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鹽湖城冬奧會的頒獎儀式上,領到中國花樣滑冰首枚奧運獎牌的那一刻,趙宏博在場邊對申雪輕聲說了一句:“咱們還差一塊金牌。”那時沒人會想到,十幾年后,他們不但把金牌拿到手,還會把冰上的故事,延續到下一代身上——一個叫趙雪兒的小姑娘。
有意思的是,這個延續,并不是從某個隆重的儀式開始,而是從一雙一歲多孩子腳上的小冰鞋開始。
一、冰場邊的小身影
趙雪兒出生后,家里最常出現的場景,就是父母一身訓練服,腳踩冰鞋,在訓練館里來回穿梭。對很多孩子來說,冰場是陌生的地方;對她來說,卻跟別人家的客廳差不多。
一歲多的時候,申雪給女兒穿上了特制的小冰鞋,本來只是想讓孩子在冰面上“溜達兩步”,熟悉一下環境。沒想到,剛上冰不久,旁邊的教練就忍不住說了一句:“這小孩平衡真不錯啊。”摔跤很少,站得穩,腿線也利落修長,遠遠看去,確實有點像年輕時候的趙宏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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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職業運動員家庭來說,這種直覺很敏感。協調性、平衡感,這些東西沒有捷徑,要么有,要么沒有。趙宏博站在冰場邊,看著女兒晃晃悠悠滑出幾米路,心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剛開始,家里并沒有立刻把她往“專業運動員”那條路上推。申雪的想法很簡單:先玩,先喜歡,再談訓練。可是孩子對冰場的“上癮”速度,比大人預想的快得多。
五歲那年,一個小轉折來了。
那年,趙雪兒主動提出:“我可以不要護具試試嗎?”父母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畢竟,有些勇氣是必須在這歲數長出來的。去掉護具后,摔跤次數短暫多了幾回,可她不哭不鬧,爬起來繼續試,反而像是被激活了斗志。
從那時起,她不再滿足于簡單滑行,開始模仿大人做一些跳躍、旋轉的動作。動作還很稚嫩,但那種敢上的勁頭,讓旁人一看就知道,這個孩子不簡單。
一、9歲6冠:天賦背后的“家庭班底”
說到成績,不得不提她5歲那年參加的第一次正式比賽——中國花樣滑冰俱樂部聯賽啟蒙組。對大多數孩子來說,這類比賽只是增長見識;對她來說,卻成了一塊起點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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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比賽,她在音樂起跳的瞬間明顯有些緊張,走步略微僵硬。申雪站在場邊,只說了一句:“別怕,就當在家里滑。”很快,小姑娘就“找回了感覺”,動作一套做下來,相比同齡孩子,完成度明顯更高,節奏感也很突出。最后,她拿到了啟蒙組冠軍獎杯——人生中的第一個冠軍。
同一年,她又在其他全國性少年比賽中連拿3個冠軍頭銜。對一個5歲孩子來說,這種“密集奪冠”聽上去有點夸張,但有過專業訓練經驗的父母很清楚,孩子還能不能走遠,不是看一兩個冠軍,而是看她能不能在訓練里咬得住。
之后幾年的情況,印證了這一點。6歲、7歲、8歲,每個賽季都有新冠軍入賬。到9歲時,她已經拿過至少6個全國級別的少年組冠軍,幾乎每年都有一兩塊“新勛章”。在同齡人當中,這樣的履歷,已經相當亮眼。
當然,很多人會問:有申雪、趙宏博這樣一對父母,孩子是不是“含著金牌出生”?事情沒那么簡單。
兩人給女兒當教練,并不是那種“家長式指點”,而是照著國家隊訓練的嚴謹標準來。動作拆解、節奏分段、音樂配合、步法銜接,每一個環節都細摳。有時候,一個轉體入跳的節奏問題,父女三人能在冰上磨上半小時。
訓練結束后,趙宏博會在場邊拿著手機,慢鏡頭分析:“這里腳步快了半拍,這里肩有點繃。”語氣并不溫柔。申雪負責“潤滑”,在旁邊補一句:“你已經比昨天好很多,再摳摳細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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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一緊一松的搭配,不得不說非常典型:專業,又兼顧孩子情緒。
值得一提的是,父母沒有給她設定“非走專業道路不可”的死扣。趙雪兒平時該上文化課上文化課,作業照寫,學校生活也盡量保證,這讓她的心態相對平衡一些。冠軍對她來說,是目標,也是游戲里的“闖關獎勵”,而不是壓在頭上的“指令”。
從目前情況看,9歲的她,已經在少年組里形成一種“別人盯著她滑”的局面。對一個小姑娘來說,這既是一種壓力,也是一種很現實的鍛煉。
二、從“病秧子”到世界冠軍:母親的人生曲線
趙雪兒今天在冰上輕盈轉體,背后是一段更長的家族軌跡。要理解這條軌跡,繞不開她的母親——申雪。
1978年出生的申雪,小時候體質并不好,常年打針吃藥,在同齡孩子中算是比較瘦弱的那一類。父母送她學滑冰,說白了,初衷只是“強身健體”。六歲那年,她第一次站上冰面,完全不懂什么是技術動作,只知道教練讓她在冰上“走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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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姚濱的嚴格要求下,她很快掌握了基本功,不過在少年時期,她的單人滑成績一直不算突出,全國比賽上徘徊在中游位置。對于一個有野心的教練來說,這樣的苗子,很容易被放棄。但姚濱看重的是她的毅力和節奏感,于是提出:試試雙人滑。
這時,另一條線出現了——趙宏博。
趙宏博1967年出生于哈爾濱。東北的冬天漫長,冰場是孩子們天然的樂園。他小時候幾乎在冬日的冰面上長大,運動天賦明顯。1980年前后,哈爾濱體校教練孫治平在球場上看中了這個愛跑跳的男孩,多次登門做工作,才說服家里讓他走上專業道路。
進入體校后,趙宏博在雙人滑上展現的力量感和爆發力,讓他很快脫穎而出。1991年,他與老將謝毛毛搭檔,在第七屆全國運動會上拿下雙人滑冠軍,一戰成名。但到了世界青年賽,兩人只拿到第十一名,這說明一個現實:中國雙人滑和歐美強隊差距仍然巨大。
更讓他失落的是,謝毛毛不久后選擇退役,他一下子失去了固定搭檔,也差點被迫退役。
就在這段低谷時期,申雪的單人滑遲遲難以突破,姚濱做出決定:讓他們兩個試試搭檔。1992年前后,這對新組合開始了磨合期。一個擅長力量與托舉,一個節奏感、音樂感好,兩人的優勢互補得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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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并不輕松。那時中國的花樣滑冰條件和歐美相比,差距很大,冰場資源、編舞資源都有限。為了提高表現力,他們一遍又一遍看錄像,模仿國外頂尖選手,甚至在空地上反復演練走步、手勢。那種“土辦法”里透出的拼勁,是今天很多年輕人難以想象的。
1992年,他們在國際滑聯大獎賽總決賽上就拿到冠軍,這是中國雙人滑在國際舞臺上的一個重要突破。到了1998年長野冬奧會,他們用《花木蘭》這支節目拿到第五名,站在了世界強隊的后面,卻不再被當成“陪襯”。這支節目,讓世界觀眾第一次認真記住了這對來自中國的組合。
但通往金牌的路,遠比好名次要難得多。
1999年世界錦標賽,有專業人士認為他們的發揮足以沖擊冠軍,卻在裁判打分中意外失手,引發爭議。2001年世錦賽,他們再次遇到被打低分的情況,一度讓人懷疑,這是對中國選手的“有色眼鏡”。不過,從結果看,這些挫折反倒逼著他們提高難度,提升表現力,不肯停在原地抱怨。
2002年鹽湖城冬奧會,他們在節目中加入極高難度的“拋四周跳”,這在當時幾乎是“賭命式”動作。那一跳雖有瑕疵,卻憑借整體表現拿到銅牌——中國花樣滑冰的第一枚冬奧獎牌,意義非常特殊。然而,獎牌顏色并不是他們心中的終點。
時間來到2010年溫哥華冬奧會,這一年,申雪32歲,趙宏博已經37歲,在花樣滑冰這種對身體素質要求極高的項目里,這個年紀幾乎可以稱作“高齡選手”。兩人本可以早早退役,卻選擇再拼一次,把全部賭在這屆冬奧會上。
當年距離冬奧會只剩四個月時,他們才決定復出,全力沖擊金牌。訓練強度之大,不難想象:體能要重練,高難度動作要找感覺,還專門學習國外舞臺表演、請藝術編導打磨節目。對于已經在冰上摸爬滾打多年的選手,這是真正的“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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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滑選用了《阿達久》,他們穿著“中國紅”出場,整套節目節奏推進沉穩有力,“拋四周”雖未使用,但在托舉、拋跳、聯合旋轉的質量上,幾乎挑不出硬傷。最終總成績216.57分,打破世界紀錄,拿下中國花樣滑冰歷史上第一枚冬奧會雙人滑金牌。
那塊金牌,對這對組合來說,是20多年堅持的終點,也是后來一切故事的起點。
三、從賽場到教練席:父母的“另一種金牌”
拿到2010年冬奧會金牌后,兩人正式宣布退役。不再站在聚光燈最亮的地方,但并沒有離開冰。
趙宏博轉身成為教練,擔任中國花樣滑冰國家隊雙人滑主教練,之后又成為國家隊總教練。他的工作內容,從完成動作,變成“挑人、教人、磨人”。全國各地去選苗子,訓練中盯細節,賽場邊承受那種“自己不上場,卻比自己滑時更緊張”的煎熬。
退役多年,他的身材依舊挺拔,只是頭發早早花白。到49歲時,幾乎是一頭白發,與他年輕時在冰上的模樣相對比,多少有些讓人感慨。可在他看來,能在教練席上看著一代代隊員從青澀到成熟,這種成就感,并不比站在領獎臺上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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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前后,他開始重點帶隋文靜、韓聰這一對新秀。兩人從成年組初期的小將,一路拼到世界冠軍,再到2022年北京冬奧會的雙人滑金牌。這塊金牌的背后,有運動員自己的拼搏,也有趙宏博在技術、心理層面一點一滴的調教。
那天在首都體育館,隋文靜、韓聰自由滑結束,現場分數一出,全場沸騰。鏡頭掃過教練席,趙宏博眼眶濕潤,卻強忍著,嘴里只說了一句:“行了。”這兩個字里,包含太多東西:傳承、堅持,也有一種“接力棒沒丟”的確認感。
申雪的路線,則偏向管理和推廣。2015年,北京申辦冬奧會期間,她成為申辦冬奧會形象大使,在各種場合介紹冰雪項目,特別是花樣滑冰,讓更多人知道這項運動背后的艱苦訓練與藝術魅力。
2018年,中國花樣滑冰協會正式成立,她出任首任主席。這一職位,意味著她不再只是運動員、教練,而是要站在更高的層面思考:怎樣培養后備力量,怎樣擴大參與人群,怎樣在規則、賽事、青少年培訓等方面搭建完整體系。這已經不是個人榮耀的范疇,而是實實在在的“國家體育工程”。
兩人偶爾會一起參加綜藝節目,并不為了曝光度,而是希望借助大眾平臺,讓更多普通家庭了解花樣滑冰。節目里,兩人會談起訓練中的趣事與困難,也會輕描淡寫地提到那段和國際裁判“硬扛”的歲月——不抱怨,只講事實,這種克制的態度,本身就是老一代運動員的特點。
趙雪兒第一次出現在鏡頭里,就是在這類公開場合。許多觀眾在電視前發現,這個小姑娘身形修長,側臉輪廓像父親,但氣質上又有母親那種干凈和利落。有人在評論里寫道:“這就是中國花樣滑冰的下一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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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期待,不算輕。但從這家人的處事方式看,他們更傾向于把壓力拆成一件件小事:今天的動作完成度,明天的訓練質量,而不是每天盯著“未來金牌得主”這六個字。
關于趙雪兒未來的道路,誰都說不死。天賦和環境固然重要,運動員職業生涯還要經得起傷病、成長的迷茫期、成績起伏這些考驗。申雪在接受采訪時,有過大致類似的一句話:“她喜歡滑,我們就陪她滑。走多遠,看她自己。”
從這個角度看,所謂“9歲全國冠軍”,更多是一塊標志牌,說明她已經站在同齡人的前列。但真正決定高度的,還是后面長達十年甚至更久的堅持。
冰場上,父親從教練席目送女兒起跳、落冰,母親在看臺上觀察她的音樂處理和表現力,這種畫面,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大概還會不斷重復。
中國花樣滑冰,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草創,到今天在世界大賽上擁有穩定競爭力,中間隔著的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摸索和硬扛。申雪、趙宏博這一代,用二十多年時間,從被低估、被打低分,一步一步滑到世界之巔。現在,輪到他們把經驗、方法、精神,一點點傳下去。
趙雪兒只是這條長鏈條上的一個新節點。她身上有父母的影子,也有新時代運動員的條件和舞臺。將來她能否真正站在奧運冰面,穿上印著國旗的隊服,那是后話。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家庭已經把自己的一生,牢牢地系在了那塊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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