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騎手的困境

女騎手比男騎手更容易遇到一些尷尬的狀況。王晚好多次給人送餐的時候，遇到男顧客只穿條內褲就出來取餐。她說：“那些男的一開門，看我是女的，也顯得狼狽和慌亂，說話都張口結舌的，匆忙從我手里接過餐，然后‘砰’一聲關上門。”有時候運氣差點，一晚上會碰到好幾個不穿外褲的人。

王晚還曾遇到過性騷擾。有個男騎手老是跑過來找她，有一次，趁她換電的時候，摸了一把她的肩膀，那種摸不是拍完就走，而是拍完又停留了幾秒。她連忙往后一閃。后來這個男騎手竟然從她的手機支架上拿起她的手機，直接點開了她的微信界面，掃了他的號，替她通過了添加。還有一次，她取完餐正準備從負二樓出去，這個人不知道從哪里又冒出來了，突然手搭到她的肩膀上，然后順著肩膀一路沿著她的后背往下滑，到她的屁股上才把手拿開。她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說：“你離我遠點，我跟你都不認識，起開?！?/p>

為了應對這些，王晚逐漸改變了自己。她把頭發挽起來，頭盔一戴，再戴上個口罩，別人就分不清楚她是男是女。在餐品未送達前，她通常也不主動發聲。她寫道：“跑外賣后，我逐漸忘記了我的女性身份，不太在意自己穿了什么，除了紊亂的經期及上廁所時，我才會有自己是女性的認知，其他時候我就是個沒有性別的人?！边@種“去性別化”，是女性騎手的生存策略。她們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男人，才能在這個男性主導的行業里生存下去。

但即使這樣，她們依然會遭遇一些只有女性才會遇到的困境。比如上廁所。王晚說：“為了少上廁所，我一開始的策略是少喝水，如此堅持一兩天還好，時間長了就麻煩，老不喝水，嘴里、鼻子里都是火，動不動就出血，還會便秘?！蔽瀛h外，公廁很少。男外賣員會隨便找個地方就解決了，但女性不行。王晚一般會找三種廁所：一種是樹林子，一種是市政公廁，還有一種是商場里的。但這三種都不方便。樹林子要擔心被人看見，市政公廁太少，商場的廁所需要排隊，而她沒那么多時間等。

有一天夜里，她在一個別墅區的樹林子的角落里撒尿，被保安發現了。保安以為她在偷東西，走過來問她：“你鬼鬼祟祟蹲在那里干啥？”她瞎編說鑰匙丟了。保安不信，非說她在偷東西，要搜她身。她說：“你沒權力叫我翻包?！闭f著就要走，保安拉住她不放。拉扯中，門口站著的另外一個保安聞訊過來，拉著那個保安說：“她一個女的跑外賣怪不容易的，算啦，算啦?！彼o她遞眼神示意她抓緊走。她趕緊跑了。

而除了生理上的種種不便，王晚覺得這份工作也在一點一點改變她對人和世界的感知。她說“跑外賣后，我的欲望也減退了很多，好像對人類失去了興趣，沒有精力去愛一個人。每天跑完單以后，唯一惦記的就是吃東西，以及抓緊洗漱完躺到床上休息......我的詞匯量變得越來越少，人也枯燥很多。以前我還能時不時說點很巧的話，如今在朋友訴說自己的苦惱時，我已無法給出很好的反饋，只是像個機器人很機械地回應，更談不上安慰。我已經忘了怎么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