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止戰：沒有仰望星空，只有谷賤傷農

燒錢千億，折騰一年，多方受損，無人受益——去年4月引燃的外賣大戰，正在走向終局。

3月30日，市場監管總局發出的通知稱，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從通知的行文可以看出，類似外賣平臺這種燒錢大戰，已經被定性為“擾亂市場競爭秩序”。

5天之前，官方媒體就已經開始為結束外賣大戰“定調”。《經濟日報》的評論文章《外賣大戰該結束了》，指出外賣大戰與國家振興消費的部署背道而馳，干擾了國家的宏觀調控。此文被市場監管總局全文轉載，低迷已久的美團股價開始反彈。

回望外賣領域一年來的“戰果”，可謂損失慘重一地雞毛。

首先是平臺企業受損，燒錢千億，補貼引流，并沒有帶來“用戶增長”的預期效果。這場燒錢大戰，像是情緒使然，意氣用事，殺敵八百，自損一千，致使巨額虧損。

其次是餐飲企業受損，大戰打破了餐飲業的價格體系。平臺補貼看似讓商戶單量大漲，實則讓商家陷入“不參與就沒流量，參與就虧損”的痛苦之中，在大戰中成為炮灰。

然后是消費者受損，誤以為享受到了補貼“福利”，卻不知實惠的背后是餐飲劣質化和健康受損。當餐飲業不得不以更廉價的原材料應對大戰，內卷的惡性循環最終會釀成食品安全問題。

最后是投資者受損，在股票市場遭遇漫漫熊途。燒錢無效讓市場投了反對票，美團、阿里、京東都是很具投資價值的優質公司，卻在外賣大戰的硝煙中套住了無數投資者。

根據財報信息，三家平臺已經在這場仗里燒掉了將近1700億，而此前外賣行業全年利潤僅在300億左右。如此巨額的以“消滅對手”而以非盈利為目的的燒錢行為，已經不是補貼，而更像是“傾銷”。

外賣是一種微利生意，其本身的利潤不足以支撐如此燒錢。大戰的補貼，免不了來自其他業務賺的錢。“拆東墻補西墻”，顯然難以長久，所以及時止戰對各平臺都是好事兒。

如今，監管部門發布的信息里可以聽到的弦外之音是，在“通縮”陰影之下，外賣大戰導致“國家受損”——拖累了消費回暖，阻礙了宏觀調控。

外賣大戰壽終正寢之際，有兩個問題值得追問。

第一個值得追問的是，外賣大戰為什么無效？

其實，在很多領域都有過內卷式競爭，比如以前的家電行業，后來的汽車行業，都在一定程度上產生了積極的效果。比如，家電和汽車價格打下來后，惠及了全民而且使得中國在這兩個領域的制造能力和占有率大為提升。然而在餐飲領域，這場大戰只有“破壞性”而無“建設性”。

這大概是因為餐飲業的特殊性，會產生“谷賤傷農”的效應。

餐飲的價格下降并不會讓解決了“溫飽”的老百姓增加“飯量”。總需求不變的情況下，外賣平臺投入海量補貼，只是制造了線上消費的“虛假豐收”。一方面，商家雖然線上訂單暴漲，但扣掉傭金、補貼成本和被迫的滿減后，并沒有產生利潤，另一方面，“吃飽”的顧客不再光顧線下餐廳。所以，餐飲業在大戰中最終難以為繼。

第二個值得追問的是，平臺企業為什么要在沒有“技術含量”的外賣領域發起燒錢大戰，而不是將千億資金和人力資源用于更有前瞻性和技術含量的研發？

原因很可能是“局中人”有待提升格局、理想和情懷。“內卷”一詞，原來說的是傳統農民，在一畝三分地里加大投入，換取并不明顯的回報。那是因為農民在傳統時代，無處釋放勞動力，不得不在狹小的土地上“精耕細作”。現在的科技大廠，完全可以更有理想和情懷，應該干更多類似馬斯克那樣“仰望星空”的事情。

科技公司不愿意仰望星空，其實在硅谷也是一個普遍現象。《科技共和國》一書就批判了硅谷的技術精英們，缺乏理想主義，沉迷于算法推薦、廣告分發、個人消費應用的研發，在追求商業利潤的同時，自身變得平庸化，并導致信息繭房和極端言論放大。

這一批判其實也適用于中國的一些大廠：如果格局更大一些，理想更高遠一些，拒絕內卷，擁抱未來，大廠完全可以做出更多具有前瞻性的、開創性的、建設性的事業。

市場終將教訓盲目與平庸，并將獎勵理性和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