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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這座江南小鎮(zhèn)的石拱橋上,晨霧還未散盡,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泛著幽光。轉(zhuǎn)過巷口,忽然看見那株杏樹,靜靜地立在粉墻黛瓦的轉(zhuǎn)角處——滿樹的花,白得有些晃眼,仿佛是昨夜未化的雪,又像是誰把一片云霞裁了,輕輕地擱在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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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些,才看清那些花瓣薄得像宣紙,幾乎能透出光來。花蕊是淡黃的,帶著些許羞澀的粉,湊近了聞,有極淡的香,若有若無的,像遠山的鐘聲,你以為抓住了,它卻已飄散。晨風拂過,便有花瓣三三兩兩地落下來,有的飄進了半掩的木門,有的落在賣杏花阿婆的竹籃邊——那籃子里已盛著幾枝帶露的杏花,阿婆也不叫賣,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這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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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南宋那位詩人寫“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千年前的杏花,也是這樣開的罷。那時的臨安城,春深時節(jié),深巷里也該有這樣的叫賣聲。只是不知當年那扇小樓的窗后,聽雨的人,可曾想到千年后還有人站在這杏花樹下,想著同樣的事?花還是那樣白,香還是那樣淡,而看花的人,卻換了一茬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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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兒時在故鄉(xiāng),鄰家院里也有一株杏樹。每到春來,我們這些孩子便眼巴巴地望著那滿樹的花,盼著它早些謝了,好結出青澀的果。杏花在我們眼里,不過是果的前奏,誰也沒有認真看過它一回。倒是祖母,常在樹下坐著,看著花出神,嘴里念叨著:“杏花開得這樣好,今年該是個豐年。”那時不懂,以為老人家只是盼著收成。現(xiàn)在想來,她是懂得花的——在那些艱難的歲月里,這一樹花開,大約就是她心中全部的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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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漸漸暖了,薄霧散盡。杏花在日光下,反而有些透明,像極了舊瓷器上的釉光,溫潤而含蓄。有蜜蜂嗡嗡地來,鉆進花心,腿上沾滿了金黃的花粉。這熱鬧是它們的,杏花依舊靜靜地開著,不因人來而喜,不因人走而悲。它只是照著千年的老規(guī)矩,在該開的時候開,在該謝的時候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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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滿樹的白,在黛瓦粉墻間,竟有了水墨畫的味道。只是畫是靜的,花卻是活的——風來時,它們會動;雨落時,它們會謝。明年此時,這樹還會再開,只是看花的人,又不知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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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終究是要謝的,春天也終究是要走的。但總有些什么,是謝了還會再來的。就像這滿樹的花,今年落了,明年還會再開;就像千年前的那場春雨,如今還在下著;就像我們心里那些柔軟的東西,不管經(jīng)過多少冬天,一到春天,還是會悄悄地醒來。(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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