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時期,由于西方列強入侵,中國日益深入地卷入國際事務(wù),迫切需要一批掌握外國的語言,了解外國情形的人才,為此,在曾國藩、李鴻章等人強烈要求“師夷長技以制夷”,試圖吸收西方先進技術(shù),使中國富強起來。雖然在一些大地方辦起同文館,但遠(yuǎn)不能適應(yīng)復(fù)雜的外交事務(wù)之需,主持軍事的洋務(wù)派認(rèn)為,選派聰穎幼童赴外國學(xué)習(xí)各種科學(xué)技術(shù),業(yè)成歸來,在國內(nèi)分科傳授,中國便可以掌握西人之長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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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清政府批準(zhǔn)了選派幼童出國留學(xué),先后派出一百多名赴美國留學(xué),這批學(xué)生出洋時的平均年齡只有十二歲,他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叫:留美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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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留美幼童中,有一對表兄弟,名叫溫秉忠和牛尚周。溫秉忠,祖籍臺山,生于上海。主修技藝,是臺山最早的留美學(xué)生之一,回國后曾業(yè)棉商,后在寧波美國領(lǐng)事館工作。牛尚周,江蘇籍貫,11歲時成為第一批留美幼童,回國后賜進士,先服務(wù)于電報局,后轉(zhuǎn)入江南制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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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留美幼童兄弟,長大之后都服務(wù)于清朝,在職業(yè)上并沒有太大的建樹,但有意思的是,這對兄弟回國后分別娶了倪家的大小姐倪桂清、二小姐倪桂姝為妻。這倪家可以算是余姚士大夫望屬,其祖先很早從安徽,遷居到浙江余姚縣定居,形成倪家堰村落。其母親倪徐氏,是我國明朝著名科學(xué)家、大學(xué)士、《農(nóng)政全書》的編著者徐光啟的第十七代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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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秉忠和牛尚周在美國留學(xué)期間,經(jīng)常來到一個中國人在美國開的絲茶店,邊飲茶邊爭論用什么模式改造中國,有時爭得激烈還吵得面紅耳赤,此時店里的一名店小二,便經(jīng)常過來勸解,慢慢地大家就熟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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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店小二名叫宋嘉樹,又名耀如,海南省文昌人,生于海南島文昌縣韓姓人家,原名韓教準(zhǔn),因家庭貧寒不得不隨哥哥政準(zhǔn),到印度尼西亞的爪哇當(dāng)學(xué)徒。后來,隨宋姓堂舅赴美洲,遂改姓宋。三年后赴美國在絲茶店當(dāng)學(xué)徒。恰好這時溫秉忠和牛尚周經(jīng)常來店里,時間一長,年齡相仿的他們就成了好朋友。
這時,牛、溫兩人看宋嘉樹小小年紀(jì)這么辛苦勞動,便多次規(guī)勸他找機會到學(xué)校念書,以增進知識,將來回國好謀個理想的工作。宋嘉樹在他們的鼓動下,想要讀書,不愿再當(dāng)?shù)陠T,但他的堂舅兼養(yǎng)父卻不準(zhǔn),一定要他學(xué)會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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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yǎng)父經(jīng)不住他的再三磨,幾經(jīng)周折,宋嘉樹終于進了北卡州的三一學(xué)院進修,一年后,又轉(zhuǎn)到田納西州的范德比特大學(xué)學(xué)習(xí)。三年后宋嘉樹畢業(yè),后他被派回到上海傳教。
這個時候回國的宋嘉樹身份極為尷尬:在中國人眼里,他是穿西裝說洋話的外國人;在美國人眼里,他又是黃皮膚黑頭發(fā)矮個子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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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在工作過程中,宋嘉樹過得很不爽,首先是工資待遇很低,每個月只有15塊錢,除了吃宿開銷所剩無幾,可謂正宗的月光族;其次是那些團里的美國人,誰都不愿意帶上他,在他們的眼里,他根本算不上帥哥,因此很受歧視;同時,他在上海這個吳儂方言,從小講廣東話和后來講英語的他,一句話也聽不懂,一人地生疏切都要從頭開始學(xu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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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一階段,身上沒有錢、做事不順心、工作壓力大的宋嘉樹極為苦悶,經(jīng)常一個孤獨地在黃浦江邊散心。就在這一天,走著走著的他,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查理,怎么回事你?”
宋嘉樹回頭一看,只見一位風(fēng)度翩翩的青年立在他的面前,他高個兒,寬額,大眼,五官端正,容貌俊美,挺拔,瀟灑,再細(xì)細(xì)一端祥,原來是多年前在美國絲茶店時相遇相識到相知的好朋友牛尚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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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此時的牛尚周憑借留守幼童的身份,已回到上海,開始他在電報局工作,這時,他在江南制造總局(外國人叫“江南兵工廠”)充當(dāng)幫辦。牛尚周這工作可不是吹的,是當(dāng)年江南制造總局又稱作上海機器局,是清朝洋務(wù)運動中成立的近代軍事工業(yè)生產(chǎn)機構(gòu),為晚清中國最重要的軍工廠,同時也是近代中國最大的軍火工廠,這里的最高領(lǐng)導(dǎo)人叫督辦,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等大佬都曾擔(dān)任,在他們手下當(dāng)幫辦的牛尚周這身份有多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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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宋嘉樹,一看到牛尚周主動叫自己,那激動得熱淚盈眶,見面寒暄之后,他就向牛尚周倒出了自己的一肚子苦水,把在上海的遭遇說了一大通,訴起了白人傳教士視他為競爭者、中國人對他的不中不洋存有戒心的苦。這時,比宋嘉樹長四歲的牛尚周理解他的孤獨,人認(rèn)為有一個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他需要娶一個中國妻子,于是決定給他介紹老婆,成了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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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樹嘆氣道:“像我這樣的人,人家當(dāng)面喊我洋鬼子,姑娘見我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尤其是身無分文,哪一家敢招我這樣的女婿?”
“別這樣想,你這人,除了個子矮一點,人還是蠻精神的。姑娘有的是,怕是還攀不上你呢。”牛尚周安慰道。
隨后,牛尚周長到自己的表弟和連襟溫秉忠,順便談起了自己在美國時共同的好朋友宋嘉樹的情況,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妻子。他和妻子商量,要把19歲的姨妹倪桂珍介紹給宋嘉樹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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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姐姐的姐夫們的眼里,這個小姨子已經(jīng)19歲了,但沒有婚配而且媒人不上門,原因是她是“天足”。當(dāng)年的情況是崇尚三寸金蓮之美,每個女子從小都要纏足。但是,小女兒倪桂珍一纏足便發(fā)高燒,于是,倪母便放棄了對三小姐的纏足,三小姐是雙大腳。在當(dāng)時,大腳,是婚姻的“困難戶”,拿今天來說就眼看要成大齡剩女了。做姐姐姐夫的能不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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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這個三小姐倪桂珍十分愛好讀書,5歲學(xué)習(xí)漢字、書法和經(jīng)書,8歲上過女子學(xué)校,14歲被送進上海培文女子中學(xué),17歲中學(xué)畢業(yè)。她數(shù)學(xué)成績好,會識譜彈鋼琴。為了促成為段姻緣,溫秉忠與牛尚周想出了一個辦法,讓宋嘉樹陪他們?nèi)ソ烫茫驗樗麄兊男∫套邮墙烫贸姲嗟某蓡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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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牛、溫兩人帶宋嘉樹來到教堂,偷偷觀看倪小姐唱贊美詩。據(jù)說,宋嘉樹見倪小姐臉頰豐滿,笑靨動情,眼神溫柔,身著翡翠色的旗袍,楚楚動人,是一見鐘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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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溫秉忠和牛尚周趁熱打鐵,托媒人向他們的岳母介紹了宋嘉樹的優(yōu)秀人品,正在為三女兒婚事發(fā)愁的倪母,再加上二個如此有名望的女婿的積極撮合。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考慮、觀察,溫和牛的岳母對宋嘉樹感到滿意,并同意了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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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宋嘉樹是個“一急四快”的性格:性子急,吃飯快,走路快,說話快,辦事快。宋、倪二人從相識到結(jié)婚,前后不到兩個月,期間既沒有花前月下的纏綿,也沒有更多的浪漫約請。1887年夏天,22歲的宋嘉樹與19歲的倪桂珍正式結(jié)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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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在嘉定城西門外虬橋北堍的教堂舉辦,倪家又舉行了傳統(tǒng)的中國家宴。客人來了不少,坐滿了二十五桌。商業(yè)、銀行、軍界以及朝廷里的權(quán)勢人物前來祝賀。通過這場婚禮,傳教士宋嘉樹得到了豐厚的陪嫁、上層社會的地位和良好的人際關(guān)系,這正是宋嘉樹在上海打拼所急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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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決定了一個視野和人脈,婚禮之后,宋嘉樹帶著新娘倪桂珍前往昆山度蜜月,隨后,有了倪家的社會背景,宋嘉樹的圈子和眼界更開了,他認(rèn)識了上海很多的有錢人,他的生意范圍越來越廣,越做越大,慢慢就成了上海的巨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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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后的宋嘉樹心里明白,在那時的中國,商人是沒有地位,有了政治地位和社會威望,手中的財富才能保障,因此,他要用錢換來取自己家族的地位。宋嘉樹個人的長袖善舞,倪桂珍的“幫夫”。宋嘉樹卻毫不忌諱地稱贊自己的妻子,“才德的女子很多,唯獨你超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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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后的19年中,宋嘉樹、倪桂珍夫婦生下了靄齡(1889年)、慶齡(1893年)、子文(1894年)、美齡(1897年)、子良(1899年)、子安(1906年)六個子女。特別是三個女兒,可謂是如花似玉,后來嫁的丈夫更是家喻戶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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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宋嘉樹識了孫中山,看透了歷史大勢,從此,他義無反顧支持孫中山,宋家對孫中山的精準(zhǔn)投資,可以說,是宋家民國歷史舞臺上,叱咤風(fēng)云,影響巨大的根本,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嫁的大女婿孔祥熙;二女婿孫中山;三女婿蔣介石。使宋嘉樹登上了人生的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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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宋家擁有這一切,跟留洋兩個表兄弟溫秉忠和牛尚周,當(dāng)年把小姨子介紹給當(dāng)年貧困的店小二的確分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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