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內衣、礦泉水都變貴，油價上漲，一切都漲了

位于亞洲西南部的霍爾木茲海峽上空，名叫石油危機的蝴蝶輕輕振翅，迅速沖擊了世界的每個角落。先是油車車主連夜搶油，緊接著，各行業做生意的老板們發現，運輸成本水漲船高。由此，直接或間接引起的一系列物價上漲影響了更多普通人，沖鋒衣、內衣、衛生巾、礦泉水瓶……甚至年輕人用來解壓的“谷子”也變得昂貴起來。石油漲價，帶來的影響遠比我們想象中要大。

文 |饒桐語 原雅坤 張倍嘉

編輯 |李歡歡

運營 |步鳥

油價漲了，一切都漲了

開著拖拉機，河南小伙強子出門幫雇主去地里翻田。國際戰局里的3月硝煙彌漫，但對于農民來說，3月不過意味著一年勞作的開始。此時氣溫回暖，人們陸續回到土地上，翻地、整地，為清明前后的播種做準備。國際形勢再緊張、油價再漲，耕種的節奏不會等人。

拖拉機吃柴油，廣袤的大地上，農民成了最先察覺到油價變化的人。強子算過賬，年前，有人花5500元的價格購入了一噸柴油，每升油的價格合4塊多。等他這個月中再去加油的時候，油價已經漲到了7900元每噸，相當于每升油漲了2元錢。

強子不得不跟雇主談價，整完一遍地的價格從每畝30元漲到了35元。不同的農戶要為油價上漲付出不同的代價。強子的雇主里，有農戶種花生、蔬菜、春玉米，拖拉機來回走4回就可以；但如果是種山藥、地黃這些藥材，就需要更碎、更深的土壤，得多犁幾遍，每畝地成本會再高一二十塊錢。

此時，油價的變化決定著耕地的成本，油價每漲一分，農戶們心中的不安就多一分。這幾天，由于丈夫加油加得太晚，在黑龍江齊齊哈爾種大米的小高跟丈夫吵了好幾架。她擔憂的是，如果今年糧價不高，“收地指定就是賠錢”。換句話說，由石油漲價引起的成本焦慮會持續到秋天。

同一片藍天下，農民只是被石油漲價所影響的千萬分之一。作為工業社會的基礎，石油幾乎是所有交通工具、工業設備的燃料，它從地里被挖出來的時候不過是黑乎乎的粘稠液體，但很快，它會流入人類建造的高大分餾塔。在這里，內部溫度不斷抬升，石油隨之變化形態，變成不同性能的汽油、煤油、柴油，被源源不斷地注入汽車、飛機和拖拉機。

▲油價上漲，農民也會跟著受影響。圖 / 視覺中國

分餾塔溫度上升到140度的過程里，有大約45%的石油先成為汽油——作為生活里最常見的成品油，近期連續多次漲價，或許是大多數人感知最為鮮明的變化。

加油站忙瘋了。全國11萬座加油站迎來多日未見的熱鬧景象，等待加油的車把馬路擠得水泄不通，排隊幾個小時是常態，車主們吐槽趕在漲價前加油，“就像在環球影城排隊，一圈又一圈”。3月24日，油價突破9元大關那一天，江蘇的加油站工作人員淺淺上了14個小時的班，光她一個人就加了8萬多元的油，到下班時間，她累到胳膊都抬不起來，連腿都在抖。

所有人都在跟時間賽跑。漲價前一天，重慶的摩托車愛好者小余已經無心上班，干脆偷偷溜出工位，錯峰去了公司附近的加油站把油箱加滿。為了緩解擁堵，有貼心的加油站推出了延時23小時漲價的政策。排隊間歇，有人艷羨加油站的老板“賺麻了”，但事實上，這樣的超常繁忙很難拯救所有加油站的業績。受新能源車沖擊，預計到2030年，11萬座加油站會減少到9萬座，每五個加油站里就有一個會消失。

汽油貴了，就要省著用。生活在新西蘭奧克蘭的油車車主蔡蔡感覺到，車流里，所有車主都在刻意保持距離，還有很多車主干脆關掉空調，能省就省。蔡蔡自己也不例外，她盡量不踩剎車，靠提前松油門來控制速度。省不了油的駕校更直接些，幾天前，深圳市里最大的一家駕校宣布把報名費用上調200元，更多的漲了500元。

到了幾千米以上的高空，人們同樣受到影響。分餾塔的溫度繼續升高，來到接近180度-250度的高溫時，更穩定的煤油被提煉出來，為飛機提供動能。幾周時間里，包括春秋航空、香港航空在內的多家航空公司都發布了調整燃油附加費的通知。準備4月出發去澳大利亞旅游的柚子提前買好了價格合適的機票，她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搜自己訂的機票漲到了多少錢，發現已漲了2800元，然后暗自慶幸買得早。但大多數人沒有她這么幸運，一位在加拿大工作的朋友，晚買了兩天回國的機票，單程就多花了2000元。

▲油價上漲，飛機的燃油附加費也要漲。圖 / 視覺中國

還有一個群體，對油價的上漲更加敏感。跟拖拉機一樣，卡車司機們的油箱里儲存著的是柴油——分餾塔的溫度需要達到250度以上，才能煉制出它?？ㄜ嚨暮挠土扛泳薮?，以當前油價估算（3月，0號柴油經歷了兩次漲價），一輛月跑一萬公里，百公里油耗38L的卡車，單輛車每月燃油成本增加約5700元。聽聞漲價之后，卡車司機小雅一邊送貨，一路尋找價格最低的加油站，但她發現，從江蘇、江西再到廣東，“最喜歡做活動的加油站都沒活動了”。

這幾年，卡車司機的日子不算太好過。開了16年卡車的安徽人陳明剛入行的時候，一個月能賺四五萬元，現在的月收入卻只有一萬多元。油價等運輸成本上漲只是一方面，更關鍵的原因是第三方貨運平臺的單價在變低。他常跑江蘇到北京的路線，一輛17米5長的卡車，1公里的運費從10多塊減少到8塊錢。為了省錢，很多司機選擇不跑高速路，只走國道，這讓工作時間被拉得更長，但可以省下高速費，相當于用時間換金錢。

但司機們更疲憊了。陳明說，很多地方有卡車司機驛站，但容量不夠，有時候累了，他就只能硬著頭皮開。到目前為止，油價上漲并沒有讓他的訂單單價提高，多出來的成本只能由司機自己承擔。到明年，陳明的卡車跑滿10年，到了應該退休的時候，他想自己大概率會轉行——一輛新貨車要50多萬元，他負債在身，沒有閑錢。

目的地另一頭，等著收貨的人也感受到了油價波動。河北人彭浩是一位冷飲經銷商，光是運貨車就有整整9輛。如今，一輛小型冷藏車跑300公里送一次貨，油錢就要多出130元左右。車型尺寸越大，要掏的油錢就越多。按照現在的油價計算，他一年光油費成本就要多出3.6萬元，相當于一個工人一年的工資。另一位冷飲商家姜云開始考慮買電車來送貨，油費是省了，但新的問題也擺在面前，北方小城運輸路途遙遠，電車好像不能滿足她的所有需求。

受到影響的商品遠不止冷飲。到今天，全國的卡車司機數量已經超過3800萬，他們所輻射的人群幾乎是這個數字的10倍不止——在中國，超過70%貨運靠公路運輸完成，我們每天收到的快遞、生活必需的米面糧油，都離不開卡車司機。如果油價繼續上漲，卡車司機的焦慮很可能會順著漫長的貨運路線，落到每個人的生活里，變成悄悄抬高的物價。

▲圖 /《人生路不熟》

那些出乎意料的連鎖反應

已經有人察覺到物價的微妙變化。

坐標北京，一位年輕人買早餐時，發現常買的燒餅漲了5毛，塑料袋不再免費供應，店主貼出一張A4紙，上面寫著“原材料漲價，謝謝理解”；云南大理，蔬菜供應商們不得不咬牙買入更貴的塑料盒，只為抓緊時間，向一線城市運輸盒裝的漂亮春菜；類似的事情發生在印度，當地的瓶裝水行業龍頭Bisleri宣告漲價，一箱塑料瓶裝水的價格增加了24盧比（約合人民幣1.75元）。

要尋找這些物品漲價的源頭，只需要打開石油的使用手冊。事實上，汽油、煤油、柴油不過是石油肉眼可見的幾種化身，而完整的石油使用手冊足以寫成一本復雜的化學教科書。馴化石油的百年間，人們學會了把原油分餾出的石腦油進一步煉化，800度的高溫下，它被分解成更小的分子，成為化工廠里最重要的基礎原料：乙烯、丙烯、丁二烯。

再往后，石油徹底失去了它的本來面目，它化身為塑料、橡膠、化工纖維，滲透進普通人的生活里。

當石油剛剛漲價，電車車主可能會慶幸自己不用為漲價的汽油付費——海外的電車銷售因此變得更加忙碌。最近兩周在澳大利亞，比亞迪一家門店的銷售額增加了50%；而在新加坡，一家小鵬汽車門店在過去一周多出了30%的顧客；一些油車網約車司機也在其中，他們的成本太高，客單價又太低，但換車意味著新的投入，一位湖北的司機想換電車，卻拿不出買新車的錢，于是決定租一輛電車跑滴滴。

事實上，車體上的座椅、輪胎和內飾……很多都是石油衍生材料的產物。一輛電車或許比油車更需要石油，因為它們更加依賴那些輕量化的材料，比如塑料。

▲新能源汽車的制造過程離不開石油。圖 / 視覺中國

于是，油價一漲，最先堵車的城市可能是浙江余姚——在這個全國有名的塑料城，大貨車們排起綿延的長隊搶貨，因為塑料原料的價格在一周之內跳漲了40%。一位在余姚等著拉貨的貨車司機不得不發視頻提醒同行，如果價格不高，來自塑料廠的訂單就暫時別接了，“不然到哪個倉庫都得等”。

這些搶購來的塑料制品，就可能出現在某臺電車的車體上。早些年，余姚最出名的塑料制品還是座椅、餐具等生活用品，但現在，新能源車企才是余姚塑料廠的大客戶。一家擅長把握新機遇的汽車內飾企業就是典型的例子，它從2020年開始轉型，四年之后，那些來自新能源車企的訂單已經占到90%以上。

除了這些塑料制品，還有更多人驚覺，原來自己穿的衣服里也有石油。最廣為流傳的漲價例子當屬沖鋒衣，它們耐磨是因為加了錦綸，不吸水是因為加了滌綸，有彈性是因為加了氨綸，這些提供特殊功能的面料都來自于化學纖維——依舊離不開乙烯和丙烯。衣服的面料被一一拆解，很快催生了北京年輕人的思考：“油價漲了，北京市服還會是沖鋒衣嗎？”

▲油價也會影響沖鋒衣的價格。圖 / 視覺中國

產自石油的大宗商品瘋狂漲價，危機傳導到工廠，身處其中的采購就成了最焦慮的一群人。整個3月，塑料行業的年輕采購栗子都在煩惱自己開不出單，原材料供應商們的報價以小時為單位波動，上午一個價，下午一個價。眼看著原料價格越漲越高，她開始慶幸公司有兩個大單沒有中標，不然成本太高，賺不了錢。她的老板更直接：“把原料庫存加價賣出去還能凈賺，做好了再賣反而要虧?！?/p>

在廣西，28歲的廠二代Jackie家里有三個工廠：衣架廠、油漆廠、滑板廠。此時，三家工廠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石油漲價的影響。油漆廠受影響最大，因為各種讓油漆保持穩定、提供特殊性能的原料都脫胎于石油，上游供應商不得不實行“限購”，以保證每個客戶都能有貨；滑板廠被影響的主要是外殼，他們原本要找注塑廠買1000套塑料殼體，價格漲了之后，Jackie決定暫時先用存貨，放緩生產；木質衣架廠雖然原料沒受影響，但運輸成本可能會上升。

如今的工廠里，“利潤越低的產品越焦慮”。Jackie拿滑板舉例，他們的滑板售向海外，就算塑料殼體繼續漲價，他們也不可能因為多出的幾美元成本就給昂貴的滑板漲價——這也可以用來解釋，為什么最先漲價的消費品是便宜的塑料袋、礦泉水。

那些利潤率更高的商品，一旦漲價，就會面臨消費者質疑，比如年輕人激情消費的“谷子”。包萌是一名二次元制品團長。3月以來，亞克力材質（原材料屬于石油化工產品）的“谷子”一天一個價，打包的耗材從19塊一卷變成了27塊一卷，但包萌不敢漲價，只能盡力囤貨——相關的討論里，二次元愛好者們對原材料上漲的理由毫不買賬，他們深知，自己是為喜歡的IP付費，小小的一枚吧唧里，原料成本可以忽略不計。

▲圖 /《遇見世界》

在內衣廠工作的采購戴柔明白，自家工廠同樣不敢漲價。他們主要做線下老客戶的生意，現在大家手頭都緊，一旦漲價，顧客們的購買意愿會大大降低。但這并不意味著消費者不會受到影響。比如戴柔所在的工廠，原材料漲價之后，他們想出的應對方法是尋找平價替代品，比如找更低檔的供應商，或者把最好的蘭精莫代爾替換為價格更低的萊塞爾。

還有更多人打算未雨綢繆，囤貨成了他們的共識。人們開始搜尋，生活中還有什么東西來自于石油。豆瓣小組里，有人給出的建議幾乎囊括了所有的日化用品：洗衣液、洗發水、沐浴露，還可以再來兩支洗面奶。正在裝修的人決定加快速度下單，因為門窗、電器、墻面、燈具……都和石油有關系。

一周前，聽聞布料要漲價，Lolita愛好者凳子一口氣買了10萬塊錢的布料。她平時兼職開網店，制作一些Lolita裙子賣給同好，因為規模不大，壓貨10萬元已經算是一筆不小的資金。這些買回來的布料會用作長裙里的內襯里布。按照一條長裙需要用2.6米里布計算，單是里布的成本，每條裙子都會增加3元錢。她囤貨的理由很簡單，除了省錢，她還擔心不同批次布料的質量不同，“囤貨至少能讓產品質量穩定一些”。

新手父母們開始考慮，是否需要提前囤一些紙尿褲——棉花和絨毛漿之外，紙尿褲從里到外、從上到下，軟的、吸的、防漏的、粘的、包裝的，都有石油的衍生品。有年輕媽媽一次性在母嬰店訂了27包紙尿褲，月子里的媽媽更不知所措，因為孩子剛出生，她不知道S、M、L碼各需要準備多少包。

女性們更擔心衛生巾會漲價。和紙尿褲相似，衛生巾里也有無紡布、PE膜、膠黏劑。有媒體聯系了幾家衛生巾的代工廠，才知道衛生巾的原料是輕泡貨，太占庫容導致沒法囤貨，因此，如果原料價格繼續攀升，出廠的價格就很難鎖定。這個消息讓很多女性惴惴不安，一位母親分享了一個令人動容的故事，年幼的女兒聽聞石油漲價會影響衛生巾之后，偷偷用零用錢給她買了兩包衛生巾。

除了這些生活中的耗材必需品，還有一些人把囤貨變成生意。鄭州的一名始祖鳥回收商家，在得知戰爭開始之后，抓緊囤了1000多件沖鋒衣。到目前為止，沖鋒衣還沒有漲價，但她很篤信自己的大膽決策，決定“再等等”——在她眼中，石油漲價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商機。

▲圖 /《繁花》

石油漲價，加速開啟一個新時代

在中國，石油漲價激起的漣漪要傳導到每一個人需要時間，但在那些嚴重依賴石油進口的國家，人們受到的沖擊更快，也更大。

兩周之前，菲律賓人Sibyl的日常生活就已經完全被打亂——這個幾乎沒有任何商業開采原油的國家，在當地時間3月24日宣告進入“全國能源緊急狀態”，情況嚴重到，來此地的航班必須自帶燃料才能順利返航。Sibyl發現，所有的食物都漲了價，大米、罐頭、牛奶……無一例外，原來每公斤48比索的大米現在需要72比索才能買到。交通費也漲了，因為油價太高，司機們罷了工，想按時抵達辦公室、多上幾節線上英語課的Sibyl只能選擇花150比索騎摩托車去上班。

在這里，石油漲價被具象成生活的壓力。這些年來，Sibyl靠當英語教師獨自撫養3個孩子，后來，妹妹一家因為突發事故失去了經濟來源，她又開始承擔養育侄子們的重任。一個人養5個孩子，物價漲個不停，還要交高昂的電費，Sibyl只能一邊省錢、再拼命賺錢。零食是最先被省掉的東西，她把三餐縮減成了兩餐，上課消耗大，Sibyl本來會在教學間歇吃一些零食，手頭拮據之后，她餓了就靠喝水撐過去。

和Sibyl一樣，還有很多人被能源緊缺所困擾。這周，老撾留學生吳憂所在的學校宣布開始上網課，因為有太多同學因為摩托車沒有油而請假。吳憂發現，他家附近的加油站已經不允許用盆來接油，只能一車一加、限時限量，最多加100萬老撾幣（折合人民幣約317元），很快，就有人在學生們的群聊里倒賣汽油。兩周前，在斯里蘭卡留學的黃平在課堂上被教授提醒要多囤物資，房東更加嚴苛些，甚至要求學生們每周斷電一次，以此省錢。

▲菲律賓已經宣布進入全國能源緊急狀態。圖 / 視覺中國

幾乎同一時間，多個國家的政府部門開始把“節能”當做首要任務。泰國的公務員們減少了海外出訪，穿上更輕便的服裝，不再打領帶上班，還有新聞主播在節目里脫掉外套，目的是鼓勵民眾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些；95%能源都靠進口的孟加拉國，直接關掉了學校、教培機構、化肥廠，將稀缺的天然氣優先供給發電廠，以此避免大規模停電；在巴基斯坦，公務車輛降低了上路行駛的頻率，馬路上最常見的車輛或許是巴士和救護車。

但對于普通民眾來說，官方的種種措施并不能降低生活成本。這幾天，Sibyl所在的城市開始實行輪流停電制度，菲律賓氣溫已至30度，夜間停電，入睡成了大麻煩，孩子們熱得不穿衣服，唯一的降溫工具是短時續航的手持風扇。她開始糾結，是不是應該買一個太陽能設備，但她搜索過，這類設備價格高達兩三萬比索，這意味著她還要再多教7個學生才能負擔得起。

難熬的還有海島上的旅游地區。如今，無論是飛往三亞還是馬爾代夫，游客們都需要支付更高的溢價。一位馬爾代夫導游的感知是，來小島玩的確變貴了，尤其是出?；顒樱u論里，有游客吐槽自己的上島快艇費用漲了40美元，有游客果決地把目的地改成了普吉島，但很快有人回復，“普吉島也漲價了”。

更遙遠的澳大利亞、新西蘭，游客們也在忐忑地等待自己的賬單。按照原本的計劃，28歲的柚子將在4月租車自駕游玩新西蘭，她這才知道，當地的石油價格上漲了65%，新西蘭地廣人稀，她不敢計算自己要多花多少錢。此時，作為一個德系車迷，她無比慶幸自己租了一輛豐田凱美瑞——一輛更省油的日系車。

在這些時刻，人們突然意識到，石油如何深刻作用于人類社會。隨著物資的充裕、運輸的便捷，加油站里似乎永遠有油，石油產量每日俱增，它像氧氣一般融入我們的生活。而此時，因為一場戰爭，全世界不得不嚴陣以待，試圖解決石油緊缺后浮現出的各種問題。

▲圖 /《迎風的青春》

但一個殘酷的事實是，石油已經無處不在。上學路上，孩子們買的口香糖里有石油，它怎么嚼都不會爛的原因，是使用了石油提供的膠基；石油也會轉變成食品添加劑，比如焦油類人工合成色素“莧菜紅”和“日落黃”，就會被放進蛋糕、飲料、甚至藥片的糖衣里；石油還早已在醫學領域變得不可替代，疫情之后，人們最熟悉的退燒藥、止疼藥布洛芬，原料里就有石油煉化出來的丙酸。在我國、乃至整個亞洲最大的丙酸生產商，不是那些明星醫藥公司，而是中國石化旗下的揚子石化—巴斯夫公司。

當石油變得越來越不可或缺，人類歷史上，石油行業的每一次振動，都會引發蝴蝶效應，改變某個行業、某種生活方式。接近170年前，煤油燈還沒有被發明出來，歐美家庭最常用的照明用油其實是鯨魚油。鯨魚脂肪的價格很貴，每一加侖的售價能到1.77美元，而煤油的售價不足它的1/25。照明成本降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項發明讓鯨油的售價大跌，捕鯨業開始衰落，鯨魚數量開始回升。

這樣的故事也發生在中國。上個世紀70年代，國內化工學家研究石油的目標是“為全國人民每人添一身新衣裳”，只要一家化工廠，每年就可以生產48萬噸聚酯纖維原料，再轉換成27.4億米的滌綸布。而這些布料如果僅靠棉花生產，那需要足足1060萬畝高產棉花田——比整個上海市還要大。這樣的高效讓棉花產業望塵莫及，不過10年，棉花在全國紡織纖維中的比重就從1988年的73%降低至1998年的44.8%。

而要深究日系車創造出“省油神話”的原因，或許還要回到53年前，那時也是因為一場發生在中東的戰爭，導致全世界首次面臨石油危機。彼時，國際油價從3美元一桶瘋漲到12美元，當年的美國人也開始思考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太費油。那一年，白宮里的室溫僅有傳聞中的18攝氏度，時任美國總統的理查德·尼克松在電視講話里呼吁美國人降低空調的溫度設定。

在這樣的境遇里，油車車主們很難不為自己的愛車發愁。在此之前，美國人更喜歡那些高能耗、大排量的“油老虎”，但油價翻4倍之后，他們突然懂得了日系車的實惠。本田、豐田、達特桑的賣點就是輕便、緊湊又節能，車的排面可能少了點，但是真心省錢。這成為日系車打開美國市場的開端，其在美國市場的份額從4%漲到20%，與之對應的是美國本土汽車品牌的衰落，通用的銷量降了34%，福特大跌47%，盡管它們后來都開始轉型做小車，但顯然已錯失良機。那次石油危機，同樣加速歐洲人從大車向小車、從三廂向兩廂轉變。

直到今天，在日本和歐洲依舊是小型車更受歡迎，人們依然沿襲著當年的習慣。而在2026年響起來的能源警報，會如何作用于我們的生活和未來，或許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文中受訪者為化名）

▲圖 /《問題餐廳》

參考資料：

1.石油危機推動多國進入“節能模式” 財聯社

2.能源危機24天，亞洲人民進入省電模式 鳳凰網

3.科普之窗 | 石油：地球給人類備下的“黑色禮物” 中國礦業報

4.油費是電費4倍！全球油價飆升，中國電車爆火 第一財經

5.你吃過的石油“產品” 中國石油報

6.聊聊衣食住行的“萬金油” 科普時報

7.中東打仗，波及衛生巾 中新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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