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抵觸”到“被尊重”：一所幼兒園的融合教育30年

在4月2日世界孤獨癥日來臨之際，我們再次聚焦“如何為特殊需要群體構建一個友善、包容的社會環境？”答案或許就藏在日常之中——比如，在一所普通的幼兒園里。

在鄭州，有一所名為“奇色花”的幼兒園，用30年的實踐告訴我們：融合教育，是給予特殊需要兒童走進世界的一把鑰匙，也是贈與所有普通孩子的一份關于生命多樣性的珍貴禮物。

30年前的一腔孤勇，點亮“融合”的星火

“人可以不做主流價值觀下完美的人，可以不像別人期待的那樣優秀，但你依然是值得被愛的。”這是在奇色花幼兒園長大的孩子王博的感悟。奇色花成立之初，就是為了迎接那些被忽視的、不那么完美的孩子們。

上世紀80年代末，蔡蕾在一所公辦幼兒園任教，親身所見特殊需要兒童的入園困難。“90年代初城里有特殊學校，但不收學齡前的孩子，普通幼兒園又不收特需兒童。所以他們壓根就沒有就學機會。”當時社會上也不像現在還有很多康復機構，因此特需兒童只有“在家呆著”這個選項。

從那時起，蔡蕾想要自己管理一所幼兒園，想要招收那些他人眼中“有問題”的兒童。奇色花幼兒園經過幾年運營后，1996年，蔡蕾決定開始招收特需兒童。為了讓特殊家庭了解到這個機會，她到處發傳單、用廣播廣告消息，最后也只招來5名特需兒童。

1996年的奇色花幼兒園

更大的問題在于，這5名特需兒童的出現引起了幼兒園家長的不滿。普通兒童的家長派代表和蔡蕾溝通，讓她放棄招收特需兒童。蔡蕾不愿退讓，她自信認為奇色花的優質教育足以留下家長。

她沒想到社會認知在人心中造成的偏見和恐慌。有家長害怕特需兒童會有暴力傾向，有家長擔心自己的孩子被傳染、會變傻。開學2天，學校的普通兒童從113名銳減到38名。而這38名兒童中，除了一對雙胞胎的父親因為此前接觸過特殊需要群體而放心留下來，其他家長都是迫于工作和距離原因，勉強接受現狀。

“普通孩子有選擇，但他們沒有。”面對壓力，蔡蕾選擇了堅持。這條路，她形容為“四面楚歌”，“在幼兒園，我看到那些特需孩子眼睛里特別有光，跟我以前碰到的不一樣，是有生命的光。普通孩子眼里也有那種包容、責任感，帶著愛的光。”

在這里成長為“更好的自己”

融合教育的價值，首先是雙向的滋養。在奇色花，普通孩子并非簡單的“陪伴者”，他們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王博是2003級的學生。她的童年伙伴里，有一位先天性智力障礙、不愛說話的女孩“貓咪”。三年里，王博和另一位小伙伴璇璇自然地帶著貓咪一起游戲、學習，周末還邀請家在外地、寄宿在幼兒園的貓咪一起回家。貓咪不會自己吃飯，王博的媽媽便給貓咪一口一口喂飯。在她幼小的心靈里，從未建立起“殘缺”與“完美”的界限。“小朋友之間沒有這個概念。他們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幫助，有些地方有自己的天賦。”

幼兒園老師平時不會強調他們的“不同”，也不會刻意要求大家做什么，但在日常中會自然展現出對特需兒童的細致關懷和照顧。“小孩子最會模仿學習了，老師做這些事兒的時候，我們就會跟著學。”

這份自由扎根的平等觀，讓王博在日后激烈的學業競爭和人生比較中，始終保有一份難得的從容。“人與人不一樣，但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擁有這個心態很珍貴。”

王博和“貓咪”

侯文龍的故事則更具傳奇色彩。作為1997級的學生，由于母親調到奇色花幼兒園工作，他小學和初中的周末經常在幼兒園度過，融合環境讓他從小接觸了很多特殊伙伴。“我似乎是那個‘被照顧’的人。”侯文龍回憶，小時候很害羞，是特殊伙伴們主動帶他玩耍，大學時，是聽障同學在他孤獨時主動用手機打字問候他。

這段經歷不僅消融了他童年的羞澀，更悄然指引了他的職業道路——他后來選擇學習特殊教育，并成為一名優秀的手語翻譯，曾參與春晚無障礙轉播。如今，侯文龍與同學創辦了的手語翻譯工作室，持續為聽障人士提供服務。“你知道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情，有人因你而獲得更多的美好。”

侯文龍在春晚做無障礙轉播

蔡蕾與許多畢業生保持著聯系，她感慨：“在融合教育環境中長大的很多孩子，普遍更包容、更有同理心和社會責任感。”

看見兒童的共性與個性

對于特需兒童而言，融合教育意味著他們首先被視作一個“兒童”，其次才是有特殊需求的個體。浩南的故事是典型代表。

浩南兩歲半確診孤獨癥，他一直恐懼陌生環境。母親帶他來到奇色花“考察”，老師們的專業和態度讓她感到很安心。“他們知道怎么處理突發情況、怎么和孩子溝通，如何引導孩子融入，我覺得在這里能給他很好的關注。”在老師與伙伴的耐心支持下，浩南從“能哭兩個小時”，到漸漸享受幼兒園生活，并順利升入一所融合教育小學。

浩南獨立參與融合倡導活動

蔡蕾強調，教育的核心是看見兒童的共性與個性。“所有孩子都需要健康、社會、語言、科學、藝術五大領域的發展。我們只是在此基礎上，為有特殊需求的孩子提供靈活的策略支持。”“特殊需要兒童，首先是兒童，其次才是他們的特殊性。”

這對教師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招聘時，蔡蕾最看重的是“心”。在三天志愿服務期里，蔡蕾會細致觀察老師的表現：“如果對孩子特別是對特殊需要兒童沒有尊重和接納，那我們也是不接納他的。”

然而，融合之路并非一帆風順。浩南升初中時，曾因找不到融合中學而進入普通學校。一次如廁風波被校方如臨大敵地放大。這反襯出，一個真正包容的支持系統是多么重要。浩南媽媽期待，社會能給予孩子們更深入、多元的融合機會。

見證從“抵觸”到“尊重”的時代進步

蔡蕾回顧當時堅持融合教育的處境：“有人說你管好幼兒園的一畝三分地，管這閑事干嘛；有人會說你把他們招進來壞了風水，還有人說我們這些老師是嫁不出去才來這工作。”

30年過去了，如今的社會認知和接納程度已超出預想。“大家從不理解、同情、嘲笑，到現在非常理解、認同、尊重和支持。他們會說這是一個特別有愛的幼兒園，會說老師很有能力，很有水平，甚至覺得我們很偉大。”

如今，園內13個班級共有395名學生，其中包括52名特需兒童，普通與特需兒童比例穩定在7:1左右。更讓人欣慰的是，社會上越來越多的學校開始了融合教育的探索。

浩南中職快要畢業了。“可能會去讀大專，也可能想辦法就業。”浩南媽媽期待著未來的社會，還將給予這些特需孩子更多元、更深入的融合機會。

奇色花幼兒園的故事，是融合教育發展的一個動人縮影。壹基金海洋天堂計劃先后與奇色花合作開展“守護童心·早期家庭支持項目”“益童成長項目”，支持特殊需要兒童多維度發展需求，支持特殊家庭應對養育過程中的挑戰。

在“世界孤獨癥日”，致敬所有像奇色花一樣的實踐者。他們的努力讓我們看到，一個“有尊嚴、無障礙、有品質”的未來，始于今日在孩子心中播下的每一顆包容的種子。

2026年4月2日世界孤獨癥關注日，是壹基金藍色行動第15年。今年，壹基金繼續攜手社會各界，發出倡議： 加入壹基金藍色行動，一起支持孤獨癥群體享有【有愛無礙的社區 自主自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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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基金藍色行動學前融合教育倡導行動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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