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領銜“苗種技術”，筑基“藍色糧倉”

前段時間，在黃海水產研究所科研團隊科技支撐下，“名貴海魚規模化人工培育技術”獲得2025年度山東省十大科技創新成果。該成果攻克了東星斑和紅瓜子斑的室內工廠化苗種培育技術，實現苗種的批量化生產，讓這兩種名貴海水魚不僅能夠大規模養殖，而且實現了“南魚北養”。

該成果的取得，再次印證了青島過硬的漁業苗種培育技術實力。

這不是青島妙手偶得的一次技術“橫空出世”，而是歷經數十年積淀的“水到渠成”。如果要問青島“漁業之強”強在何處？那么可以肯定地回答，首先就強在“苗種技術”，這既包括育苗技術，也包括育種技術。

歷史維度：五次浪潮“技術策源地”

20世紀90年代，美國經濟學家萊斯特·布朗曾發出“21世紀誰來養活中國？”之問。30多年過去了，中國漁業的解決方案成為回答之一。

1949年底，我國水產品總產量不足45萬噸，人均年占有水產品只有0.8千克；但是到了2024年，我國水產品總產量已達7357.59萬噸，穩居世界第一，人均年占有量52.25千克。中國的水產養殖不僅提供了大量優質蛋白質，還為國家糧食安全提供了重要保障。

這與我國走出的一條“以養為主”的漁業發展道路密切相關。1949年，我國漁業養捕比（養殖產品與捕撈產品的產量比例）小于5∶95，以捕為主；1986年，我國頒布實施《漁業法》，以法律形式確立了“以養為主”的發展方針，推動我國成為世界上唯一養殖產量超過捕撈產量的國家。2024年，我國漁業養捕比為82.4∶17.6，顯著高于世界平均水平。

我國漁業養殖產量不斷攀升，青島在其中無疑發揮了重要作用——海帶不能養殖，青島科學家就發明了海帶夏苗技術、海帶南移栽培技術，推動我國海帶的養殖面積和總產量大幅提升，迅速成為世界第一；對蝦苗不能滿足養殖生產需要，青島科學家突破對蝦工廠化全人工育苗技術，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國長期主要依靠捕撈天然蝦苗養殖的局面；為了尋找一種既耐低溫又能快速生長的養殖品種，青島科學家從國外引進大菱鲆，并突破工廠化人工繁育和養成關鍵技術，促進大菱鲆在我國迅速規模化養殖，形成一個大產業……

在青島國家深遠海綠色養殖試驗區，投放在深遠海養殖裝備“深藍2號”的魚苗實現規模化養殖。圖為收魚作業現場。

自20世紀60年代起，青島先后攻關藻、蝦、貝、魚、參等養殖品種的苗種培育關鍵技術，由此輻射帶動全國沿海地區形成規模化養殖，引領了我國五次海水養殖浪潮，推動我國水產業實現了“養殖高于捕撈”“海水超過淡水”的突破。

也正是因為在推動我國藻、蝦、貝、魚、參規模化養殖方面無可替代的貢獻，青島被譽為我國五次海水養殖浪潮的技術策源地。所謂“技術策源地”，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苗種培育技術，青島實現系列技術攻關后，我國以前不能養殖或者只能小規模養殖的品種，實現了大規模養殖。

當下突破：“首次實現”再顯含金量

青島在海水養殖領域深耕多年、底蘊深厚。圍繞市場需求，持續開展苗種培育技術突破和創新，拓展海水養殖品種，青島一直處于“進行時”。

紅瓜子斑就是一個代表。近十年來，我國石斑魚養殖產量逐年增加，養殖規模穩居海水魚類第一方隊。其中，紅瓜子斑體色鮮紅，味道鮮美，深受消費者喜愛，具有極高的經濟價值和廣闊的養殖前景。不過，由于其育苗技術難度大，多年來人工繁育一直沒有突破。2023年以前，我國大陸只能從海里捕撈野生紅瓜子斑供應市場，難以滿足市場需求。實現紅瓜子斑苗種的人工繁育和養殖，成為青島科學家關注的重大課題。

從技術上來說，紅瓜子斑人工育苗難度比其他石斑魚都大。這是因為它胚胎小，意味著卵黃小、能量儲備少，其受精卵孵化后，仔魚要在極短時間內開口攝食，而它對開口餌料的尺寸、質量、投喂密度等要求極其苛刻，對環境壓力和病原體極為敏感，很容易因能量耗盡而大量死亡。面對諸多難題，青島科學家聯合企業聚力攻關，通過精確的營養供給和環境控制，最終突破紅瓜子斑工廠化室內苗種培育和育苗技術，達到批量化水平，為石斑魚養殖業增添了新的養殖對象。

如果說紅瓜子斑的苗種培育技術突破，讓其首次實現了規模化養殖，那么東星斑的苗種培育技術突破，則讓其養殖規模實現從小到大的跨越。

東星斑十分“嬌生慣養”，此前只能在室外池塘進行孵化和育苗，屬于靠天吃飯的生產模式，育苗效果不穩定，存活率通常不到10%，經常顆粒不收。經過一年多夜以繼日的摸索和試驗，青島科學家最終摸清了它的“脾氣”，攻克了東星斑苗種室內工廠化批量培育技術，使其苗種存活率躍升至70%，推動東星斑養殖迅速興起。

更多的突破還在路上。大西洋鮭作為深受消費者喜愛的高端漁業產品，市場需求持續增長。以往，我國大西洋鮭種苗主要依賴進口，種源受限問題嚴重制約了產業發展。針對該難題，青島科學家成功誘導10000余尾大西洋鮭偽雄魚，填補了國內相關技術領域的空白，正加快通過國產化苗種的人工繁育，使我們自己的親魚產卵、受精和孵化，達到穩定的國內三文魚養殖產業苗種的供應，滿足國內高端市場需求。未來，我們有望吃上更多自己繁育養殖的三文魚。

從苗到種：夯實水產養殖的“芯片”

一個水產品要養得好，一定需要跨越三道關：第一關，攻克親本馴化技術，使其能“養得活”；第二關，攻克苗種培育技術，使親本能規模化繁殖，讓苗“供得上”；第三關，攻克核心種群構建與遺傳選育技術，培育出性狀優良的親本，進而創制水產新品種，以生產出更好的“種子”，讓產業“走得遠”。

換句話說，育苗突破后，育種是必須要做的事。這是因為，原本優良的養殖品種在連續多代繁殖后，由于近親繁殖等原因，其生長速度、抗病能力等經濟性狀會出現明顯下降，繼而引起養殖病害頻發等問題。正因如此，業界公認：種業是水產養殖的“芯片”，是養殖業發展中最重要的環節。

1991年，全國水產原種和良種審定委員會成立，引導各地研發具有高產、抗逆等優良性狀的水產新品種。最新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全國已累計發布水產新品種306個，為推進水產種業振興、水產養殖業高質量發展提供了種源保障。

青島在海洋種業方面優勢顯著，擁有全國三分之一以上的涉漁科研機構、三分之一以上的涉漁科研人員，僅以第一單位主導培育的水產新品種就有62個，占全國總數20%以上，在青漁業科研單位、科研人員及培育出的水產新品種數量皆居全國第一。

水產新品種培育能力，考驗的是育種技術。以前，我國多是采用傳統的育種技術，比如雜交、群體選育、家系選育，主要是針對生長性狀，為了讓水產品長得快、產量高，提高畝產量。但傳統育種技術一般基于表型選擇，比如測體重、量體長，受自身局限，容易忽視抗病性能，難以解決水產養殖業中存在的種質退化、病害頻發的問題。近年來，青島科學家利用基因組選擇技術、基因組編輯技術等現代分子生物技術，從基因組水平上分析親本的性狀，特別是抗病性等性狀，加強抗病、高產、優質突破性水產新品種的培育，已在貝類、蝦類、魚類中創制出多個水產新品種，具有引領示范效應。

例如，中國海洋大學包振民團隊牽頭培育的扇貝“蓬萊紅2號”，是國際應用全基因組選擇技術培育的水產新品種；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李富花團隊牽頭培育的“廣泰2號”，是國內首個應用全基因組育種技術培育的對蝦新品種，標志著我國對蝦育種由表型選擇升級到全基因組選擇育種新階段；黃海水產研究所陳松林團隊利用基因組選擇育種技術，育成牙鲆“鲆優2號”、半滑舌鰨“鰨優1號”等魚類新品種，其中，“鰨優1號”是我國半滑舌鰨的第一個國審新品種，填補了半滑舌鰨養殖業新品種的空白。

可以看出，青島漁業的核心競爭力，是一種持續創新、不斷突破的苗種技術。從20世紀60年代至今，青島始終站在中國海水養殖技術創新的最前沿。這是青島漁業發展的絕對優勢，也是服務國家“藍色糧倉”建設的責任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