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輛小轎車開進了孤兒院破敗的院子。
一對穿著體面的中年夫婦走下車。
身后跟著一個男孩。
男孩臉色蒼白,走幾步路就要喘一下,看著就病懨懨的。
白澤。
沈南音的救命恩人,白家的少爺。
前些年,沈南音胃出血差點死了,是白家資助了她做手術的費用。
自那以后,沈南音就說,她這條命就是白家的。
白家人一進院長辦公室,院長就把我叫了過去:“周康,這是白先生和白夫人,快叫人。”
我沒動。
白夫人上下打量著我:“你就是周康?今年省狀元?”
“是。”
“開個價吧。”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扔在桌上:“這里是十萬塊,買你一個名額。”
十萬塊,在那個年代,是一筆天文數字。
可以買下我們這個小縣城的一整條街。
“什么意思?”我問。
“白澤身體不好,只有考進國科大,落戶京城,才能享受最好的醫療資源。”
白夫人淡淡道:“他的分數差了些,但你的夠。我們已經打聽過了,只要你放棄志愿,這個名額就能順延到他頭上。”
我看看她,然后又看向她身邊的白澤。
白澤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一副可憐的樣子。
“我不賣。”我說。
白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小伙子,別給臉不要臉。十萬塊,夠你花一輩子了。”
“我的前途,你們買不起。”
院長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周康,怎么跟白夫人說話呢!快道歉!”
“我沒錯。”
“你!”白夫人氣得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南音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錢,和劍拔弩張的氣氛。
“白阿姨,”她先是恭敬地打了招呼,然后走到我身邊,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康,別鬧,聽話。”
“我沒鬧。”
“我們出去說。”
她半拖半拽地把我拉出了辦公室。
院子里,她把我按在墻上:“你瘋了?那是白家!我們的恩人!”
“是你的恩人,不是我的。”
“沒有他們,我五年前就死了!”她吼道:“周康,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行嗎?”
“那我呢?”我看著她:“誰來可憐我?”
“你不一樣!”她聲音急切:“你這么聰明,就算復讀一年,明年一樣能考上!可是白澤等不了!醫生說,他的心臟拖不了一年了!”
又是這套說辭。
前世,她就用這個理由,讓我照顧了他半輩子。
現在,又讓我讓出上學的機會。
“那是他的命,不是我的。”
“周康!”沈南音的眼睛紅了:“你怎么變得這么冷血?我們孤兒院,冬天取暖的煤,吃的糧食,哪樣不是白家接濟的?你忘了冬天那些弟弟妹妹是怎么凍得一身凍瘡的嗎?難道你要因為自己害了整個孤兒院?”
我看著她,心一點點冷下去。
她這哪里是在商量,她是在逼我。
用所有人的安危,來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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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音,為了白澤,你什么都豁得出去是嗎?”
她沉默了。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傷人。
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推開她就走。
她卻死死抓著我的胳膊:“小康,算我求你。”
她的聲音里帶了哀求:“只要你答應讓給他,白家答應以后會把我們所有人都接到京城去,給我們找最好的工作,我們再也不用待在這個破地方了。”
“你的意思是,用我的前途換你們所有人的榮華富貴?”
她被我說得臉色一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
我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白家的人走了。
但他們留下的話像一團陰云,籠罩在孤兒院上空。
當天晚上,孤兒院的供暖鍋爐就壞了。
院長說是意外。
但我知道不是。
這是白家的警告。
因為沒有供暖,接下來幾天,院里的孩子開始接二連三地感冒,發燒。
最小的那個才三歲,半夜燒得說胡話。
沈南音每天都來找我。
她不再跟我吵,只是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地說那些孩子有多可憐。
“小康,小寶燒到四十度了。”
“小康,院里沒藥了。”
“小康,就當是我欠你的,以后我做牛做馬還給你。”
我一句話都不說,把自己關在宿舍里,抱著那件縫了志愿表的衣服,一步也不離開。
我被眾人孤立了。
所有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我。
他們覺得,是我害了大家。
是我自私,冷血,為了自己,不顧所有人的死活。
夜里,我聽見門外有人小聲說話。
“他怎么那么狠心啊?”
“就是,沈南音都快給他跪下了。”
“白家對我們那么好,他怎么就不懂得知恩圖報呢?”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里。
我把頭埋進被子里,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填報志愿的最后一天,我換上那件衣服,準備出門。
一打開門,就看到沈南音堵在門口。
她的眼睛通紅:“小康,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你真的要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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