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可以讓一個人卑微到什么程度？

01

大學食堂，見到一個女生，沒有端餐盤，只端著一碗大約二兩的米飯，刷學員飯卡的話，也就是兩毛錢，我和同學所坐的位置旁邊，有一個調味臺，放了鹽，醬油，醋，還有油潑辣子。女生在附近慢吞吞的轉，然后走到調味臺旁，快速挖了兩大勺油潑辣子澆在米飯上，然后看看四周，又快速背對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站著三下五除二扒拉完了那碗米飯。女生穿衣服很干凈，制式皮鞋。那時我們都嫌發的制式皮鞋鞋底硬，樣式土，都自己買了外形相似的皮鞋替換，除過學校活動，幾乎很少有人穿制式皮鞋當日常鞋。后來我還在食堂見過她兩次，依舊是一碗米，淋點油潑辣子，站著快快吃完了離開。第二次她吃完了飯，跑去免費湯車那邊，盛了一碗湯喝掉了。再后來，我發現，食堂調味臺可以缺醋，缺鹽，但油潑辣子總會很及時的補上，免費湯車里，用那個長長的湯勺去攪一底下攪，能看到好幾個整顆的荷包蛋。

02

疫情那年我餐館倒閉了，在深圳開始送外賣。

當時接了一單是送生日蛋糕。我記得也是這個10月底時候，雙層蛋糕999元，但是特別小，差不多只有6寸，蛋糕上還寫著寶貝三歲生日快樂，當時看到只有羨慕，還想著這小孩真幸福。

當天下著大雨，送的那個小區，我到現在還記得叫紅樹西岸!

那個時候我們外賣員不能走正門，只能走車庫。車庫里全是豪車，不少都是電影里才能見過的，剪刀門，透明的前機蓋等等。

我濕漉漉地按下了門鈴，但顧客打開門后，發現是一群年輕人開party。當時我愣住了，那一刻我才發現他們和我年紀相仿，然而更讓我一瞬間五味雜陳還是......過生日的并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只狗!

“豐富的廉價勞動力”記得當年在卷子上輕飄飄寫下的這幾個字，然而或許是我一生的注腳。

03

31歲表弟上周打電話給我，先打了一個電話跟我聊聊天，欲言又止的樣子。過了幾分鐘又打給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問他到底有什么事，能不能直說。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畏畏縮縮的說：哥，微信上能不能借200塊錢給我，剛剛家里小孩生病，錢全部轉給家里了，自己現在外地打工一分錢沒有，吃面條都沒錢，實在餓的厲害了，但是上次借你1000也沒還，所以不好意思張嘴。我掛了電話后，又給他轉了1000頭條。

04

我店里，一個男的天天吃最便宜的蛋炒飯8塊錢一份，剛開始的時候說炒的太咸了，然后打了兩勺大米飯進去和炒飯一起伴，后來每次來我店里吃我媳婦兒給他把炒飯端上桌之后就進廚房，等他打完飯之后坐回去位置上再出來。

05

我家賣炸雞排的，10元一塊炸雞排再送飲料一杯。有一次我在店里幫忙，有個小女孩過來買雞排，她把錢一張一張的卷起來（面值一塊的紙幣），然后一下子塞給了我，嘴里說著要一份雞排，我看她看我的眼神有些閃躲。店員準備把那些卷起來的錢拆開清點一下，我攔住了，我說：沒事，不用點。我隨手把那一卷錢放在抽屜里了。等到小女孩走了之后。我說：肯定不夠10塊錢。那小孩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對，沒必要當面拆穿，少給我1-2塊錢我也不是不能吃，小孩子想吃，就便宜賣一份好了，本來，她就挺自卑的。店員把那一卷錢拆開之后數了一下，果然只有9塊錢。窮人總是小心翼翼。愿世界在一些小問題上，不違反原則的問題上，多一點點溫暖，冷暖自知。

06

我媽還以為我爹在招待朋友。然后他們吃完飯，吧臺收了他16塊錢，他們就走了。我爹說，這一看就是帶孩子來附近醫院看病的（我家店附近有個大型醫院，外地人來看病的居多），一聊才知道孩子之前在其他醫院看病沒效果，反反復復來這家醫院好多次了，一次住20天，治了好幾年，這回剛打完針，醫生說這回基本穩定了，可以回家在縣里治了。本來明天出院，可他們今天就走，晚上零點多的火車，多住一天就得有一天的開銷。為什么來我家店里吃飯，因為前幾次他們來醫院都經過我家店，小女孩說聞著特別香，總想吃，但一直不能如愿。這家人，我不希望他們再來了。

07

小時候家里很窮，沒錢買肉，隔壁有個屠宰場，每天早上天沒亮，周圍幾條村的豬肉販都趕過來殺豬，他們在屠宰場吃早飯，然后把殺好的豬肉逛村賣，他們的早飯都是在殺豬后，拿豬下水（豬雜）煮湯當菜送飯，一次偶然機會，我媽媽發現屠宰場殺完豬分完豬肉（一般每天殺幾頭豬），場面有點亂，地上都有些少散落的肉碎，碎骨或賣相不好的肥肉，后來我媽隔三差五都去屠宰場撿點回來加菜。

08

我爸媽退休后開飯店。我記得很清楚，2018年夏天，有天晚上九點多，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小女孩來店里，上來就問今天是不是某菜是特價？我家店里周一到周日，每天都有道特價菜，非常便宜，那天是干鍋菜花，特價16元。領班說有。他們就點了這道菜。服務員問還需要別的菜嗎，他們說不要了。然后上了菜，他們就自己拿出饅頭來吃，一家人就吃這一道菜。當時我爹在吧臺，直接過去說，哥們拼個桌吧，我也沒吃，店里人多坐不開。我爹是真吃，因為他晚上看店，習慣在店里讓廚師炒幾個菜吃點。他們趕緊讓開個座。我爹點了四個菜、一個湯，都是家常菜，很自然的招呼他們一起吃。

09

想起來上學的時候，那時候是真的窮。有一次朋友沒帶飯卡，我幫他付錢，他點了一堆，又是雞腿又是肉夾饃的，最后還買了一杯奶茶。我當時差點就哭了，給他嚇一跳。一共不到20塊錢，我一大老爺們差點當眾哭出來。還有一次舍友幫我帶飯，我交代了讓買一份餅（1塊），結果他多買了（3塊），就因為這兩塊錢，我差點跟室友吵起來，本來一頓一塊夠吃3天了，他這一下我少了2天的飯錢。

09

想起來上學的時候，那時候是真的窮。有一次朋友沒帶飯卡，我幫他付錢，他點了一堆，又是雞腿又是肉夾饃的，最后還買了一杯奶茶。我當時差點就哭了，給他嚇一跳。一共不到20塊錢，我一大老爺們差點當眾哭出來。還有一次舍友幫我帶飯，我交代了讓買一份餅（1塊），結果他多買了（3塊），就因為這兩塊錢，我差點跟室友吵起來，本來一頓一塊夠吃3天了，他這一下我少了2天的飯錢。

10

80年的，12歲父親去世，下面還有弟弟妹妹家里很窮，16歲了（虛歲）那年在輟學在工地當小工10塊錢一天，姥爺病危媽媽回老家伺候（姥爺就媽媽一個孩子），工地每天饅頭咸菜隨便吃，剛剛開始都是偷偷藏幾個饅頭藏一點咸菜晚上走15里山路送回去給弟弟妹妹吃，早上再扒火車去工地，后來工地老板知道我家的情況，把我的工資給日結，還讓做飯的大娘每天給我留8個饅頭，半碗咸菜，再把下午吃的豬肉粉條燉白菜給我留一大碗，還給我了一個大飯盒帶回去，再讓給工地送建材的大車把我捎到離家六七里的地方，幾十年過去了，到現在還感激那個姓郭的老板。

11

零幾年時，十七八歲在廣東，和老丈人們在一起，廠里半年發一次工資吃住夫妻房在廠里，飯堂只有米飯和摻著雜草樹葉的青菜，北方出身本來就不能吃米飯菜也不干凈，天天餓著肚子，工資也不發，有一次晚上餓得厲害買了兩塊錢的生菜洗完偷偷生吃，最后被老婆發現了，最后商量還是走吧！離開這個地方。唉現在想起來感覺很憋屈。

12

初中的時候，父親有病不能干體力活，我和哥哥弟弟還小，家里收入只靠母親一人干農活收入微薄，當時在學校當團員是件光榮的事兒，但是讓人痛苦的是每學期需要交2塊錢的團費，每次我都是拖到最后，這次我實在張不開嘴給母親要錢，鼓足勇氣趁人少的時候跑去給老師說：老師我退團不當團員了，當時我都沒敢抬頭看老師的臉，飛快跑回教室座位上長舒一口氣，至今感謝老師沒有再找我確認。同時理解了我對門小四上小學每次交學費都交不上，然后低著頭抽泣著說他娘不想讓他上了。

13

去年在一個常去的館子吃飯，一個外賣員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飯，開心的一邊開著視頻和家人聊天，一邊吃著炒飯。

我有點觸動。

結賬時老板娘告訴我，他沒付錢、逃單了。

我又有點觸動。

14

我之前懷孕生孩子，3年沒上班，老公做生意賠了幾十萬，每個月要還2000利息，信用卡刷爆幾十萬，每次到了還款日，老公恨不得跳樓那種，焦躁著急，他也沒工作，我每月找他要600生活費都沒有。老公每天晚上和大媽們去超市搶特價菜，五毛一塊一大捆菜，十幾塊錢，一家三口可以吃一個星期。其他除了孩子花銷，其余都沒有。我是孩子一歲半把孩子給了我媽帶，我找了一份銷售工作，底薪三千加提成，就努力工作，咬牙堅持，一直5點起，做3種交通工具公交地鐵小黃車上班，晚上加班22點，到家24點，折騰了一年多，才有錢搬家租房子到公司附近，4年過去了，現在年薪30萬，還清了所有債務，還打算買房子了，日子都是一點一點掙過來的，最難的時候就鼓勵自己“現在已經見底了，能怎么樣呢?!”好在都過來了，一點一點的變好。

15

她入學那年交不起學費，老師問她讀什么書，她把這句話咽下去，沒有退學，后來她拿到助學金，白天上課，晚上送外賣、洗碗、做家教，假期幾乎不回家，食堂里她從不打肉，不是不愛吃，是算過賬，一盤肉的錢夠她吃三天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