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6200萬資金占用的代價
2025年12月,云南生物谷藥業股份有限公司公告:公司原實際控制人林艷和因犯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500萬元;原財務總監賀元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200萬元。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這是北交所首例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案,也是近年來資金占用類案件中具有標桿意義的判決。6200萬元的資金占用,最終換來的是實控人三年刑期、財務總監一年半刑期,以及巨額罰金。
對于所有上市公司實控人而言,生物谷案提供了一個完整的“樣本”:從資金占用行為的發生,到行政處罰的落地,再到刑事追責的完成,全過程清晰地展現在眼前。理解這個樣本,就是理解資金占用的真實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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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件回溯:從“臨時周轉”到“刑事追責”
(一)資金占用:6200萬元的轉移路徑
林艷和原系生物谷法定代表人和實際控制人,同時亦是深圳金沙江投資有限公司的實際控制人。2021年8月至2022年3月,為滿足金沙江投資資金需求,林艷和安排時任生物谷董事會秘書兼財務總監賀元,違反生物谷財務管理制度,在未按規定召開總經理辦公會、未經公司投資評審小組審議的情況下,隱瞞資金真實用途,利用生物谷投資理財決議,虛構委托第三方機構理財的事實,將生物谷的自有資金轉至銀豐泰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將子公司資金轉至國深融資租賃(云南)有限公司。
銀豐泰和國深融資在收到資金后,通過多家公司層層轉手,最終向金沙江投資提供資金。這些被占用資金主要用于金沙江投資日常營運、歸還債務、為金沙江投資控制的旅游項目提供資金等用途。
(二)行政追責:證監局的頂格處罰
2022年5月,云南證監局對相關違法違規行為立案調查,于同年對林艷和、賀元作出行政處罰:林艷和被處以500萬元罰款并被采取市場禁入措施,賀元被處以200萬元罰款并被采取市場禁入措施。
這是行政處罰階段的“頂格處理”,但遠非終點。
(三)刑事追責:三年的實刑判決
在行政追責同時,證監會依法將林艷和等人涉嫌犯罪線索移交司法機關刑事追責。2025年4月,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判處林艷和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500萬元;判處賀元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200萬元。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值得注意的是,二審法院明確表示:林艷和、賀元所犯罪行涉案金額特別巨大,社會危害性嚴重,其提出的自首、重大貢獻、積極挽損等從寬處罰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請求適用緩刑與罪刑相適應原則相悖,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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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資金占用的刑事定性:為何構成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
(一)行為定性:符合背信罪的構成要件
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刑法第169條之一)的核心行為之一是:“無償向其他單位或者個人提供資金、商品、服務或者其他資產”。
生物谷案中,林艷和安排賀元通過虛構委托理財的方式,將上市公司資金轉移至關聯方,用于關聯方經營、償債等用途,完全符合“無償提供資金”的行為特征。盡管資金最終通過多層公司轉手,但實質仍是“將上市公司資金用于滿足實控人個人需求”。
(二)損失認定:6200萬元達到“重大損失”標準
背信罪的立案追訴標準為“致使上市公司直接經濟損失數額在150萬元以上”。生物谷案中,被占用的資金達6200余萬元,遠超立案標準。雖然案發后林艷和及金沙江投資主動申請歸還6200萬元并被凍結,但這一“積極挽損”行為僅影響量刑,不影響定罪——犯罪在資金被轉出時已經既遂。
(三)責任主體:實控人+執行者的雙重追責
本案中,被追責的不僅是實控人林艷和,還包括執行者賀元。這體現了“全鏈條追責”的原則:執行違法指令的下屬,同樣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
二審法院明確:賀元作為時任董事會秘書兼財務總監,違反財務制度、隱瞞資金真實用途,其行為已構成背信罪的共犯,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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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行政到刑事:資金占用案件的“三級跳”
生物谷案完整呈現了資金占用類案件的追責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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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徑的警示意義在于:行政處罰不是終點,只是刑事追責的“前哨”。林艷和在被頂格行政處罰后,依然面臨刑事追責,且最終被判實刑。
四、資金占用的“四大風險場景”自查清單
生物谷案揭示的資金占用風險,并非個案。以下四類場景,是實控人最容易觸發刑事風險的“高危地帶”:
(一)虛構交易型資金占用
通過虛構采購合同、虛假投資、虛假委托理財等方式,將上市公司資金轉移至關聯方。生物谷案即屬此類——利用“投資理財決議”,虛構委托第三方理財的事實。
(二)直接拆借型資金占用
以上市公司名義借款,資金到賬后直接或間接轉給關聯方使用。即使事后歸還,犯罪在資金轉出時即已既遂。
(三)違規擔保型或有負債
以上市公司名義為關聯方提供擔保,導致上市公司承擔代償責任。一旦發生代償,損失即已形成。
(四)非經營性往來掛賬
將個人消費、關聯方支出在上市公司賬目中以“其他應收款”長期掛賬,形成事實上的資金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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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生物谷案的三點核心警示
(一)“臨時周轉”不是免責理由
林艷和占用資金的用途是“金沙江投資日常營運、歸還債務、為旅游項目提供資金”——這些都是“公司經營需要”,而非個人揮霍。但法院依然認定構成犯罪。
核心邏輯:無論資金用途是個人消費還是公司經營,只要將上市公司資金轉移至關聯方、未經合規程序,就構成對上市公司利益的損害。
(二)“事后歸還”不影響定罪
林艷和在案發后主動歸還6200萬元,資金被凍結在案。但二審法院明確:涉案金額特別巨大,社會危害性嚴重,積極挽損不足以改變定罪,也不足以適用緩刑。
核心邏輯:犯罪在資金轉出時即已既遂,事后歸還是量刑情節,不影響定罪。
(三)“執行指令”不是免責金牌
賀元作為財務總監,是執行林艷和指令的下屬。但其仍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核心邏輯:明知是違法行為仍參與實施,即使“奉命行事”,也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執行者的唯一免責路徑是:能夠證明自己已提出反對意見、已履行合規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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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視角】如何構筑資金占用的“防火墻”
生物谷案警示我們:資金占用的刑事風險,遠比想象中更近、更重、更難以化解。
第一,建立“絕對隔離”的制度底線。 上市公司與實控人控制的其他主體之間,必須通過公司章程和財務制度,明確禁止任何形式的非經營性資金往來。這不是“可以不做”的選擇題,而是“必須不做”的必答題。
第二,守住“程序合規”的最后防線。 如果確有必要發生關聯交易、資金往來(如集團內部資金調劑),必須嚴格履行董事會、股東大會審議程序,簽署正式協議,約定公允利率,并及時披露。程序的合規性雖不能完全阻卻違法性,但至少可以證明行為是“公司意志”而非“個人侵占”。
第三,建立“資金流向”的動態監控。 對上市公司資金的大額流出,建立雙人復核、財務總監與實控人雙簽制度,確保每一筆資金都有明確的商業實質和合規依據。
我們團隊在辦理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案件時,核心工作之一就是幫助客戶回溯歷史資金往來,識別潛在的資金占用風險,并制定合規整改方案。 如果您對歷史遺留的資金占用問題存在疑慮,歡迎與我們聯系,獲取團隊編寫的《資金占用刑事風險識別與應對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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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棟律師團隊 | 專注上市公司實控人、控股股東刑事風險防控
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
本文作者王科棟律師,獲康達35周年“刑事辯護精英律師獎”,公益普法獲今日頭條“十佳金牌普法官”、網易“年度新銳創作者”等稱號。團隊核心成員均具有經濟與法律復合專業背景,長期與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中國政法大學等高校刑法學者保持深度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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