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為后三年,寵冠六宮,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愛她入骨。
可第三年,女兒回府省親這天,她忽然問我:
“娘,你還記得小九在哪嗎,我好久沒見他了,想和他敘敘舊。”
我的笑容僵住,背后瞬間爬滿冷汗。
因為“小九”根本不是人。
而是我當年哄女兒睡覺時隨口編的故事里,一只狐貍的名字。
……
今天是念慈回府省親的日子。
天不亮我就起了,對著銅鏡梳洗,換了身見客的衣裳。
李嬤嬤進來回話,說廚房都備好了,全是按皇后娘娘的口味。
我點點頭,讓她再去盯著。
丈夫死了七年,府里早冷清了。
好在我誥命在身,守著這座宅子,把念慈拉扯大。
三年前她入宮為妃,我就只剩一個人了。
聽說皇帝寵她,寵到骨子里。
愛吃江南的枇杷,就讓人快馬加鞭從蘇州運來。
冬天畏寒,他親自畫圖給她設計暖閣。
有一回她病了,皇帝三天沒上朝,守在床邊喂藥。
我聽著這些消息,心里又酸又暖。
門口傳來腳步聲。
我快步走出正廳,看見一個穿著水紅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那里。
瘦了,下巴尖了,但眉眼還是那個眉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娘。”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眼眶熱得厲害:“瘦了,是不是宮里吃不慣?”
“沒有,就是想吃娘做的菜。”
我拉著她往里走,菜一盤盤端上來。
糖醋魚、紅燒雞塊、清炒時蔬、蓮藕排骨湯,還有一碟桂花糕。
她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有一回吃多了積食,燒了三天,好了又鬧著要。
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里,點點頭:“好吃,跟以前一樣。”
我看著她,心里那根繃了三年的弦終于松了。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
李嬤嬤端了茶上來,退到門外。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語氣輕描淡寫:
“娘,你還記得小九在哪嗎?”
我的手頓住了。
“我好久沒見他了,想和他敘敘舊。”
她說得那樣自然,像是在問一個老朋友。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又滾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當然記得小九。
念慈小時候怕黑,每晚都要聽故事才肯睡。
我就編了一只小狐貍,說它住在后院老槐樹下的樹洞里,專門在夜里保護怕黑的小孩。
那只狐貍叫小九,偷過山神的果子分給窮人,被山神追了三天三夜。
她信了,每晚都要跑去老槐樹下跟小九說晚安。
七歲那年摔破膝蓋,哭著問我:“娘,小九為什么不出來幫我吹吹?”
我只好說小九走了,她還哭了好一陣子。
入宮前她最后一次抱我,說:“娘,我知道小九是你編的,但我還是覺得它在。”
我紅著眼說:“它一直都在。”
可現在,這個“女兒”問我小九在哪。
她想和小九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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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小九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可以見一面、說說話。
我看著她的臉。
那張和念慈一模一樣的臉,笑著,眼睛彎彎的,沒有任何異樣。
冷汗瞬間爬滿了我的脊背。
念慈口中的小九只可能是那只不存在的狐貍。
可如果是念慈,她怎么會問小九在哪,像提起一個朋友般說要敘舊。
我彎腰去撿筷子,借著這個動作低下頭,讓臉上的表情藏進陰影里。
這個人是誰?
我把筷子撿起來,放回桌上,臉上擠出一個笑。
“娘也記不清了,你長大了,自己的朋友可不會事事告訴我。”
“女兒”笑了,那笑容跟念慈一模一樣,眼睛彎成月牙:
“就是忽然想起來了,既然娘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手穩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接下來幾日,我留她在府里住下。
說是省親的規矩,皇后可以在娘家住三天。
我陪她用膳、喝茶、在院子里散步,一樣一樣地試探。
容貌,一模一樣。
聲音,一模一樣。
身形,連肩頭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對得上。
第三日午后,我故意打翻茶盞,滾燙的茶水潑在她左手腕上。
她嘶了一聲,我連忙拿帕子去擦,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皮膚。
幼年她被燭臺燙過,留下一塊銅錢大的疤,邊緣微微凸起。
疤痕在,位置、大小、形狀,分毫不差。
我的手頓了一下。
“娘,你小心些。”她笑著把手縮回去,沒有半點不自然。
我賠著笑,心里卻翻江倒海。
桂花糕她吃了,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念慈小時候吃桂花糕有個習慣,先咬尖角,再轉著圈吃,最后把碎渣攏在手心里一口倒進嘴里。
她也是這樣,分毫不差。
連喊“娘”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我幾乎要懷疑自己多心了。
也許小九那件事,只是她隨口一提。
也許入了宮,在深宮里待久了,說話的方式變了些,也說得通。
也許真的是我太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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