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嵐靈關了，但“花鳥集市”不會在上海消失

昨晚（4月10日）8點，上海嵐靈花鳥市場關停。這個市場從2003年起步，鼎盛時形成“花鳥+古玩”的綜合業態，商戶總數超過1200家，周末客流經常破萬人，是上海市中心目前規模最大的花鳥市場。

19點05分，市場工作人員搬來準備封門和搭建施工圍擋的彩鋼夾芯板。19點23分，市場內依舊有大量意猶未盡的市民不愿離場。有人在忙著最后撿漏，更多的人是不舍。店家即將搬離養活一家人的老鋪，他們要擔心新環境的租金壓力和重新吸引客流的難題。老客再難跑一個地方，就用近乎“批發價”搞定全家的“花鳥蟲魚”，過程還能享受貨比三家、眾里淘寶的樂趣。近23年的客商“交情”不會說斷就斷，但新環境能不能延續討價還價的熱鬧和老市場原生態的“松弛感”？癡迷獨特市井氣息的老顧客、堅守十幾年的老商戶，也會質疑，是不是“房東”唯利是圖？是不是城市越來越大，“我”小小的“確幸”越來越不重要？這個判斷聽起來犀利、解氣，但經不起推敲。

先說事實。嵐靈花鳥市場位于靈石路1539號，是興遠公司的地塊，委托給市場方出租管理。合同簽到2025年底，不續約的根本原因是——這塊地已被納入“嵐靈新村坊”城市更新范圍，要整體轉型升級。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板上釘釘的規劃安排。

再說“唯利是圖”的質疑。如果真是利欲熏心、一關了之，為什么全市場三分之二的商戶都找到了明確去向？目前流向主要集中在大華虎城第三空間（負一層）、靈石路聚寶城和曹安路輕紡市場，補充分流和備選市場還有虹橋花卉市場、古北花世界、吳淞花鳥市場、共康花卉市場。大華虎城商圈運營總監公開表態，要“承載二十多年的花鳥市集形態，入駐到商圈以后能夠和傳統的商業相結合，給消費者帶來全新的消費場景和體驗”。換句話說，不是把花鳥蟲魚、古玩業態轟走了事，而是帶著二十多年的老市集基因，換一個更規范、更有活力的場地重新出發。你以為只是隨便找個地下倉庫把商戶一丟了事？不，人家是想把“接地氣”與“現代化商圈”做個結合。

有人會說，大華虎城是在負一層，對植物生長和鳥蟲貓狗等寵物的氣味疏散不友好。其實，不用“條件反射”認為地下一層不好。首先，負一層不等于暗無天日和密閉空間。最早一批訂下新店的花卉老板姚德紅，他選的新地方就在大華虎城第三空間的下沉廣場。什么叫下沉廣場？那是帶露天、曬得到陽光、有空氣流通的敞亮空間！他的新店足足180平方米。

還有人問，那剩下三分之一呢？確實有商戶選擇歇業或返鄉。但市場的退場從來不是單方面安排。有些老商戶認為自己離開了嵐靈的陽光和人流，在上海再也找不到同樣性價比的地方，主動選擇了離開。這令人惋惜，但并不是“清退”。

更要看到，嵐靈花鳥市場謝幕的過程，政府沒有當甩手掌柜。恰恰相反，各級層面都在為花鳥業態的未來找出路。市人大代表馬瑜、朱柯丁等多人在今年上海兩會期間反復呼吁，城市更新不能只留玻璃幕墻，也需要花鳥市場的綠意與吆喝；它不該是一個消失的業態，建議用制度為花鳥市場在城市中留住生存空間。普陀區的城市更新也處處在提“打造15分鐘社區生活圈”，強調在翻新街區時保留好鄰里間的煙火氣，維護商戶與社區的聯結。這是從制度上、空間上給未來花鳥業態騰出合法合規、通風向陽的新地盤。

“超大型城市”人口結構多元、物理空間“高度折疊”，這帶來訴求的多元和治理的難度。老舊市場富有“煙火氣”，但“鬼市”噪聲、占道經營、停車難等問題也讓周邊居民不堪其擾。嵐靈花鳥市場的分散再組合也回應了部分居民改善居住品質的訴求。

但“花鳥蟲魚”不會在上海消失。市人大代表馬瑜為此專門去做了專項調研，在她的正式建議里白紙黑字寫著：通過科學的通風設計、規范的分區管理來破解異味噪聲問題，并以優惠租金吸引商戶。這說明政府已經想到了這一層。有部分商家擔心大華虎城只是過渡，這恰恰說明政府給未來留了更長遠的“后手”——如果大華虎城的“商圈+老市集”實驗成功，這種煙火氣就能在高端商圈里生根；如果不盡如人意，也給了商戶一個落腳的緩沖期，這是“摸著石頭過河”的務實。

馬瑜代表甚至提出了具體方案——在公園綠地里開辟“花鳥市集”，讓花草魚蟲的煙火氣融入自然，既不違背公園的休閑屬性，又能延續花鳥業態的生命力。

對習慣了嵐靈花鳥市場的市民來說，市場關停就是不方便，會失落和遺憾。這種情緒值得尊重。但也要正視事實：市場關停源于城市更新大規劃下的合同到期和整體轉型升級，而不是“房東臨時起意趕人”；市場三分之二商戶有明確去處，且被吸納進更現代化的商圈體系中；人大代表已經把花鳥業態的制度化留存提上了市級議程。可想而知，就是因為政府重視市井煙火、情緒消費、市民便利，即便超大城市的治理難度大，但事件還是正在一步步推進，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老市場換地方可能會有一個再熟悉、再聚集的陣痛期，就像一個大細胞分裂成幾個“小細胞”，這是必要的、符合長遠規劃的“新陳代謝”。嵐靈花鳥市場關門了，但“花鳥”集市不會在上海消失——它只是從一個大棚里散開，用更健康、更可持續的方式，重新扎根在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只要商戶的微信還連著老客，只要政府的制度在兜底，只要周邊“15分鐘社區生活圈”在不斷織密，真正普惠的“市井煙火”就能從一個個社區生活圈里，生長出新的“氣口”。

看看新聞記者: 陳瑞

編輯: 陳瑞

責編: 周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