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的加拉加斯街頭,整體氛圍可以概括為“日子過不下去”。工人、教師、護士以及退休老人等群體陸續走上街頭,訴求提高工資、保障基本生存。隊伍一度向總統府方向推進,現場緊張感很強,但更接近一種被現實逼到邊緣后的硬扛,而不是情緒化的起哄。
委內瑞拉掌握著全球頂級石油資源,政府近期還談成對美石油合作,可街頭大量人卻在為“月工資折合0.28美元”而抗議。資源富國與民眾貧困形成強烈反差,這種落差本身就足以引發社會不滿。這已經是委內瑞拉今年第三波全國性抗議。前兩次積累的壓力并未消散,而這一次更集中地把矛頭對準工資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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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問題在于:最低工資自2022年以來一直固定在130玻利瓦爾,長期沒有得到調整;貨幣貶值以及物價上漲持續侵蝕購買力,導致這份工資在現實生活中幾乎失去意義。按2026年3月官方匯率計算,130玻利瓦爾約等于0.28美元,折合人民幣不到兩塊。在多數城市,這點錢往往連一瓶水都難以覆蓋,更無法承擔一頓飯的成本。
外界流傳“大學教授月薪只有1到4美元”的說法,在別處像笑談,在當地卻成了不少專業崗位的常態。專業勞動者把整月收入拿出來,可能連家庭一周的基礎采購都難以支撐。而生活成本則明顯處在另一條水平線上。當地統計顯示,一個五口之家維持最基本生活的月開銷約為677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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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并非完全沒有采取措施,其中一項做法是向不少公職人員發放每月約160美元的補貼,通常拆分為40美元食品補助以及120美元經濟補貼。表面上看,這在短期內確實能夠緩解壓力,但補貼并不納入法定福利計算基數,漲薪、年假、社保、退休金等項目仍按0.28美元對應的最低工資去核算。當下還能勉強度日,但養老與保障賬本仍然十分單薄。
這次抗議的敏感性,還疊加在對美石油合作剛落地的背景上。美國隨后對委內瑞拉石油制裁出現“有條件放松”,允許美國企業開展業務,首批原油也較快運抵美國。從表面看,經濟似乎獲得喘息空間,但需要按美方法律框架推進,收入進入指定賬戶并接受監管。
3月23日當天的處置過程也加劇了撕裂。示威者原本在總檢察長辦公室外集結,計劃步行至勞工部遞交請愿,路線與訴求相對明確。行進途中,國家警察設置警戒線進行封路,有標語被奪走,人群被推擠;現場還出現準軍事組織圍堵恐嚇的情況。更具沖擊的是,警戒線另一側,官方組織的集會卻得以通行并順利開展。
護理學院院長孔特雷拉斯提到,許多人處在極度貧困狀態,連基本吃飯都難以保障,并指責政府依靠強力手段控制社會、壓縮基本權利空間;反對黨人士蘇佩爾拉諾則表示,限制游行是政府層面下令。觀點未必被所有人接受,但經濟困境正在外溢為政治合法性與社會信任的壓力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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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委內瑞拉的困局并非單一因素造成。外部層面,多年制裁與金融封鎖持續影響經濟運轉,尤其是2017—2019年一系列措施對石油產業形成沖擊;內部層面,經濟結構長期高度依賴石油,非石油產業基礎薄弱,抗風險能力不足。石油受挫會讓財政空間收縮,而財政收縮往往會把公共部門工資與養老金擠壓成最先被壓縮的部分。
在當前政治與經濟安排中,還存在一種“以外部條件交換內部穩定”的傾向:把增長希望押在對美石油交易上,但條款與監管又讓收益難以透明、穩定地回流到民生領域。資源在流動、資金在流動,但始終沒有流進自己口袋。若民生保障逐步演變成“看運氣領補貼”,社會信任自然會變得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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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然加薪可能進一步推高通脹,使貨幣更快貶值;但長期不加薪又會導致生存體系崩塌,抗議更頻繁、更尖銳。因此把最低工資與通脹建立聯動,讓收入能跟上物價變化;推動補貼逐步納入法定福利基數,避免“臨時錢”長期替代“制度錢”;同時把石油收益的流向做得更透明、更可追蹤,至少為公共服務部門工資與養老金提供穩定來源。
同時也需要降低對單一外部伙伴的依賴,通過多元合作、修復基礎設施、扶持非石油產業等方式來增強經濟韌性。這些路徑推進較慢,但更接近把主動權拿回來的辦法。否則今天受制裁,明天受監管,后天受條款,街頭憤怒只會在不同觸發點上持續累積。
加拉加斯這波人走上街頭,根本原因并非偏好對抗,而是“工作一個月卻買不起基本食物”這種現實會持續擠壓任何人的底線。若所謂復蘇只體現在油輪、合同與數據上,卻無法落到工資條與菜籃子里,再亮眼的繁榮也難以照進普通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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