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成語里有“債臺高筑”一詞,是指個人或機構借錢借到還不上,實體信譽喪失殆盡。實際上這個詞不僅代表一種金融活動的徹底失敗,也代表了一個王朝的徹底崩盤。
東周王朝自周平王東遷洛邑的隊伍在公元前770年春天啟程時,載滿青銅禮器的牛車在黃土地上揚起陣陣煙塵。這位被迫離開鎬京的周天子不會想到,他開啟的不是什么周王朝的新篇章,而是一個禮崩樂壞時代的序幕。遷都后的周王室直轄領地急劇縮水,史載"王畿不過六百里",僅相當于春秋時期一個中等諸侯國的規模。
既然王室衰微,那么各路諸侯就都來踩一腳。最先出場的是鄭國。鄭國因為鄭武公、鄭莊公父子相繼擔任周王室卿士,又承擔了保護周平王東遷的任務,所以一時風頭無兩。鄭國人在公元前707年公然挑戰天子權威,開啟了“鄭莊公小霸”,東征西討,侵占周王室的田地不還。周桓王很憤怒,召集諸侯軍隊去干鄭國,結果在繻葛之戰中,鄭國采用"魚麗之陣"大破周桓王親率的聯軍,鄭國大將一箭射穿周天子肩膀,象征著"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時代徹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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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役后,諸侯開始明目張膽地挑戰周禮,晉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后回國稱霸時,竟公然向周襄王索要"河內地"作為賞賜。周朝王室內部的權力斗爭更如家常便飯。從公元前697年王子克之亂到公元前520年王子朝之亂,短短二百余年間爆發五次重大內亂。最嚴重的當屬公元前675年的"子頹之亂",五大夫聯合衛、燕兩國擁立王子頹為王,周惠王被迫逃亡鄭國。當鄭厲公護送惠王復位時,周王室已淪為諸侯博弈的棋盤,不得不割讓溫、原等四邑酬謝晉文公的"勤王"之功。
一直延宕到公元前441年,周貞定王崩。四個兒子打成一團,老大繼位三個月,老二殺了老大篡位,五個月后老三又殺了老二繼位,是為周考王姬嵬。老三狡猾又膽怯,不想老四再學他,繼續謀反來殺他奪位置,于是想了一個辦法,把東周王朝本就不多的土地割了一部分賞給弟弟,讓他“滾”出去另立國家了。周考王元年(前440年),姬嵬劃王畿河南之地,封其弟揭于王城,建周國,疆域為瀍水以西、洛河以南,是為西周桓公,形成一小諸侯國。這就是“西周國”了,與幾百年前他的祖先、西周王室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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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可笑的是,分封制的催命下。前367年,周威公死后,因兄弟不和,小兒子公子根叛亂了。趙成侯遂跳出來主持大局,“與韓分周為兩”。姬根于鞏伯國舊地建國,故都約在今河南鞏義市孝義鎮西的康北村一帶。這下好了,周王室徹底只剩下周王畿內的王宮屬于自己,其他都分出去了,徹底分完。家產分割到如此地步,也只有周王室才能做得出來。
分到最后,末代周王周赧王姬延登基時,窮到同平民一般。他還向百姓借債,但卻無力償還,只能登上高臺以躲避債主,這座臺叫做“簃臺”,古代洛陽南宮內的建筑。周人開玩笑,把這座高臺命名為“逃責臺”,即“逃債臺”。而姬延因為對逃避債務感到慚愧,因此被稱為赧王。還不上錢的姬延就此創造了一個成語“債臺高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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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307年,商鞅變法完成的秦國開始了東出征伐。著名的二-愣-子王,秦武王嬴蕩仗著自己長得五大三粗,非要到處去舉鼎,來證明他的偉大。他跑到周王宮,要求舉代表天子權威的九鼎,被周赧王果斷拒絕。得罪秦人,這還了得??嬴蕩立刻命令秦軍逐周赧王出成周王宮。當然,嬴蕩自己也沒落到好,非要強力舉鼎,結果鼎砸下來壓斷了他的大腿骨,一天都沒撐住,就噶了。這才有后來著名的嬴稷登位五十六年,是為秦昭襄王。
因為土地都分完了,周赧王姬延沒有地方住,只好借住到西周國的宮殿,開始了長期的寄人籬下的生活,除了有天子名分,啥也沒有。西周公國自身因勢力單薄,常受大國欺負,與分裂出去的兄弟之邦東周國也矛盾重重,時有爭戰。更可笑的是,西周國居然參與了東方六國的對秦戰爭,當然不可能打贏。據說西周國的軍隊的軍費,也是周赧王姬延借貸來的。東方六國軍隊撤退后,借錢打仗沒搞贏的西周國自然就直面秦軍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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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56年,"秦昭王怒,使將軍摎攻西周。西周君奔秦,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歸其君于周。周君王赧卒,周民遂東亡"。三萬人口的小西周國徹底玩完,周赧王姬延也噶了。公元前256年秋天的洛邑城外的洛水泛起渾濁的濁浪。秦國大將摎率領的鐵甲軍列陣城下,城頭飄揚的周室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城內宮闕深處,年邁的周赧王蜷縮在竹席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戰馬嘶鳴,手中緊攥著象征天子權威的玉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位末代天子至死都不明白,曾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周王朝,為何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東周王朝在法理上算是完活了,但是還吊著一口氣。因為,還有一個東周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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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公元前249年)后,東周國的國君不知道哪里又發癢了,又與諸侯同謀想去伐秦,自然這番密謀落到已經成為龐大帝國的秦人耳朵里,會是什么下場?秦莊襄王,嬴政他爹立刻派出宰相呂不韋,率軍滅了東周國,遷之于陽人聚,以奉周祀。
整個東周王室,才在秦始皇登基之前兩年,六國行將統一的前夜,徹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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