犯罪分子的蹤跡。
民警董坤掌握這樣一個情況:東風鄉曲路村一個叫柏東(乳名柏二)的青年和義興村一個叫孔憲宏(乳名大宏)的青年因打架相識,經常在一塊兒干些偷雞摸狗的勾當。20天前,香坊公安分局因一起盜竊摩托車案,派人前來拘捕,柏、孔二人逃得不知去向。可近期二人突然又回來了,而且“9·29”案件發生時他們正在此地。
刑警隊長張景懦帶領5名偵查員展開了調查。
青年農民陳立民反映:9月29日上午11時,他碰見孔憲宏,孔憲宏請他轉告柏東來一趟,有急事。
柏東父母證實,吃飯時陳立民來找柏東,說孔憲宏找他有事。飯后柏東即離家,再沒回來。
孔家反映,孔憲宏20多天未歸,29日下午突然回家啃了幾個玉米又走了。
技術人員現場勘查時提取了兩枚清晰的塑料衣布鞋足跡,一雙是棱形花紋,另一雙是波浪形花紋。并沿著這種足跡追蹤到曲路村和義興村。兩家證實,柏、孔二人穿的正是這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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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很快傳到指揮中心。
根據群眾檢舉,太平區公安分局刑警隊拘傳了知情人楊忠凱。
楊懼怕犯罪分子報復,拒不提供線索。
卻說柏東和孔憲宏盜槍成功后,在附近玉米地試了幾槍,將槍埋在曲路村村東土豆地里,后又轉移到高梁地里,當晚便將殺人盜槍的經過全部告訴了“鐵哥們兒”楊忠凱,并領楊到地里看了子彈和槍。
“跟我們一塊干吧?”柏東問。
楊忠凱拒絕了。
柏、孔兩人說了聲“你回家睡覺去吧,”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第二天,柏、孔二人起出沖鋒槍,用麻袋包裹,截了一輛小四輪車,來到了永源鎮銀行。看見里邊有十幾個人,感到力量懸殊,未敢下手,又返回東風鄉。二犯幽靈般地在外游蕩了一天。傍晚19時左右,借夜幕掩護,他們悄悄潛入黑龍江裝卸隊住了一宿。
而此時,楊忠凱正坐在太平公安分局的傳訊室里,由于他的“守口如瓶”,才沒有驚破柏東、孔憲宏兩個歹徒的黃粱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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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凌晨4時許,兩犯來到三棵樹火車站,叫了一輛出租小汽車,竄到阿城市永遠鄉小南屯。下車時司機要錢。
“沒錢!”孔憲宏瞪著眼睛。
“沒錢不行!”司機強硬起來。
突然,司機感到后背有東西一觸,鐵硬冰涼,側頭一看,一只烏黑的槍口,頓時魂飛天外,口氣軟下來。
“還要不要錢了?”柏東拉著長腔。
“不要了,不要了。”
“那好,先把你兜里的錢借我們花花。”
坐在司機身旁押車的車主趕緊掏兜,20多元錢,全部遞過去。
兩犯接過錢跳下車,用槍指著司機:“我們是干什么的你知道了,現在我們去辦點事兒,你老實在這等著,如果想找死,就去報案。”說完奔路邊的一座小洋樓而去。
剛剛醒過勁兒的司機,見兩犯進了小樓,一踏油門,掉轉車頭,飛奔上路。
報案,是他正確的選擇。
小南屯。緊靠公路有一座別墅式的小洋樓,如鶴立雞群矗立在這個小村的東側,十分耀眼。房主夏廣林,是個建筑專業戶,有一手砌磚窯的絕活兒,最近到蘇聯搞施工。其妻李曉霞,38歲,是永源鄉紅軍村小學教師。
國慶節早晨7時30分左右,李曉霞領兩個兒子吃過飯,簡單收拾一下臥室,坐在炕邊織毛衣。
正在院里玩耍的李曉霞的大兒子見來了兩個人,問:“你們找誰?”
“你爸呢?”孔憲宏問。
“不在家。”
“那你媽呢?”
“在屋里。”
天真無邪的孩子領著兩個惡魔走進里屋:“媽,來人啦。”
李曉霞聞聲剛跳下炕,來人已闖進里屋,柏東亮出沖鋒槍:“別動,把錢拿出來!”
“沒……沒錢……”本能的反抗使驚慌失措的李曉霞邊說邊撲向門口,并大呼:“來人……”欲奪門而出。
柏東見李喊人,端起沖鋒槍,一梭罪惡的子彈穿透了李曉霞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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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母親沉重的跌倒聲,夏家的兩個孩子嚇呆了,欲哭不敢。
柏、孔兩犯又洗劫了這間屋子,一無所獲。最后從孩子的衣兜里搜出10元,用書包裝了幾件衣服,搶了一輛鳳凰牌自行車倉惶逃竄。
槍聲驚動了坐落在東風鎮政府的前敵指揮部。10分鐘后,公安干警趕到現場。根據群眾反映,槍聲響過后,有兩個人沿小道向北山坡奔逃。指揮部迅速組織了30余人的小分隊分三路向北追擊。同時通過省廳指揮中心布置賓縣、阿城、呼蘭等市縣和有關部門設卡堵截,加強盤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沒有任何消息。向北追擊的小分隊陸續返回,一無所獲。五六個小時又過去了,仍無信息。
夜幕降臨。冷風從衣領、袖口鉆進待命出征的公安干警的衣內。
恰在此時,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傳來:柏東被阿城市公安局抓獲,繳獲五六式沖鋒槍一支,子彈數百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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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亡命徒殺害李曉霞之后,合騎夏家一輛自行車逃跑。他們沿哈同公路走了一會兒,便下路奔阿城方向逃走。二犯一會走,一會藏,于21時左右趕到阿城新鄉鎮。
饑恐交加的柏、孔二人,趁天黑,疲憊不堪地走進一家個體狗肉館吃飯,店主關文生打量著這兩個狼狽不堪、滿身灰土的年輕人,回想白天鎮廣播站查緝罪犯的廣播,立即打發其內弟郭延超悄悄溜出后門來到新鄉派出所報案。
正在執行搜捕任務的阿城市公安局偵察員閻家運、姜衡等6人立即撲向狗肉館。剛吃完飯的柏東、孔憲宏,突然被迎面走來的偵查員閻家運同時抓住,驚愕中“叭”的一聲,夾在柏東兩腿中間、用麻袋包著的沖鋒槍掉在地上。預感到末日來臨的柏東,伸手去搶槍,被閻家運一腳踩住,孔憲宏趁機逃跑了。
警車只閃著紅燈,不鳴警笛,靜靜駛入哈爾濱市區。國慶之夜,冰城用五彩繽紛的笑顏迎接初戰告捷的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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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飛魄散的孔憲宏連夜逃到了香坊區向陽鄉永發屯的王正江家中,撒了個謊,住下了,第二天早晨匆匆告辭離去。中午時,王正江到西河套看哥哥打魚,不料又見到了孔憲宏。
王問:“你怎么沒走?”
孔說:“我和別人干仗,用刀把人給捅了,公安局正在抓我。你能給我一雙膠鞋嗎?”
王正江看到孔腳下的布鞋,尋思道,如果給他膠鞋,這小子還不跑得更快了。忙說:“沒有”,找個借口脫身來到當地公安機關。
當公安人員趕到河套時,孔犯已逃得無蹤影。偵查員們就此展開追蹤調查。王正江又提供,孔犯在阿城新鄉前進村有個親戚,名叫馬文福,孔可能藏在那里。
太平公安分局刑警隊副隊長車宗仁,率領偵查員劉化成、東風派出所民警齊志才和舉報人王正江及馬文福的內弟,于當夜12點摸到馬家。
馬的內弟上前叫門,屋里燈亮我一下又熄滅了。車隊長當即斷定,孔犯就藏在屋內。偵查員們前后夾擊撲了進去,驚慌欲逃的孔憲宏剛要奪窗逃跑,被窗外偵查員當場生擒,锃亮的手銬銬住了那雙罪惡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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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審訊,柏東,孔憲宏兩人很快供認了自己犯下的所有的罪行。
1988年12月底,柏東,孔憲宏雙雙被判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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