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實控人刑事風險防控系列（十三）單位行賄罪的“雙刃劍”

引言：那個“為了公司”而鋃鐺入獄的董事長

某上市公司實控人李某，為爭取一項政府扶持項目，安排財務從公司賬戶支出200萬元“協調費”，通過中間人轉交給相關官員。項目最終順利落地，公司獲得了數千萬的政策補貼。

李某覺得，這是“為了公司利益”，即使有問題也是“單位行為”，自己不應承擔個人責任。

兩年后，李某被刑事立案。法院認定：李某構成單位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并處罰金100萬元。

李某不解：錢是公司出的，利益是公司得的，為什么我還要坐牢？

答案在于：單位行賄罪實行“雙罰制”——既要處罰單位，也要處罰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您以為的“公司行為”，恰恰是把您送進監獄的理由。

一、單位行賄罪的核心要件

單位行賄罪（刑法第393條）是指單位為謀取不正當利益而行賄，或者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回扣、手續費，情節嚴重的行為。

（一）構成要件拆解

主體要件：公司、企業、事業單位、機關、團體。

主觀要件：為謀取不正當利益。這是本罪的核心要件。“不正當利益”包括：

非法利益（如通過行賄獲取本不具備的資質、許可）；

不正當競爭優勢（如通過行賄排擠競爭對手）；

違背公平原則的利益（如通過行賄獲取本應通過正常程序獲取的資源）。

客觀要件：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或者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回扣、手續費。

結果要件：情節嚴重。立案標準為：

行賄數額在20萬元以上不滿100萬元的；

行賄數額在10萬元以上不滿20萬元，但具有向三人以上行賄、將違法所得用于行賄、向特定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等情形的。

（二）對實控人的追責邏輯

單位行賄罪實行“雙罰制”：

對單位：判處罰金；

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

這意味著：當您“為了公司”而行賄，公司要交罰金，您作為“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要坐牢。您以為的“保護公司”，實際上是在“傷害自己”。

二、個人行賄與單位行賄的區分

（一）二者的核心區別

（二）司法認定的三大標準

實踐中區分個人行賄與單位行賄，主要看三個標準：

利益歸屬標準：利益歸單位還是歸個人？這是最核心的標準。

決策主體標準：體現單位意志還是個人意志？單位行賄通常經過單位決策程序（如董事會決議、總經理辦公會）；個人行賄則由個人自行決定。

資金來源標準：使用單位資金還是個人資金？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實控人將公司資金用于行賄，即使未經董事會決議，也可能被認定為“體現單位意志”，因為實控人的意志往往被視同為單位意志。但這不意味著實控人可以免責——恰恰相反，這恰恰構成了單位行賄罪中“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的認定依據。

三、實控人必須警惕的三大誤區

誤區一：“用公司錢辦公司事，我不需要負責”

這是最大的誤區。單位行賄罪本身就是追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的刑事責任。您用公司資金為公司辦事，被追究的恰恰是您作為主管人員的責任。

案例：某上市公司為獲取土地指標，實控人安排財務從公司支出500萬元“協調費”。案發后，實控人辯稱“錢是公司的，利益也是公司的，我沒有個人獲利”。法院認定：其行為構成單位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誤區二：“只要公司得利，我就安全”

公司得利，不等于您安全。單位行賄罪中，單位和主管人員要同時承擔責任——單位被判處罰金，主管人員被判處徒刑。您以為的“安全”，恰恰是入罪的條件。

誤區三：“我已經不在公司任職，可以免責”

刑事責任的追訴，以行為發生時為準，而非以審判時的身份為準。離開公司，不等于離開責任。創識科技案中，實控人張更生已不在公司擔任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職務，但仍被追究刑事責任。

四、單位行賄罪的“溢出效應”：刑事處罰之外的代價

（一）市場禁入

根據《證券法》第221條，因單位行賄罪被追究刑事責任的，可能被采取市場禁入措施，在一定期限甚至終身不得擔任上市公司董監高。

（二）公司聲譽受損

實控人涉案的消息披露后，公司股價往往大幅下跌，融資成本上升，合作伙伴可能重新評估合作關系。

（三）合規成本激增

案發后，公司可能需要投入大量資源進行合規整改，聘請第三方機構進行專項審計，建立更嚴格的內控制度。

五、如何守住單位行賄的底線？

（一）建立“反商業賄賂”合規體系

制定《反商業賄賂管理制度》，明確禁止任何形式的商業賄賂；

對員工進行反商業賄賂培訓，明確法律紅線；

建立舉報機制，鼓勵員工舉報違規行為。

（二）嚴格管控“公關費用”

所有對外支付的“公關費用”，必須有明確的商業實質和合規依據；

嚴禁以“協調費”“好處費”等名義支出大額現金；

對中介機構、咨詢公司的費用，嚴格審查其服務內容和合理性。

（三）堅持“程序合規”底線

涉及政府事務的，盡量通過正規渠道、法定程序辦理；

對確實需要通過第三方協調的事項，嚴格審查第三方資質，簽訂正式協議；

保留完整的決策記錄、審批流程、合同文件。

（四）面對調查時保持理性

如果因行賄問題被調查，第一時間尋求專業律師介入；

不要盲目“配合”或“抗拒”，而是在律師指導下依法應對；

對歷史遺留問題，主動整改、積極退贓，爭取從寬處理。

【團隊視角】如何應對單位行賄罪指控

在辦理單位行賄罪案件時，我們團隊的核心工作包括：

界定行為性質：是單位行賄還是個人行賄？這一界定直接影響刑期（最高五年 vs 最高無期徒刑）。

審查利益歸屬：行賄所謀取的利益，是歸單位還是歸個人？這是區分單位行賄與個人行賄的核心。

挖掘從寬情節：是否存在自首、立功、積極退贓、認罪認罰等從寬情節？

應對“行刑銜接”：刑事程序結束后，可能面臨行政處罰、市場禁入等后續后果，需要提前預判、提前布局。

需要強調的是：單位行賄罪的防控，遠比辯護更重要。當您面臨“需要疏通關系”的困境時，不妨先問自己：這個行為，經得起司法機關的審查嗎？如果答案是“否”，請果斷拒絕，并尋求合規的替代方案。

王科棟律師團隊 ｜ 專注上市公司實控人、控股股東刑事風險防控
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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