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生完孩子第七天,身體還像泡在酸水里,動一下都是鈍痛。手機屏幕亮起,是銀行的轉賬通知,媽媽打來了七十萬,備注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閨女,傍身用,誰都不要說。"
眼眶還是熱的,婆婆張秀蘭就端著一碗湯進來,順手把我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拿走,說是屏幕太亮,怕影響孩子睡覺。
四個小時后,我發現那條短信不見了。
問她,她拿著抹布擦著桌角,頭都沒回:"哦,你大伯哥的工程款周轉不開,銀行那邊催得急,你媽打的那筆錢先救個急,都是一家人,你還坐著月子,操那個閑心干嘛?"
我抱著懷里剛睡著的孩子,看著婆婆那張一臉坦然的側臉,手指尖開始發涼。
原來,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心就真的可以硬成一塊石頭。
我低頭看了一眼孩子,深吸了一口氣,摸到枕頭下面的手機。沒有撥給還在外地的丈夫,也沒有撥給剛剛還叮囑我"誰都不要說"的媽媽。
我按下了三個數字: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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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蘇婉清,今年二十八歲,嫁到趙家三年了。
丈夫趙建軍是做工程的,常年在外地跑項目,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婆婆張秀蘭五十六歲,退休前是小學老師,在外人眼里溫和慈祥,可只有我知道,她那張笑臉下藏著多少算計。
懷孕的時候,張秀蘭對我好得不得了。每天變著法兒給我燉湯,買最好的燕窩,最貴的水果。鄰居都羨慕我嫁了個好婆家,說這婆婆比親媽還親。
那時候我也是這么覺得的。
我媽宋翠芳是個要強的女人,年輕時和我爸離婚后,一個人帶著我做生意,從擺地攤開始,一點點做起來。現在她在老家有三家服裝店,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體面。
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我,從小到大,她把最好的都給我。我大學畢業那年,她就給我準備了五十萬的嫁妝,說女兒出嫁,腰桿要硬。
"婉清,記住媽的話,結了婚也要有自己的錢,手里有錢,才不會看人臉色。"媽媽當時拉著我的手,眼神格外認真。
我點頭答應,可真嫁過來才發現,有些事不是錢能解決的。
張秀蘭第一次見我媽的時候,臉上笑得跟花似的:"親家母,您把婉清養得這么好,我們趙家有福氣了。以后婉清就是我女兒,我一定好好待她。"
我媽客氣地回應:"那就麻煩您了,婉清從小嬌生慣養,脾氣也倔,您多擔待。"
"哪里哪里,都是一家人。"張秀蘭說著,眼睛卻往我媽手上的玉鐲子瞟,那眼神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就像在估價。
那天晚上,趙建軍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問他:"你媽是不是覺得我家條件不夠好?"
"瞎說什么呢,我媽可喜歡你了。"趙建軍笑著摟住我,"你就是想太多。"
我沒再說話,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后退,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結婚那天,媽媽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五十萬的銀行卡塞進我手里:"婉清,這是媽給你的底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記住你背后有媽。"
張秀蘭在旁邊笑瞇瞇地說:"親家母真疼孩子,不過婉清嫁到我們家,就是趙家的人了,您放心,我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那語氣,聽著像是在安慰我媽,可我總覺得話里有話。回頭看,那就是個預警。
02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著,張秀蘭對我確實不錯,每天做好飯等我下班,家務也不讓我動手。我以為這就是婆媳相處的正常模式,直到我懷孕了。
懷孕三個月的時候,我辭了工作在家養胎。張秀蘭對我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我燉湯,什么烏雞湯、排骨湯、魚湯,換著花樣來。
"婉清啊,你現在是兩個人,得多吃點,孩子才能長得好。"張秀蘭端著湯碗坐在床邊,笑得慈祥。
我捧著碗,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媽,您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報答您。"
"傻孩子,說什么報答不報答的,你給我們趙家生個大胖孫子,就是最好的報答。"張秀蘭拍拍我的手,眼神突然變得意味深長,"對了,你那五十萬的卡,平時放哪兒呢?"
我愣了一下:"在我包里,怎么了?"
"這懷孕的人記性不好,萬一放丟了怎么辦?要不給我保管著?等你生完孩子再還你。"張秀蘭說得很自然,伸手就要來拿。
"不用了媽,我放得好好的。"我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張秀蘭臉色微微一變,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也行,你自己保管好就行。不過婉清啊,媽得跟你說句實話。"
"您說。"
"建軍在外面做工程不容易,有時候手頭緊,你這當妻子的,該幫還得幫。夫妻倆不能分那么清楚,你說是不是?"張秀蘭笑著看我。
我點點頭,心里卻有點發堵。
果然,不到一周,趙建軍就打來電話:"老婆,我這邊工程款壓著了,能不能先借我二十萬周轉一下?很快就還你。"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我想起張秀蘭說的話,最終還是答應了。
"行,我轉給你。"
那天下午,我就把二十萬轉到了趙建軍的賬戶上。晚上趙建軍打來電話,聲音里透著高興:"老婆,謝謝你,這錢真是救急了。等這個項目結了款,我就還你。"
"一家人說什么謝不謝的。"我說,嘴上這么說,心里卻記著這筆賬。
掛了電話,張秀蘭端著切好的水果進來,看我臉色不太好,關切地問:"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就是有點累。"我說。
"那你躺著休息,別想太多。"張秀蘭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突然壓低聲音,"婉清啊,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您說。"
張秀蘭在床邊坐下,拉著我的手:"你嫁到我們家,媽是真把你當女兒。但有些事,媽得提醒你。你媽那邊,有錢是有錢,但你也別太依賴她。女人啊,得靠自己男人,靠娘家算什么本事?讓外人看笑話。"
我聽著不太舒服,但還是點了點頭。
"還有啊,你那些錢,別藏著掖著的。一家人過日子,錢放在哪兒不是放?建軍是你男人,他用錢你就給,這才是好妻子。你看看那些離婚的,哪個不是因為女人太自私,什么都要分清楚?"張秀蘭語重心長地說。
我握著水果叉的手緊了緊。
張秀蘭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媽下次要是給你錢,記得告訴媽一聲。咱們是一家人,不能讓外人說閑話,說我們當婆婆的苛待兒媳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響了,是媽媽發來的消息:"閨女,最近身體怎么樣?缺什么跟媽說。"
我盯著那條消息,鼻子突然就酸了。
03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我媽來看我,給我帶了一大堆補品和嬰兒用品。張秀蘭笑著迎出來:"親家母來了,快進來坐,路上辛苦了吧?"
"婉清這幾個月辛苦你照顧了。"我媽客氣地說,把東西往客廳一放。
"都是應該的,婉清現在是我們家的功臣。"張秀蘭拉著我媽的手,熱情得不得了,"您看這孩子,養得多好,白白胖胖的。"
我媽仔細打量著我,眼里滿是心疼:"婉清,累不累?臉色怎么這么差?"
"不累,媽對我可好了,天天給我燉湯。"我笑著說,不想讓我媽擔心。
吃飯的時候,我媽突然放下筷子,看著張秀蘭問:"親家,我上次聽婉清說,建軍借了二十萬,這都幾個月了,什么時候能還上?"
張秀蘭愣了一下,立刻笑著說:"還了還了,建軍那個項目上個月就結款了,早就還上了。親家母您放心,我們不會占婉清便宜的。"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那二十萬根本沒還,趙建軍上周還打電話說項目又延期了,要再等等。
我媽看了我一眼,我避開她的目光,低頭扒飯。
"那就好。"我媽沒再追問,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數。
送我媽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車里,我媽突然握住我的手:"婉清,媽知道你不容易。但媽得跟你說,女人手里一定要有錢,別全交出去。你婆婆說得再好聽,那也不是你親媽。"
"媽,我知道。"我低聲說。
"你那五十萬,還剩多少?"我媽直接問。
我咬了咬嘴唇:"還有三十萬。"
我媽沉默了好一會兒,從包里掏出一張卡和一部嶄新的手機:"這卡里還有五十萬,你收好。別告訴任何人,包括建軍。這手機也留著,關鍵時候能用上。"
"媽,我不要,您自己留著。手機我也有,不需要兩個。"我推辭。
"聽話,收著。"我媽把卡和手機一起塞進我手里,"媽這輩子就你一個女兒,不給你給誰?記住,這錢是你的底氣,這手機是你的保險。萬一有什么事,你手上的手機被人拿走了,你還有這個能聯系外面。"
我握著那張卡和手機,喉嚨像被堵住了。
"還有,待產包媽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就放在后備箱。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東西,這手機媽也放進去了,你自己收好,別讓任何人發現。"我媽認真地叮囑。
我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回到家,張秀蘭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我進來,立刻問:"你媽走了?"
"嗯。"我點頭。
"你媽可真疼你,大老遠跑來看你。"張秀蘭笑著說,眼睛卻盯著我的包,"她給你帶什么了?"
"就一些補品和嬰兒用品。"我說。
"就這些?"張秀蘭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婉清啊,媽不是多嘴,但你媽那么疼你,不會就帶點補品吧?有沒有給你錢?"
我攥緊了包:"真的就這些。"
張秀蘭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帶著懷疑:"是嗎?那行,你累了,回房休息吧。"
那天晚上,我把那張卡藏在了待產包最底下的夾層里,手機也藏在里面。我特意檢查了好幾遍,確保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04
臨產前一個月,趙建軍回來了。他曬得黑黑的,一進門就抱住我:"老婆,辛苦了,讓你一個人在家這么久。"
"你回來就好。"我靠在他懷里,難得覺得踏實。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氣氛還算融洽。張秀蘭給趙建軍夾菜:"建軍啊,在外面這么久,瘦了不少,多吃點。"
"媽,我不瘦,您別老給我夾,婉清也得吃。"趙建軍說著,給我碗里夾了一大塊排骨。
我正要吃,張秀蘭突然放下筷子:"建軍啊,媽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趙建軍抬頭。
"你大哥那邊又出事了,工程款被拖欠了,急需用錢周轉。"張秀蘭說。
趙建軍皺起眉頭:"又要多少?"
"三十萬,就周轉一個月。你大哥說了,下個月工程款一到,立馬就還。"張秀蘭說。
"媽,我手里真沒錢了,上個項目的錢還壓著呢。"趙建軍為難地說。
張秀蘭轉頭看向我:"婉清,你不是還有錢嗎?先借給你大伯哥用用?都是一家人,他有困難咱們總得幫一把。"
我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媽,我那些錢都給建軍了。"
"你媽上次來,肯定又給你錢了吧?"張秀蘭笑著說,語氣里帶著肯定,"媽又不是外人,你藏著掖著的干什么?"
"媽,我媽真沒給我錢。"我說。
"婉清,你這就不對了。"張秀蘭臉色沉下來,"一家人還藏著掖著的?你大伯哥要不是真急了,能開這個口?再說了,你媽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不給你錢?"
趙建軍也放下筷子,看著我:"老婆,要不你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問?我大哥那邊確實挺急的。"
我看著他,心里發涼。這是我嫁了三年的丈夫,可此刻他眼里,好像只有他大哥的事。
"我真沒有。"我說。
張秀蘭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婉清,你可想好了。你現在懷著孩子,指不定哪天就要生了。你大伯哥要是出了事,建軍也得去幫忙,到時候誰陪你去醫院?誰在醫院照顧你?"
我聽出來了,她這是在威脅我。
"媽,您這話什么意思?"我抬頭看她。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張秀蘭冷笑,"你嫁到我們家,就得為這個家考慮。你媽有錢,讓她拿點出來幫幫你大伯哥怎么了?難道你想看著你男人的哥哥出事?"
"我媽的錢憑什么給你們?"我終于忍不住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憑什么?"張秀蘭提高了音量,手指著我的肚子,"就憑你嫁到我們家,就憑你肚子里懷的是我們趙家的種!你以為你是誰?你媽給你的錢,不也是給我孫子的嗎?"
我被這話刺得渾身發抖,眼淚掉下來。趙建軍坐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就低著頭扒飯。
"建軍,你就看著你媽這么說我?"我看著他,聲音都在顫。
趙建軍抬起頭,眼神閃躲:"老婆,我媽也是太著急了,你別往心里去。要不你真問問你媽?就借一個月,我大哥說了很快就還。上次借你的二十萬,我下個月也一起還給你。"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這個男人,當初追我的時候說什么來著?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會保護我,會讓我做最幸福的女人。
可現在,他連句公道話都不愿意替我說。
"我累了,回房休息。"我說著站起來,端著碗就往廚房走。
張秀蘭在身后喊:"碗都沒吃完就走,什么態度?"
我沒回頭,把碗一放,直接回了房間。
關上門,我坐在床邊,給媽媽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婉清?怎么了?"媽媽的聲音傳來。
"媽……"我叫了一聲,眼淚就止不住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媽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媽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婉清,你記住,那五十萬別動,一分都別動。"
"媽,我知道。"我說。
"還有,你準備好待產包,手機隨時放身邊,有任何情況立刻打電話給媽。必要的時候,你就用那個備用手機。"我媽說,聲音里透著擔憂,"媽明天就過去陪你。"
"媽,不用了,您別跑了,我能應付。"我說。
"真的沒事?"媽媽不放心。
"真的,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的。"我說。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踢了踢,像是在回應我。
"寶寶,媽媽會保護你的。"我小聲說,"誰都別想欺負我們。"
05
預產期那天,我肚子開始疼。趙建軍前一天接到電話,說工地出了事,連夜就走了。家里只有我和張秀蘭。
"媽,我肚子疼。"我扶著墻走出房間,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張秀蘭正在打電話,看到我,趕緊掛了:"要生了?"
"應該是。"我疼得說話都費勁。
"行,我收拾東西,馬上送你去醫院。"張秀蘭說著,轉身進了我房間。
我疼得站不住,扶著墻慢慢往門口挪。就在這時,我聽見房間里傳來張秀蘭翻東西的聲音,動靜還不小。
"媽,您在干什么?"我強忍著疼痛走回去。
張秀蘭正翻著我的衣柜,看到我進來,也不掩飾:"我在找你藏的錢。你媽肯定給你錢了,藏哪兒了?"
"媽,我都要生了,您還翻我東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因為你要生了,這錢更得找出來。"張秀蘭繼續翻著,"生孩子要花錢,你總不能讓我們家墊著吧?你自己有錢,憑什么不拿出來?"
我沖過去想攔她,卻被一陣劇痛逼得彎下腰。張秀蘭趁機把衣服全扔到了地上,翻遍了整個衣柜。
"奇怪,不在這兒。"張秀蘭自言自語,又開始翻床頭柜。
"媽,求您了,別翻了,我真的疼。"我抓著床沿,整個人都在顫抖。
"馬上就好。"張秀蘭頭也不抬,繼續翻著。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在她眼里,錢比我這個要生孩子的兒媳婦重要得多。
"走,去醫院。"張秀蘭沒找到錢,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回頭我再慢慢找。"
我沒說話,只是扶著墻跟著她下樓。待產包我早就準備好了,就放在門口。我拎起包,跟著張秀蘭出門。
在出租車上,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嫁了個什么樣的家庭?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后說還要等,讓我先住進待產房。張秀蘭辦完手續后,對我說:"我出去買點東西,你自己待著。"
"媽,別走,我害怕。"我抓住她的手。
"買點吃的,馬上回來。"張秀蘭甩開我的手,拎著包轉身就走了。
這一走,就是五個小時。
我一個人躺在待產房里,疼得整個人都在顫抖。隔壁床的產婦有老公陪著,有婆婆在旁邊端茶倒水,還有媽媽在一旁說著鼓勵的話。
我看著天花板,眼淚一直流。
手機響了,是趙建軍打來的:"老婆,生了嗎?"
"還沒,很疼。"我說,聲音都在抖。
"堅持一下,我這邊實在走不開,處理完就回去。"趙建軍說,語氣很急促,"我媽呢?"
"她出去了,還沒回來。"我說。
"那你等等,她應該馬上就回來了。"趙建軍說完就掛了電話,好像那邊很忙。
又過了兩個小時,疼痛越來越劇烈,像要把我撕裂一樣。護士過來檢查,說可以進產房了。
"家屬呢?"護士問。
"出去買東西了,還沒回來。"我說。
"那也得有人簽字啊。"護士皺著眉。
我拿出手機給張秀蘭打電話,關機。給趙建軍打,沒人接。
"算了,你先自己簽吧,情況緊急。"護士說。
我躺在推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一盞盞往后退。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媽臨走時說的話:"婉清,關鍵時候能救命的,只有你自己。"
06
我在產房里待了八個小時,生下一個男孩。抱著孩子的那一刻,我哭了。不是高興,是委屈,是憤怒。
整個生產過程,沒有一個家人在身邊。
護士把我推回病房,張秀蘭這時候才出現,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臉上笑得跟花似的。
"生了?男孩女孩?"她湊過來問。
"男孩。"我說,聲音很淡。
"好好好,總算是個帶把的。"張秀蘭笑得合不攏嘴,湊過來看孩子,"長得真好,像他爸。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閉著眼睛,不想說話。
"婉清啊,你先休息,媽去給你辦出院手續。"張秀蘭說著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渾身疼得沒有一處是好的。孩子睡在旁邊的嬰兒床里,小臉皺巴巴的。我看著他,心里既心疼又害怕。
我能保護好你嗎?
過了一會兒,張秀蘭回來了,手里還拿著我的手機。
"婉清,你手機一直在響,我幫你關了靜音。"張秀蘭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你好好休息,別老看手機,對眼睛不好。"
我沒力氣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張秀蘭坐在椅子上,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打電話。我閉著眼睛聽著她說話,困意一陣陣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護士叫醒,說要給孩子喂奶。我強撐著坐起來,抱過孩子。
張秀蘭還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到賬了"、"七十萬"、"趕緊"。
我的手一抖,差點沒抱住孩子。
七十萬?
我想起媽媽說要給我打錢的事,心里突然發慌。我看向床頭柜,我的手機靜靜地躺在那里。
"媽,把我手機給我。"我說。
"你現在要喂奶,拿手機干什么?"張秀蘭頭也不抬。
"我想看看時間。"我說。
"才下午三點,你安心喂孩子。"張秀蘭說。
我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等孩子吃飽睡著了,我把他放回嬰兒床,伸手去拿手機。
張秀蘭突然站起來:"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說完拎著包就走了。
我拿起手機,輸入密碼,解鎖了。我打開短信,翻了一遍,什么都沒有。又打開銀行APP,卻發現怎么都登不上去。
密碼錯誤。
我試了好幾遍,賬戶被鎖了。
我的手開始顫抖。我又打開通話記錄,發現今天中午我媽給我打過三個電話,我都沒接到。
我立刻回撥過去。
"婉清!你終于接電話了!"媽媽的聲音很急,"媽給你打了七十萬,收到了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媽,什么時候打的?"
"中午十二點,你沒收到短信嗎?"媽媽問。
我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半。
"媽,我……我銀行APP登不上去了。"我說。
"什么?"媽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密碼一直錯誤。"我說,眼淚掉下來。
"婉清,你手機是不是被人動過?"媽媽問。
我想起張秀蘭剛才一直拿著我的手機,還說幫我關了靜音。
"媽,我懷疑……"我話還沒說完,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張秀蘭走進來,看到我在打電話,臉色變了變:"跟誰打電話呢?"
"我媽。"我說。
"哦,跟親家母說說話也好。"張秀蘭笑著說,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我壓低聲音對媽媽說:"媽,我現在不方便說,回頭給您打。"
掛了電話,我看著張秀蘭的背影,心里發冷。
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孩子睡得很沉,張秀蘭坐在椅子上打盹。
我悄悄拿起手機,又試著登錄銀行APP,還是不行。我想給銀行打電話,卻發現手機信號不好。
我放下手機,想起待產包里媽媽給我的那個備用手機。
我慢慢坐起來,假裝要去衛生間,順手拿起待產包。
"干嘛去?"張秀蘭突然睜開眼。
"上廁所。"我說。
"哦,小心點。"張秀蘭又閉上了眼睛。
我進了衛生間,鎖上門,從待產包底部的夾層里翻出那個備用手機。還好,有電。
我打開手機,登錄銀行APP。這次密碼是對的,我順利進入了賬戶。
余額:400000.00元。
我看著這個數字,手抖得厲害。
七十萬,少了三十萬。
我往下翻交易記錄,看到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有一筆三十萬的轉賬,轉給了一個陌生賬戶。
我截了圖,然后繼續往上翻,看到中午十二點,媽媽確實給我轉了七十萬。
可那條轉賬通知的短信,在我手機里根本找不到。
我坐在馬桶上,腦子一片混亂。
張秀蘭動了我的手機,看到了轉賬短信,然后刪除了它,還改了我的銀行密碼,把錢轉走了三十萬。
她以為我不會發現。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手機屏幕。我沒有撥給還在外地的丈夫,也沒有撥給剛剛還叮囑我"誰都不要說"的媽媽。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最終,我按下了三個數字:110。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平靜的聲音:"您好,這里是報警中心。"
"我要報警。"我壓低聲音說,"有人盜取了我的錢。"
"請您詳細說明情況。"
"我媽今天中午給我轉了七十萬,下午有人用我的手機轉走了三十萬。我有轉賬記錄截圖。"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現在在市人民醫院婦產科,剛生完孩子。報案人蘇婉清。"
"好的,我們已經記錄,請您保持手機暢通,稍后會有民警聯系您核實情況。"
"謝謝。"我掛了電話。
我把備用手機關機,藏回待產包的夾層里,然后沖了馬桶,洗了手,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張秀蘭還在椅子上打盹,我輕手輕腳地躺回床上,把待產包放在床邊。
我看著天花板,手心都是汗。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張秀蘭的手機突然響了。她被驚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喂?"她接起電話,聲音有些緊張。
我假裝睡著了,眼睛瞇著一條縫偷偷看她。
"什么?警察?"張秀蘭的聲音突然提高,然后又壓低了,"什么報案?我不知道啊……好,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臉色變得鐵青。她站起來,在病房里來回走了幾步,又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建國,你在哪兒?"張秀蘭的聲音很急,"你趕緊回來,出事了……什么出差,你必須得回來!今天晚上就得到!"
她又打了幾個電話,說話越來越小聲,最后干脆走到走廊里去了。
我睜開眼睛,看著門口。
大約十分鐘后,張秀蘭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既緊張又帶著一絲決絕。
她走到我床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孩子,嘆了口氣,然后拿起包又出去了。
這一次,她走得很急。
我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終于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坐起來,抱著孩子,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備用手機。我拿出來看,是一條短信:
"蘇女士您好,您的報案我們已經受理,明天上午會有民警到醫院找您核實情況。請保管好相關證據。"
我看著這條短信,把手機又藏了回去。
孩子在我懷里動了動,我低頭看著他,輕輕摸著他的小臉。
"寶寶,媽媽會保護你的。"我小聲說,"誰都不能欺負我們。"
窗外的夜很深,醫院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但我知道,我已經邁出了那一步。
沒有回頭路了。
趙建軍,那個說出差要到下周才回來的男人,已經訂好了今晚最后一班高鐵。
而張秀蘭,在接到一個讓她當場變了臉色的電話之后,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她以為是"補救",卻很可能親手把最后一條退路,堵死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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