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瀛涯勝覽》是明代通事(即譯員)馬歡編著的海外聞見錄,始撰于永樂十四年(公元1416年),成書于景泰二年(公元1451年),歷時35年修訂定稿。馬歡通曉阿拉伯語,曾三次隨鄭和船隊下西洋,親歷占城、爪哇、錫蘭、天方等二十國。自敘秉持“直筆書其事而已”的紀實理念,記錄各國的航路交通、海潮、地理方位、國王、政治宗教、治國特色、風土人情、服飾、建筑、珍禽異獸、貨幣、物產(chǎn)及語言文字等狀況。
雖然馬歡撰稿時,力求文字通俗易懂,但因為距今年代久遠,書中很多地理、歷史、宗教、文化細節(jié),六百年后的今人已經(jīng)難以理解。因此本文作者將該書翻譯為現(xiàn)代白話文,并盡力考據(jù)書中細節(jié),校正勘誤,以饗讀者。
十四、蘇門答刺國(下)
該國四季氣候不齊,早晨熱如夏,傍晚寒如秋。五月、七月間也有瘴氣。山產(chǎn)硫磺,出自巖穴之中。那山不生草木,土石皆焦黃色(這是北蘇門答臘的火山地帶,出產(chǎn)硫磺)。田土不廣,只種旱稻,一年兩熟。大小麥都沒有。當?shù)匾猩骄幼〉娜思抑脠@種植胡椒,藤蔓而生,像中國廣東甜菜一樣,開花黃白色,結椒成實。生時青,老時紅,候其半老之時摘采,曬干貨賣。其椒粒虛大者,即此處所產(chǎn)。每官秤一百斤,當?shù)刭u八十個金幣,值銀一兩。(蘇門答臘黑胡椒是當?shù)刂匾?jīng)濟作物,顆粒大、香辣濃烈、皮薄肉厚。巴賽曾是胡椒貿(mào)易中心。明初的白銀購買力極強,胡椒貿(mào)易利潤率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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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地圖顯示蘇門答臘島上的火山分布與地質(zhì)斷層線位置
水果有芭蕉子、甘蔗、莽吉柿(山竹)、波羅蜜之類。有一等臭果,番名賭爾焉(durian,榴蓮),像中國水雞頭(雞頭米的帶刺漿果)樣,長八九寸,皮生尖刺,熟則五六瓣裂開,像爛牛肉一樣臭。內(nèi)有栗子大的酥白肉十四五塊,甚甜美可食,其中更有子,炒而食之,味如栗子。酸橘甚多,四季常有。一種綠橘像洞庭獅柑,其味不酸,可以久留不爛。又有一種酸果子,番名俺拔(mango,芒果),像大消梨(香水梨)一樣,頗長,綠皮,氣味香烈。想吃時削去皮,批切外肉而食,酸甜甚美,核如雞蛋大。桃李等果都沒有。蔬菜有蔥、蒜、姜、芥。冬瓜極大,長久不壞。西瓜是綠皮紅子,有長二三尺的。
百姓廣養(yǎng)黃牛,乳酪多有賣的。羊皆黑毛,并無白羊。番人不知道閹割的技術,沒有閹雞。公雞大的七斤,肉略煮便軟,味道甚美,遠勝別國之雞。鴨子是短腿,個子低矮,大的有五六斤。桑樹也有,人家養(yǎng)蠶,不會繅絲,只會把蠶繭做成棉絮一樣。
其國風俗淳厚,語言、文字、婚喪、穿戴衣著等事,都與馬六甲國相同。其民居屋如樓閣,高處不鋪板,只用椰子、檳榔二木劈成條片,以藤扎縛,再鋪藤席,高八尺,人居其上。高處也鋪閣柵。(這是典型的馬來-伊斯蘭高腳屋,至今在蘇門答臘農(nóng)村仍常見。)
此處多有外國商船往來,所以國中各種番貨多有出售的。其國使用金幣、錫幣。金幣番名叫第納爾(dinar),用七成淡金鑄造,每個圓徑官寸五分,底面有紋,官秤二分三厘,一說每四十八第納爾的重量是金一兩四分。錫幣番名加失,凡買賣都用錫錢,國中一切交易都以十六兩為一斤,按數(shù)論價,通行四方。(巴賽是早期伊斯蘭貿(mào)易港,使用金幣與錫幣,符合印度洋-東南亞貨幣體系。)
譯者注:鄭和船隊抵達的蘇門答臘國,正是東南亞最早的伊斯蘭蘇丹國巴賽,地處馬六甲海峽咽喉,是鄭和航線“西洋總路”的關鍵補給點與政治舞臺。鄭和1415年在此生擒蘇干剌,穩(wěn)定了當?shù)刂刃颉=裉爝@里屬于印尼亞齊特區(qū)與北蘇門答臘省。巴賽古城遺址仍有伊斯蘭王陵、碑刻與清真寺遺跡,是印尼伊斯蘭文化發(fā)源地之一。榴蓮、胡椒、硫磺仍是當?shù)靥禺a(chǎn)。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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