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八云選擇加入日本國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作者：萬景路 來源：日本華僑報

大約在明治24年（1891年）2月上旬，小泉節子來到拉夫卡迪奧·赫恩（小泉八云）家里開始了女傭的工作，同年6月倆人在松江市北堀町的一處武士住宅開始了夫妻生活。也是在這一年的7月26日，赫恩與摯友西田千太郎一同出發暑假旅行。兩人投宿于出云大社附近稻佐之濱的因幡屋。

赫恩常以因幡屋為旅店，期間主要照料赫恩的是因幡屋老板的養女阿谷和女傭阿國。據后來阿谷回憶，28日，小泉節子前來會合。那天，當節子乘坐的人力車到達稻佐之濱時，西田千太郎調侃道：”你們快出來看呀。看看赫恩先生會怎么迎接節子。”于是阿谷便躲到隱蔽處觀察起赫恩的舉動。只見赫恩一看出是節子乘坐的車，立馬跑向人力車，然后把節子從車上抱下來。此時，赫恩似乎對節子附耳低聲說了一些悄悄話。阿谷后來回憶說：從未見過這般景象，所以一直記憶猶新。但明顯可以看出，此時兩人的愛意已差不多如膠似漆了。

同年11月，赫恩帶著節子和她的家人離開了松江，前往熊本擔任熊本第五高等中學的教師。據高瀨彰典著《小泉八云的世界：赫恩文學與日本女性》一書中記載，赫恩選擇離開他非常喜歡的松江移居熊本，除了因難以忍受松江冬日的嚴寒，以及熊本的薪水翻倍之外，主要是顧慮到在當地被人指指點點稱為”洋妾”的節子的感受。這一點從另一位作家長谷川洋二的《八云之妻 小泉節的一生》中也可以得到證實，書中提到節子晚年曾對次子小泉巖的妻子翠說過：”被人叫洋妾、洋妾，那是最難受的。”

關于這一點，小泉一雄所著《父親小泉八云》中也有記載，赫恩曾受托照顧一位名叫熊谷正義的隱岐島士族子弟，并悉心撫養。記得有一天，熊谷正義不知腦袋里哪根神經搭錯了弦兒，居然唱起了侮辱節子的所謂的”洋妾歌”，赫恩一怒之下就將他送回了老家。由此也可見，節子既是赫恩的軟肋，也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

明治26年（1893年）11月17日凌晨，節子與赫恩的長子一雄誕生了。當時節子25歲，赫恩43歲。據節子的手記《思出之記》記載，節子是在兒子出生前一晚的9點半進入產房的，據說當時赫恩徹夜未眠，一雄即將出生時，赫恩反復說著”讓你受難真是可憐”、”請平安降生吧”之類的話，并神神叨叨的一邊擔心妻子，一邊嘟噥著”這種時候學習是最好的”，然后跑到別的房間進行寫作。擔心至手足無措語無倫次，赫恩對妻子之真愛足見一斑。

明治27年（1894年）10月，赫恩辭去熊本第五高等中學的教職，轉職到英文報社神戶Chronicle社，隨后帶著節子等家人赴任神戶。此后在明治29年（1896年）2月，45歲的赫恩辦理了法律手續歸化入籍，與節子正式結婚（入贅婚），并改名為小泉八云。

那么，小泉八云選擇歸化加入日本國籍的原因是什么呢？是他真心熱愛日本嗎？還是另有他因？

據詩人萩原朔太郎在他的《小泉八云的家庭生活》第八卷中回憶：“小泉八云歸化并非因為他真心熱愛日本。因為此時的小泉八云已不再將日本視為‘’夢幻國度’，而是把日本看作一個現實社會，認為”這里與西方各國一樣，存在著丑惡的生存競爭，不義與奸計也時常發生。據此，萩原朔太郎認為：如果小泉八云沒有妻兒，在他對日本理想幻滅的那一天，必定會為了尋求未知的新國度而重新踏上旅程。

真正的原因是，小泉八云希望在自己死后，財產能夠留給心愛的妻兒。因為八云在美國有同父弟弟，在倫敦有同父異母的妹妹，如果保持英國籍的小泉八云去世，遺產繼承可能會出現問題。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小泉八云通過復雜的手續，以入贅節子戶籍的形式正式結婚，從而誕生了日本人”小泉八云”。而在當時，與當地日本女性同居的西方人雖很多，但為了妻兒而歸化的人卻很罕見，由此亦可見，小泉八云對妻兒確是充滿了濃濃的愛……

可以說小泉八云對妻兒的愛充斥了他其后的人生之路。明治29年（1896年）9月，隨著八云就任帝國大學文科大學講師，節子和愛兒一雄等人也從神戶移居東京。據節子說，小泉八云并不喜歡東京，還稱其為地獄般的地方。而節子長久以來的愿望之一，就是看看東京。所以，有傳言說小泉八云決定去東京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為了讓愛妻節子實現去東京的愿望。

從神戶移居東京后，節子第一次為八云定制了筆挺的禮服。八云很時髦，但討厭線條筆挺的衣服，稱那種筆挺的大禮服為”野蠻的東西”。不過節子懇求他：”既然成了大學老師，必須得有一套才行。”于是才定做了大禮服，并讓不情愿的小泉八云穿了大概四五次。小泉節子在其手記《思出之記》中如是記述。不過，小泉八云有時也會發發牢騷抱怨說：”穿大禮服。住東京。都是為了你啊。”而對于小泉八云近乎犧牲奉獻的愛，節子在《思出之記》中還寫道：”不知他為我們妻兒忍耐了多少，操了多少心，甚至為我們所擔之憂都到了令人心疼的程度。無論是歸化的事，還是他不喜歡的任職之事，都是如此。”

小泉一雄在其所作《父親小泉八云》中還曾記載，小泉八云看到節子的手粗糙開裂，非常心疼，一邊用自己白皙柔軟的手掌撫摸著她布滿裂痕的手，一邊心疼道：”你是貞節誠實的人。這雙手就是證明。睡前，兩人還必定互道”禮物，夢境”。就不知道這是個什么梗。

節子外出時，八云就像嬰兒思念母親一樣，一直等待著節子回來。聽到節子的腳步聲，就會高興地問：”是媽媽嗎？”如果節子回來稍晚一些，他就會擔心是否遇到了什么事兒。諸如此類的節子與丈夫小泉八云之間的無數溫馨軼事，都充斥在他的友人、兒子的筆下。但敏感的小泉八云有時會因為開抽屜的聲音而說”你把我的思路打斷了”之類的話，節子似乎也因此很注意，連開抽屜也要輕輕地、靜靜地……

綜上，可以得出明確的結論，正如萩原朔太郎所說的那樣，小泉八云之所以選擇歸化日本，并入贅節子戶籍，和愛日本沒啥關系，那都是托節子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