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樂！政客筆下國民黨高官和田皮山調研

民國三十六年歲末，大西北的荒漠深處，上演了一出離譜到家的鬧劇。

一輛大破汽車半道上趴窩了。

車廂里頭擠著國民黨新疆省黨務大員老陳，外加剛卸任的皮山老父母官等幾個隨員。

這幫人已經在漫天黃沙里顛簸了快一個月，原本打算直奔和田去。

熄火的這片荒地名叫小澇壩。

往前走十公里才能瞧見集鎮，離著皮山地界還得跑二十五公里。

這破地方荒涼得讓人發毛，方圓好幾里黃沙地，硬是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少數民族老鄉土坯房。

可偏偏讓人大跌眼鏡的狀況出現了。

這戶老百姓明明窩在四面漏風的泥巴院里，當家的大爺卻早早在馬路邊高高堆起的沙堆上鋪排了厚實毛毯。

小矮桌中間，居然齊齊整整擱著一大盆燉土雞，外加剛掏出來的幾個熱乎土雞蛋。

鳥不拉屎的戈壁灘，連飯都吃不上的苦哈哈，打哪兒未卜先知整出這種硬菜？

老大爺倒也實在，順嘴吐了真言：頂頭上司鄉長早就下了死命令，讓他擱這兒候著坐四個轱轆來的貴賓。

問他等的是哪尊大佛？

老頭兒搖搖腦袋，心里頭也是一筆糊涂賬。

打眼一瞧，這景致似乎暖得很，頗顯出底下差役們辦事牢靠。

連那會兒跟著隊伍寫見聞的刀筆吏，也瞧著這番做派頗有樂子。

說白了，真要是把里頭的門道掰扯清楚，你就會發現哪有半點人情味？

全都是底層官場變態到了極點，對草民敲骨吸髓的霸道做派。

那個鄉長腦瓜子里打的什么算盤？

他光曉得省里來的陳大員要坐專車溜達，可天曉得這鐵疙瘩中途在哪兒歇腳。

沒轍呀！

最能保住烏紗帽的法子，就是把這伺候人的苦差事一層層往下頭甩。

一直甩到官架子壓迫的最末梢——就算是大漠深處那家連風都擋不住的獨戶災民也跑不掉。

苦命老頭一家子估計連頓苞谷面都喝不痛快，就因為芝麻官上下嘴唇一碰，只得咬牙宰了下蛋的活物，在這大冷風口里眼巴巴地干熬著。

瞅著老丈講完這番經歷，隨行的那幫當差的樂開了花。

老陳更是覺得這事兒稀罕得很，當場從兜里摸出張小紙片塞給對方，打趣說：“你這大半天苦等的正主兒，就在你跟前吶?！?/strong>

老爺們個個樂得合不攏嘴，畢竟他們穩坐在轎子上頭吃肉。

可在那老丈心底，這張印著黑字頭銜的破卡片，哪能換回自家鍋里煮熟的家禽和滾水燙熟的雞蛋？

嘴邊的傻笑還沒散干凈，倒霉事就找上門了。

握方向盤的小伙顛顛跑來叫苦：底盤瞅過了，輸油管裂得沒法看，徹底死翹翹，勞煩大領導您趕緊尋思別的法子挪步吧。

眼瞅著太陽就要落山了，難不成真讓堂堂高官在這數九寒天的黃沙地里喂西北風？

就在這時候，跟著溜達的皮山舊任長官站了出來。

他二話不說，指派那家苦主趕緊把四條腿的牲口牽出來，找個利索人跨上馬背，連夜奔著縣衙門去搬救兵。

要知道，從這破澇壩跑到縣城，甩開蹄子狂奔也得大半宿。

烏漆嘛黑的大漠，刀子一樣的冷氣直往骨頭縫里鉆。

那位寫游記的跟班還在本子上發了一通酸詞：瞧瞧人家老鄉，聽見卸任老總管一聲招呼，當場就去跑腿。

這足見咱們邊陲小民對曾經的青天大老爺，那是掏心掏肺地敬重啊。

滿篇胡扯，這哪是什么恩情？

咱換個腦筋琢磨琢磨：一個早就交印把子的前長官，站在荒無人煙的破地界，就憑一張嘴，照樣能差遣社會最底層的窮苦人，大半夜跨上坐騎顛簸大半個晚上去傳個話。

這哪叫什么威望，分明是平頭百姓骨子里對衙門的嚇破膽。

管你還在沒在位，穿皮鞋的永遠能踩著穿草鞋的。

上面發話讓你跑斷腿，你連個不字都不敢提。

傳口信的沒影了，剩下的這幫闊老爺只好縮頭縮腦地鉆進大爺那間伸手不見五指的矮破泥屋里躲風頭。

破屋連根蠟燭都找不見，就指望著中間生起的那堆柴火燎出點亮光。

五臟廟開始鬧騰了，老阿媽只好端出他們壓箱底的棒子面，熬了一大鍋黏糊糊的粗糧粥。

達官貴人個個捧著個粗糙木頭缽盂，稀里嘩啦灌了一肚子，這才勉勉強強把夜宵糊弄過去。

肚皮填滿了，這漫漫長夜才剛開了個頭。

干點啥熬過這無聊勁兒呢？

沒多久上演的這出戲，簡直成了那趟西行路上最邪門的一幕。

咱們的陳大員一拍腦門，下了一道奇葩指令：硬是把這家住著的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全給“折騰”起來扭秧歌。

伙計們七手八腳在黑土地上扯平一張粗毛氈子湊合當戲臺。

當家大爺被迫抱起撥弦樂器苦著臉彈撥，旁邊的跟班跟著瞎拍手。

那倆身上掛著碎布條子的窮人家閨女，硬生生被這群官老爺圍在中間，扭擺起手腳來。

有個細節讓人作嘔。

對這些鄉巴佬來說，怕是祖宗八代都沒領教過此等大福分！”

這等屁話，掃上一眼都覺得脊梁骨直冒涼氣。

苦主一家原本安安生生過自己的窮日子，結果被上頭強按著腦袋宰飛禽煮大餐，深更半夜還要派個大活人去黑地里送信。

家里所剩無幾的口糧全進了你們這些外人的腸胃，連未出閣的閨女披著破布片都逃不掉給權貴們賣笑逗樂的差事。

折騰到最后，在當權者的狗眼里，這番強取豪奪反倒成了“老爺們給賤民賜福，讓他們開了天眼”。

這幫人那種飄在天上的錯覺，到底是打哪兒鉆出來的？

說白了，是因為他們撒下了一把票子。

伴著老爹手里的琴弦撥弄得快冒火星子了，丫頭們的身段也愈發賣力扭動。

這幫圍觀看戲的老爺們當場眼珠子通紅，興奮到了極點。

只見他們手里攥著成沓的“關金券”，跟下大雪似的，嘩啦啦全扔在了那倆窮丫頭的腦門子上。

這場在黃沙堆里硬湊出來的狂歡派對，大人物們嗨得簡直要上天，嘴里全都是叫好聲。

可咱們得把另一本舊賬翻開瞧瞧：那堆花花綠綠的廢紙票究竟算個啥玩意？

那不過是南京方面瞎印出來的糊弄人的代金券。

眼瞅著到了民國三十六年臘月，國府的錢袋子早就漏了個底朝天，物價漲得簡直要飛出天際。

大老爺們在那破泥屋里發狂般砸向女孩子身上的厚厚紙鈔，當時連買塊布頭都夠嗆，沒過幾天就徹底成了連擦腳都嫌硬的廢紙。

拿一捧馬上就要貶值成狗屎的印刷品，硬搶走了苦哈哈救命的嚼谷、做牛做馬的力氣外加僅存的臉面。

完事兒還得在小本本上狠狠感動自己一把，真把自個兒當成普度眾生的活菩薩了。

這副德行，活脫脫就是當年國民黨方面底邊官僚群體爛到骨頭里的真實寫照。

沒多久發生的破事，也就一點都不稀奇了。

救命的車隊開過來，老陳這幫人舒舒服服地挪到了皮山地界。

在縣城里頭，大老爺們好吃好喝地歇了足足六個整天。

這不到一周的日子是咋揮霍的？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頓頓嘴里嚼著當地獨一份的鮮紅大石榴，滿口生津。

大白天，闊少爺們跨上高頭大馬出去兜兜風，閑得發慌還帶上火統去禍害幾只野物，這神仙日子賽過活神仙。

站在老衙門口，那個重回舊地的前任老爺風光無限。

圍過來看熱鬧的鄉民擠破頭，甚至還有上了歲數的老頭眼眶紅了，抹起鼻涕泡。

可你要是退后兩步，把縣衙門外頭啃著紅果子、騎著高頭大馬放黑槍的權貴，跟幾十里地開外澇壩子那戶披著碎布片扭腰、半夜還要縱馬求救的窮苦人家拼到一張畫上，你立刻就能看出，這陰陽兩重天撕扯得有多叫人窒息。

在這套吃人的怪圈里頭，穿長衫的這幫人永遠光鮮亮麗。

跑到窮鄉僻壤溜達，哪怕半道上破車不走字兒挨了會兒西北風，轉頭就有草民宰了家禽端上桌供奉。

閑出屁了有小丫頭充當戲子解悶。

一旦脫離苦海進了大鎮子，立馬又換上山珍海味外加騎馬射箭伺候著。

硬說大員靠兩條腿趟遍了南疆土溝和死寂大漠，簡直就是“邊陲蒼生盼來的大救星”。

甚至敢拍著胸脯打包票，這趟溜達完事后，這片地界的組織大業鐵定能翻開新篇章。

這幫混球居然骨子里認定，自己擱那破土堆泥巴房里，結結實實干了一樁大發慈悲的善舉。

這才是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癥結。

一旦某個爛透的衙門里上下通氣——打最底邊瞎指揮的鄉里芝麻官，到滿天撒廢紙的大頭目，再算上旁邊拍馬屁的跟屁蟲——全把苦哈哈們的血淚當耳旁風。

回過頭來還要把吃干抹凈的吸血行徑，硬是涂脂抹粉裝扮成“噓寒問暖”外加“播撒艷陽天”那會兒，這個團伙明擺著早就進棺材了。

他們做夢都在想，憑著甩出去的幾張破紙片子、丟出來的幾疊代幣券就能讓泥腿子磕頭感恩。

還把蹲在集鎮上兜風打獵啃紅果子的舒坦日子，當成了替老天爺澤被蒼生。

時光翻了兩頁日歷，走到一九四九年，大西北的天空終于重見天日。

兜兜轉轉再端詳三十六年臘月寒夜里，小澇壩那場妖風陣陣的荒沙狂歡。

那些達官貴人們隨手亂扔的花綠廢鈔，像極了給那座將死王朝提前拋灑的漫天冥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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