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順治十七年(1660年)七月,清世祖順治帝命大學士李霨撰明死節太監王承恩碑文,表于其墓。
“文曰:上御極十有六載,德澤普洽,民物康和,文武恬熙,內外寧謐,爰以農隙,舉巡狩之禮,時維仲冬,駕發南苑,越信宿,駐蹕玉泉之麓,以道出昌平,有明諸陵在焉,特降德音致祭,遂飭有司,先期蕆事。
初,上念明莊烈愍皇帝勵精遘亂,亡國非辜,業為建碑陵寢。迨車駕蒞止,營于昌平之北,即日詣其地,瞻眺致敬,為感惻者久之。
顧見陵側有邱,巋然,為明故司禮監太監王承恩墓蓋,蓋殉帝于萬歲山者也。上憫其忠義,隨命扈從學士豆麻勒吉酹酒于其前,洎旋行在,復敕臣霨撰述其事,碑于墓道。
臣聞維皇降衷,五常之性,不擇人而具,故運有盛衰,而氣無厚薄。當其盛也,則有攀鱗附翼者,若而人乘勢奮庸,以著一代開基之烈。當其衰也,則有仗節赴義者若而人,見危授命,以酬祖宗養士之恩。蓋倫常之重,不可一日亡于天下,必有負荷之者,而后人心不死。
然而舍生取義之事,難言之矣。疑畏牽于中,禍患怵于外,理欲之幾,間不容發,故曰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非死之難,處,死之為難也。
粵稽往古,節烈之士,昭然方策者,類皆戴縰垂纓,析圭儋爵,膺軍國之重寄,負當世之盛名,不幸變起倉卒,非一死不足謝責,乃疾風勁草,猶未敢云數數見也。
至于中官之設,任不逾掖庭之近,職不越侍從之恒,雖云食祿王朝,而士君子所以責望之者,則與外臣有間。故載籍所傳,中官之賢者,公忠勤恪,如巷伯、管蘇、呂強、張承業之流,代不乏人,而獨無以殉節著者,誠不敢過求之耳。在昔崇禎甲申之變,大盜煽亂,海宇土崩,莊烈愍皇帝孤立于上,封疆大吏,望風而靡,在廷之臣,泄泄罔覺。及賊薄都城,陷不旋踵,帝執國君死社稷之義,赴萬歲山上賓,舉朝文武,獸驚魚淰,奔迫涂窮。
惟王君分屬親臣,情深戀主,當柱傾維裂,白刃切膚之際,而近侍之職,跬步不舍,自經帝側,視死如歸。一時外廷臣子,慷慨捐軀者,雖亦有人,而宮闈勢隔,弗遂號弓,以視王君從容得所,蓋有憾焉。
其他或屈膝賊庭,殞身搒掠,而詭云死難;或傾家納賂,冀贖余生,而卒以不免一死,同也,其于王君,奚翅薰蕕之異哉!鳴呼!中官殉國,推為千古一人,洵無愧矣。
明末死節諸臣,久荷皇上錫謚追褒,獨王君雖蒙賜窆,幽光尚郁。乃茲值鑾輿親幸,眷顧垂慈,既命侍臣奠以清醑,復令墓道表以貞珉,慰忠魂而樹風教,九原有知,王君必首感泣以承矣。
雖然,王君節固奇偉,非遇我皇上如天之度,浩蕩之恩,則亦世遠跡湮,草木同腐。是其生前之建立既難,而身后遭逢尤為不易,誠賢者之希遘也。抑臣竊見從來寬仁之主,加惠勝國者,未有如我皇上之殷且厚也。
弓劍所藏,感興曠世,方敕宗伯薦以馨香,旋命同空葺其傾圯,樵蘇永禁,守護加嚴。憫英君厄運之相值,而因以及其從死之臣。天語諄諄,俾獲不朽,深仁廣澤,有加無已。唐虞三代以還,頒揚君德者,莫能髣髴萬一。
臣承乏扈蹕,載筆是司,被命屬詞,欣悚交集,不敢以蕪陋諉,敬述梗槩,表往代之忠貞,紀熙朝之盛事,用昭我皇上勸忠之至意云。”
![]()
順治帝個人對王承恩的評價:
“命立故明殉難太監王承恩碑文曰:朕嘗考諸史冊,見夫忠臣烈士,身殉國難,名炳千載,未嘗不掩卷三嘆也。雖忠義之性,命之于天,人人可以自盡,然當變亂之際,利害動于中,禍患怵于外,依違瞻顧,多不能引決,求夫風雨不渝其常,霜雪不易其操者,蓋難之矣。
若夫掖廷之中,貂珥之列,或恪恭著美,或勤慎流徽,若漢之呂強,唐之張承業,亦可謂賢矣。至于國家多難,秉志不移,忠誠貫于金石,氣節昭于日星,尤足以激末流而挽頹俗。
如明司禮監太監王承恩者,有可紀焉。當明季寇訌,海內鼎沸,莊烈愍皇帝勵精圖治,宵旰焦心,原非失德之主,良由有君無臣,孤立于上,將帥擁兵而不戰,文吏噂沓而營私,致群盜縱橫,不能奏績。逮逆渠犯闕,國勢莫支,帝遂捐生以殉社稷。而一時戴縰垂纓之士,在平時則背公樹黨,遇難則茍且偷生,言之可為太息。
唯有范景文等十九人,無愧臣節,業賜謚致祭,以旌其忠。然多士盈庭,能赴義捐軀者,蓋不多見。
獨承恩目擊艱危,從容就義,從死愍帝之旁,其岳岳之風節,即古之忠臣烈士,何以加焉!既乃托體山阿,瘞骸林麓,永近園陵,常依隧道,可謂式慰幽靈,用綏貞魄者矣。
朕自踐祚以來,斟酌前代之典章,每于有明,用深嘉嘆。其列代山陵,近在畿輔,向令永禁樵采,守護維嚴。于順治十六年,因冬狩,駐蹕昌平,睹勝國之松楸,感廢邱之霜露,周覽諸陵,惻焉久之。
爰至思陵,念愍皇帝精勤遘亂,亡國非辜,躬奠椒漿,尤增憫泣。顧見陵側有土一抔,即承恩墓也,特命從臣酹酒焉。邇者時當省斂,展軨宵駕,載履明代諸陵,拜陳醑醴,復徘徊于思陵之旁,撫荒墟而灑涕,瀝旨酒而痛心,念茲從死之臣,彌興節義之感,爰手一巵,命大臣拜奠基墓,以勸忠也。
謚法:危身奉上,險不辭難曰忠。故忠君愛國,庸人每未之逮。貞烈之士,毅然行之,使百世之下,聞而興起者,慕義無窮也。矧承恩趨侍宮掖,出入禁闈,其責任不系乎封疆,名位不同乎公輔,而獨能視死如歸,豈非較然不欺其志者哉?
以視世之讀書明大義,負重名者,變故當前,依阿淟涊,幸免旦夕,其為人賢不肖又何如也?用是勒之貞珉,使盡忠者以為勸,不忠者以為戒,且以告夫天下萬世之為人臣者。”
上引《清世祖實錄》。
![]()
清朝官方和順治帝對于王承恩的評價很高,可以說是高到無以復加,給予了他明清兩朝太監中的最高待遇,之所以如此,不是真對王承恩的殉國行為欽佩,畢竟王承恩是明朝的太監,跟隨的是崇禎帝,跟清朝并沒有什么關系。
更何況明、清戰爭延續幾十年,雙方的歷史恩怨背景比較復雜,雖然有李自成突然消滅明朝來“橫插一腳”,但彼此看對方不順眼是常態,所以夸贊王承恩,主要是要以此樹立一個盡忠榜樣,說白了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服務。
而且王承恩還有一層特殊的身份,那就是他是太監,這樣一來,更是值得官方夸贊,畢竟皇帝身邊的太監,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皇帝的最后一道保護,因此勸太監盡忠還是十分有必要的。
同時大力夸贊王承恩的成本很低,因為王承恩已經死了,而且是一個太監,想樹立他作為榜樣,成本很低的,也就是說說好話,再修一個碑的事情,而且破例讓他葬在崇禎帝附近,就已經是天大的殊榮,不用再花錢提高墳墓規格什么的。
不像崇禎帝那樣,清朝想用崇禎帝的身后待遇來抬高自己,來顯示自己大義,就得給他修帝陵,雖然崇禎帝的思陵修的很寒磣,但再怎么說也是帝陵,也是需要出不少錢的。
至于給王承恩上謚號這個明清兩朝太監中唯一的最高待遇,也不存在是開了不好的先例,是濫用名器,因為王承恩的成就是陪著末代皇帝崇禎帝一起殉國,清朝即使真有太監達到這個成就,那說明清朝都亡國了,那樣后朝給不給殉國太監謚號,那就是后朝的事情了,跟清朝沒有關系了。
也就是說這個特殊待遇背后的頂級要求,在清朝存在期間根本不可能有太監會完成,所以就不存在是開了不好的先例,是濫用名器,由此可見順治帝的精明,以明朝殉國太監王承恩來勸世人忠君,用最小的成本完成了最大的宣傳效果。
![]()
謝謝觀看宋安之獨家原創文章,歡迎吐槽、點贊、關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