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美國參議院以54票對45票(包括一些共和黨),勉強相信了一個名叫馬克韋恩·馬林的參議員“半年目標是不再(讓DHS)每天占據新聞頭條”的鬼話,批準了他接替因與著名性侵犯萊萬多夫斯基婚外情曝光而被特朗普免職的諾姆,掌管這個在明州鬧得一地雞毛、至今還深陷財政扯皮的爛攤子。
![]()
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代理局長麥克尼爾3月25日在國會眾議院舉行的聽證會上表示,如果國土安全部“停擺”持續(xù),機場安檢大量空崗情況無法緩解,該局可能不得不考慮關閉美國部分機場,直至資金恢復。圖為3月23日,移民與海關執(zhí)法局的執(zhí)法人員在美國紐約拉瓜迪亞機場的出發(fā)安檢處執(zhí)勤。 圖源:新華社
3月24日,馬林正式走馬上任,接收了那三架諾姆剛確認收貨還沒捂熱的、帶席夢思大床和訂制浴缸的“驅逐非法移民專用”公務機。
厘清這些話題,不僅有利于更深入地理解美國政治,而且通過舉一反三,便于我們對一些國際上稀奇古怪的現象——從部分美國華裔的“皈依者狂熱”、到立陶宛莫名其妙的反華等等,獲得更符合辯證唯物主義立場的解讀。
馬林和俄克拉荷馬
考慮到民主黨大佬伊麗莎白·沃倫當年謊稱印第安人血脈被揭穿的黑歷史,首先解決第一個問題:馬林這長相,絡腮胡、粉紅色皮膚、明顯的藍眼睛,你是真印第安人嗎你?
![]()
美國國土安全部新部長馬克韋恩·馬林及其瞳孔特寫
很不幸,根據“切洛基民族部落國”(Cherokee Nation,注意這不是切洛基人的總和,只是一個政治勢力,具體說是切洛基印第安人在美國體制內的三個合法勢力之一)的記錄,他本人的印第安人“組織關系”——“切洛基民族部落國公民”身份是真的。換言之,不管祖上混進了多少白人血統,他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合法”印第安人。
“切洛基民族部落國”是俄克拉荷馬州切洛基人管理保留地的政權組織。
俄克拉荷馬坐落在美國中西部的腹地荒原,除去頻繁的龍卷風外,這個州主要以兩件事聞名:
1.“俄克拉荷馬”這個詞的喬克托族語言本義——“紅色的人民”(即印第安人)。
1830-50年代,美國政府通過一系列“血淚之路”的強迫遷移,像集郵一樣把東部各州被白人擠出原本肥美土地的印第安部落安插到了這塊荒地上,使其成為當今美國原住民人口比例最高的州;
2.極其反動的地方政治。
俄克拉荷馬的傳統“主流民意”大致是,誰支持壓迫黑人、反對平等、崇尚迷信、破除科學,誰就能當選——歷史上用飛機投彈消滅黑人繁華商業(yè)區(qū)的塔爾薩大屠殺就發(fā)生在當地。民主黨掌握南方白人選票、與3K黨高度重合的時代,俄克拉荷馬的基本盤俗稱“黃狗民主黨人”(意為哪怕民主黨推出一只黃狗競選也會投它的票);民權運動后,隨著民主黨與共和黨在族裔代表性上逐漸對調,俄克拉荷馬很快就演變成深紅州。
在今天監(jiān)禁率已經很高的美國內部,俄克拉荷馬州遙遙領先,2024年每10萬人中有905人在服刑、每10萬名女性中有106人在服刑,高居全球第一,被譽為“世界監(jiān)獄之都”。
俄克拉荷馬的教育系統不僅預算全美墊底(2024-25年度全州四萬名公辦教師中有5000余人無正規(guī)資質)、極其宗教化和反智(2024年起公辦學校必須開設圣經和十誡課程),而且令人震驚地腐敗——州教育總監(jiān)(與教育廳長平級但不同)下令每個教室都必須配備圣經,然后發(fā)起了一場只有(特朗普出品的)“天佑美國限量版圣經”滿足條件的蘿卜坑招標!
這個赤裸裸用公款向特朗普行賄的時任教育總監(jiān)瑞安·沃爾特斯,本科畢業(yè)于阿肯色州一所臭名昭著的傳統白人基督教學院——哈丁大學。這所學術素養(yǎng)一塌糊涂的學校具有悠久的白人至上主義、種族隔離和反共反社會主義傳統,在冷戰(zhàn)時期曾是制作頌揚資本主義自由市場宣傳品的巨魔工廠。
至于這次升官的馬林,作為一個繼承家族企業(yè)開局、疫情時資產約3000萬美元的“縣城婆羅門”,他至今也沒有本科畢業(yè),只有一個州立大學的專科學歷(副學士)——即使在耍嘴皮子為主、重視人身忠誠遠勝專業(yè)能力的美國政界,如此無能的聯邦政務官也是極為罕見的。
罕見不等于孤例。在被任命為部長前,馬林于2023年從聯邦眾議員升為聯邦參議員。接替他眾議員選區(qū)位子的人叫約書亞·布雷欽(Joshua Brecheen),這個以圣經人物命名的家伙其實也是一個印第安人(喬克托族),而他早年提交的SB554州法草案(被否決)中,要求俄克拉荷馬的中小學禁止進化論,正經講授世界萬物是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花一周創(chuàng)造的!
我們這一代用人教版高中課本的年輕人,在英語課上都學過切洛基人“血淚之路”悲慘歷史、以及他們抵抗美國政府暴力拆遷的象征——金櫻子(“切洛基玫瑰”)的故事。由于缺乏對美國印第安人現狀的報道,我們對他們生活現狀的認識往往模糊不清,但總有一個大致在“反美正義面”的意識形態(tài)濾鏡。
既然如此,為什么會出現上一節(jié)所述的情況?
答案是,美國原住民與白人殖民者互動的歷史非常復雜,各地域族群、各當代部落組織的演化情況是各自不同的,并不一定符合我們把他們視為整體后得到的意識形態(tài)宏觀敘事。但只要深入到部落成員視角向前追溯,我們仍能清晰地辨認出它們所遵循的歷史規(guī)律。
我們以切洛基這個馬林所出身的民族為例。
卡霍基亞遺址復原圖,后面的土墩“大和尚墩”底座尺寸與埃及吉薩大金字塔相當
與新英格蘭和弗吉尼亞的印第安人很快就被恩將仇報不同,這五個族群的傳統家園并非歐裔移民登陸點,白人通常探索一番就走,因此他們有機會在幾代人里一直只和少量白人打交道。這期間,他們迅速學習和掌握新知識,因此在土地沖突最終爆發(fā)前的“和平共存時代”獲得了大量西方觀念、先進技術,卻同時維持了自己的獨立性。
![]()
這段歷史的結果是,今天我們在切洛基保留地不僅可以看到“白人印第安人”,還可以看到類似這樣的“黑人印第安人”——擁有部落身份的解放奴隸(Cherokee Freedmen)
切洛基精英的內斗往事
隨著19世紀10-20年代殖民地白人人口快速增長,殖民者與印第安人之間的人地矛盾日益突出。白人開拓者越來越多地直接闖入五部落印第安人按與美國聯邦政府條約享有的領地,并因此首先在佛羅里達爆發(fā)了三次“塞米諾爾戰(zhàn)爭”,最終基督教信仰和“基于規(guī)則的國際秩序”都沒能阻止佛羅里達塞米諾爾人幾乎全被美軍強迫遷移到了俄克拉荷馬。
到這時,由于繼續(xù)擁護美國明顯會被美國政府吃掉的前景,原本一致支持民族西化進程的切洛基精英內部,分裂出了“開化派”和“主權派”:
前者以第一份美國原住民報紙《切洛基鳳凰報》締造者、第一位美洲土著新聞人——布迪諾(有少量歐洲混血的印第安人、切洛基“赴美留學生”;他也是第一個娶白人為妻開啟父系民族傳承的切洛基人)為代表,主張順從美國哪怕不合理的遷移要求,為部落謀取更現實的利益;
后者以首席酋長羅斯(切洛基血統僅12.5%的高度混血人、切洛基“赴美留學生”)為代表,主張與安德魯·杰克遜(民粹白人頭子、種族滅絕犯,號稱“19世紀小懂王”)將軍領導的美國政府斗到底。
![]()
布迪諾(左)和羅斯(右)。在這時,切洛基的精英層已經都帶白人血統了
1838年起,號稱“19世紀小ICE”的美軍開始將切洛基人連同他們的奴隸趕出位于佐治亞的傳統家園,強迫他們搬去鳥不拉屎的俄克拉荷馬,開啟了我們在英語課本上學到的“血淚之路”。
搬遷結束后,切羅基精英們陷入內斗,“主權派”即羅斯的追隨者們將布迪諾等“先投降的人”視為漢奸,為發(fā)泄家園被毀的憤怒,派人滅了他幾乎滿門(僅兒子和一個弟弟幸免),引發(fā)了二十多年的冤冤相報。最終,在南北戰(zhàn)爭時,切洛基人徹底分裂成兩派,大多數民族精英(他們通常也帶有白人混血)懷著被聯邦政府“強拆”的舊恨和“可能喪失黑奴”的新仇,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南方邦聯;布迪諾的兒子先后成為南軍軍官和南方國會代表。
![]()
這類最不要臉的右翼白人并不介意別人提印第安人,他們直接拿印第安人自況
隨著南方保守白人在這個時代紛紛投入MAGA陣營,這些幾乎已長著白人外貌的切洛基精英們也緊隨跟進,形成了今天俄克拉荷馬奇怪的現狀。
國際政治的舉一反三
類似這種“印第安人出了個MAGA部長”的事情還可以向外推廣。放到國際政治視角,我們至少可以找到四個熟悉的例子:海地、利比里亞、捷克、立陶宛。
而捷克和立陶宛兩個例子,則是相對抽象的。
首先是捷克,其政府在中國人看來莫名其妙的強勢反華立場,其實是捷克內政迫害-反迫害斗爭的外化。
捷克斯洛伐克歷史上是蘇東地區(qū)社會主義制度運作最成功的國家之一,共產黨中反杜布切克的保守派系雖然是蘇聯扶植上臺的,卻在工人中擁有相當深厚的民意基礎。這使得東歐劇變后,捷克的共產黨干部并未一哄而散背叛理想拋棄主流黨員、也未帶著他們轉型成社民黨,而是強硬堅持下來,最終演變成原華約國家中唯一未改“共產”名稱、唯一繼續(xù)堅守無產階級專政意識形態(tài),同時擁有大量民間支持(即,并非個別激進邊緣人圈地自萌)能形成氣候的前執(zhí)政共產黨。
這個捷克與摩拉維亞共產黨(捷摩共),代表了內政上對現今執(zhí)政圈子構成相當大潛在威脅、因此遭到強力壓制的“主流少數反對派”:
![]()
捷克共青團(捷摩共直屬,左)、捷克共青團(半獨立,上)、捷古人民友誼協會(右)、捷克摩拉維亞共產黨(下)、捷共中央現任主席科內奇娜(歐洲議會議員,中)
捷摩共是中國共產黨在捷克最大的支持者。它支持中國黨在國內和國際上的幾乎全部立場,包括新疆、臺灣等在西歐相對“敏感”的議題。由于捷摩共曾經常成為議會第三、第二大黨,已被西方深度掌控的捷克主流知識精英階層——或者說,一幫類似切洛基投降派混血精英的“漢奸”——需要合力壓制它所提倡的一切意識形態(tài)和價值觀,才能確保它無法在選舉中翻盤。
因此,捷克“主流”政客或者說右翼當權派們不僅制定了對共產主義意識形態(tài)高度迫害性的法律,而且直接使用了大量行政手段“盤外招”打擊捷摩共,其獨裁和魔怔程度不僅遠超西歐國家,甚至明顯超過了美國。他們那些把中國一通亂踩的言行,實際上同樣首先是在服務于這個內政需求。
由于國內新聞報道優(yōu)先關注外國的實權政客,捷摩共始終未能單獨掌權,他們對華強烈支持的立場很少被報道,而那些反對他們的捷克實職政客對華魔怔反對的聲音則被過度放大了。
從這個意義上,捷克當權者們那些在我們看來莫名其妙的反華言行,本質上是他們激烈內斗的外溢;“攻擊中國”本質上是服務于攻擊那些碰巧同時親華的反對力量。
立陶宛的問題與捷克類似,但不是源于國內,而似乎是源于白俄羅斯。立陶宛和白俄羅斯雖然民族成分并不相同,但在“認同塑造”上具有高度的同源性:兩個民族有共同建國(立陶宛大公國)的歷史,傳統上都尊奉柏康理亞為民族象征,許多歷史領土與人口相互重疊。盧卡申科領導的“蘇聯風格”白俄羅斯對立陶宛構成嚴重的“認同逆反”,隨著白俄羅斯從1990年代與中國無甚相干到現在越來越親華,立陶宛右翼當權者莫名其妙攻擊中國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
我們能意識到什么?
以捷克為例:
對于前者,預計這樣的改善是相對穩(wěn)固和真誠的。
對于后者,這就會成為我們在阿根廷、匈牙利看到的事情——我們都知道,米萊原本是強烈反華的,但在執(zhí)政后由于現實經濟需要,發(fā)生了一定程度的“理性轉向”。他并沒有真正認同社會主義中國的任何理念,如果有合適的經濟利益,他隨時可以再跳反。
歐爾班作為一個內政上極度魔怔反共的右翼領導人,在外交上一直親華。這其中,地緣政治(擠壓歐盟中央權力)是主要因素;但之所以他能這樣操作,一個重要的現實背景是,匈牙利內部從來不存在“對他構成實質威脅同時碰巧支持中國”的勢力。他不需要優(yōu)先考慮鞏固內部權力,因此在對華政策上相對反而也傾向于理性主導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