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年,“性消費”市場迎來大變天。
過去五年時間里,我國避孕套市場規模縮水了四分之一;看起來這好像是“避孕套悖論”,但同期我國情趣用品市場又幾乎翻倍,逼近兩千億元。
隨著避孕套遇冷,情趣用品火熱,許多人調侃“現代人的性生活不再需要另一半了”。
當需求客觀存在,但又難以滿足兩人的時候,一個人借助工具,這種現象其實沒什么不好。對年輕人來說,兩個人在一起確實很累,既要承擔情感重擔,又要承擔經濟重擔,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的“成本”太高,那么年輕人就會從“雙方模式”中撤退,轉向更廉價同時更可控的自我滿足。
當這種現象開始發生的時候,這往往意味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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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把這種趨勢稱之為“單身社會”。從人口學的角度來看,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自我滿足”,又恰好與我國人口進入“萎縮時代”重合,這在某種程度上,也預示著更長遠的人口和消費習慣后果。
這種后果最終會是怎樣的?
我相信你可以在許多社會學書籍中找到與之對應的這一現象,例如年輕人生活節奏快、壓力大,這也導致在遇到新的人時更少耐心去培養和建立更深的情感聯結。
久而久之,當生理需求存在,但兩個人維系親密關系又太累的時候,靠工具自己取悅自己,就成了一個不錯的選擇。
根據艾媒咨詢發布的《中國避孕套行業發展報告》顯示,過去五年,我國避孕套市場規模大幅縮水,2020年初期市場規模尚有208億元,到2024年已經跌至156億元,累計縮水25%,這也是避孕套市場連續四年負增長,且業內預計2025年仍將延續下行趨勢。
而頭部品牌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其中杜蕾斯天貓銷量從2019年的372萬件跌至2021年的84萬件,兩年時間更是暴跌77%。
市場縮水,隨之而來的就是企業退場。天眼查數據顯示,2020年至2024年間,伴隨市場規模萎縮,避孕套相關企業累計注銷7.8萬家,平均每年1.7萬家企業退場。
如何解釋避孕套銷量下滑?
是因為有更多人選擇生育,不再避孕了嗎?
當然不是。從數據來看,2020年至2024年,我國新生人口同樣在下跌,除了龍年有小幅上漲之外,新生人口減少的趨勢,同樣沒有變。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避孕套銷量的下滑,意味著人們正在減少“性生活”。不過嚴格意義上,應該說是兩個人的“生活”,正在減少。
因為生理需求,始終是存在的。而數據也能夠印證這一點。和避孕套頹勢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我國情趣用品市場的爆發式增長,艾媒咨詢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情趣用品市場規模已經接近1942億元,預計2025年將突破2081億元,短短五年時間里,這一市場幾乎翻倍,而同期避孕套則縮水25%。
如果以市場規模來看,我國情趣用品市場規模已經是避孕套市場規模的十倍左右。
這說明兩個人少了,但一個人的需求,仍然存在。
對避孕套市場來說,這可能也不是結束。因為隨著2026年1月1日開始對避孕藥品和用具征收增值稅,未來這一市場可能會繼續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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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孕套下滑,情趣用品上升,這一降一升的消費變化,很難用單一原因來解釋,它更像是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
單看避孕套銷量下跌,首先和避孕方式多元化有關,口服的、皮下埋植的、甚至是避孕針等方式近年來不斷被推廣,這些工具更強調把主動權交給女性。
過去四年,短效口服避孕藥的零售額和皮埋的使用量都出現了兩位數以上的增長,只不過整體規模仍然不算大,目前短效避孕藥的市場體量在10億元左右,而皮埋年使用量也只有40多萬支。
除此之外,過去幾年社交媒體上大量這類科普內容也開始出現,這也可能助推情趣用品的火熱,畢竟科普內容的出現,讓越來越多人意識到,用情趣用品,其實并不可恥。
這些因素都可能導致避孕套下跌,情趣用品上漲。
當然這背后我更關心的,還是所謂的“避孕套悖論”。即避孕套銷量和消費呈相關性,它也被視為“口紅效應”的一種變體。
當人們削減大額支出的時候,就會轉向廉價但卻能夠帶來快樂的小消費。但今天,類似的規律似乎并不起作用,房子賣不動了,汽車銷量最近也出現了下滑,但避孕套市場仍然萎靡,為什么?
這背后可能不僅僅是消費習慣的變化。因為避孕套背后還關乎著親密關系模式、青年文化和責任觀念等多重因素。
不斷攀升的經濟壓力、競爭異常激烈的職場環境,這些都一定程度上推遲了結婚年齡,另一方面也削弱了人們維系長期關系的意愿。
這其實很好理解,你和伴侶渴望結婚,但在結婚的必要條件上,例如彩禮和房子,在幾年之內很難解決,如果遇到意外情況,那更是難上加難,在長期沒有結果的情況下,雙方都有可能選擇分手,另謀出路。
更不用說兩個人在一起,除了經濟之外,情感成本也非常大,最終很有可能導致年輕人選擇抽身,轉向更個人主義、更可控的性自主和自我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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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環境下,一段感情往往意味著巨大的情緒和經濟風險,會嚴重透支年輕人在工作和生活中本已有限的精力。
我們假設一個人每天睡醒后的精力為100,如果工作需要耗費他50的精力甚至更多的話,那么在感情上如果再耗去50以上的精力,那么這個人的精力就會變成負數,長此以往就會出現失眠甚至是情緒低迷的現象,久而久之,分開或許就是最佳選擇。
疊加今天年輕人中流行的“自我關愛”現象,當所有人都選擇自我關愛的時候,某種程度上也遮蔽了人們對親密關系的非自愿撤離。
這種撤離既源于職場競爭壓力,也源于性別角色期待的僵化。
對男性來說,往往會被要求既要收入高,又要會體貼關心疼愛另一伴;對女性來說,則被要求既要在教育和職場沖刺,又要背負傳統家庭責任。
和日韓相比,它們事實上也有類似的現象;但我們由于市場經濟只有四十多年,速度催生了更為獨特的競爭環境,這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今天出現的“避孕套斷崖式下跌”。
正如有網友評論的那樣,兩個人回到家吃完飯上床都十點了,睡覺時間都不夠,根本沒心情搞那些。
歸根結底,今天的年輕人婚育觀念和過去相比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或許才是這串多米諾骨牌的起點。
避孕套下滑,情趣用品上漲,這并非孤立的消費波動,而是和宏觀人口數據相互印證。2022年我國人口首次減少85萬,正式進入負增長;2023年人口數減少進一步擴大至208萬,在此期間,避孕套和情趣用品分化,恰好和人口減少重合。
在我看來,這不是巧合。
從年輕人的角度來看,當下的問題是職場競爭激烈,經濟壓力負擔加重,幾乎無暇顧及婚育;而長期來看,隨著青少年人口占比收縮,全社會供養負擔持續加重,未來年輕人身上的擔子也同樣不小。
最終這兩個因素疊加,導致了避孕套遇冷,情趣用品遇熱。
正如清華大學副教授嚴飛在關于“懸浮時代”的研究中所說,社會高速變動帶來“沒有根基、缺少安全感”的“懸浮”狀態,人們因此更容易產生身份迷茫、焦慮與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同時,都市生活的人際關系也更趨冷漠、離散、疏離,連結變弱。
安全感和社會心理結構變化,這些因素可能才是影響年輕人對長期規劃與人生規劃(包括婚育)的關鍵因素。
當一個人不敢對婚育做出承諾,亦或是畏懼婚育,這種現象本身,就值得我們去警惕、去重視。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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