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1年,一位老太太找到組織,只問了一個問題:我到底是什么級別,該住什么房子?
她不是來要待遇的。她是來退待遇的。丈夫剛走,規定允許她留在原來的大房子里。但她坐不住,主動遣散了秘書,退掉了司機,搬出了帶院子的大院。
這件事,在那個年代,沒有幾個人做得到。這個人叫王定國。
1913年,四川營山縣,一個雇農家的女兒出生了。
家里沒有田,沒有房,全家人擠在一個借了別人山墻搭起的茅棚里。妹妹活活餓死了。父親病逝,家里拿不出錢安葬,三歲半的弟弟被賣掉,換回四塊棺材板和兩升麻豌豆。
這就是王定國來到這個世界的起點。
她出生時叫王乙香。15歲,被賣到鄰村做童養媳。
不到三個月,她跑了。湊齊了40多塊銀圓還給婆家,把自己贖了出來,然后改了個名字——王定國。這三個字,是她給自己立的誓:要改變命運,要安定家國。
1931年,她接觸到了地下黨。
她第一次聽說,山外有個地方,沒有壓迫,男女平等。她不需要被人說服,她當場就信了。因為她見過的世界,本來就是另一個樣子——苦的、黑的、壓著她喘不過氣的那種。
1933年12月,營山縣迎來紅軍,王定國領著同鄉400多個婦女,集體參加了紅軍。
那一年她才20歲。她當上了婦女獨立營營長。
1935年,她被調進紅四方面軍前進劇團。劇團的戰斗方式,是一手拿槍,一手拿劇本。
1936年11月,西路軍過黃河西征。王定國所在的劇團跟著總部行動,在前往紅九軍軍部的路上,被馬步芳的部隊截住。彈盡糧絕,30多人集體被俘,押入俘虜營。
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還以做護工為由,溜進張掖的福音堂醫院,在那里營救了西路軍的劉瑞龍等多名干部。
一個被俘的女紅軍,在敵人眼皮底下,策劃了一場又一場營救。
1937年8月,黨中央在蘭州成立了八路軍辦事處。
專門為營救西路軍被俘官兵而設。王定國就是在這時候走出困境的。
負責帶隊營救的,是時任八路軍駐蘭州辦事處黨代表——謝覺哉。
這個名字,她并不陌生。
![]()
兩年前,長征途中,紅一、紅四方面軍在懋功會師。王定國在河邊洗衣服,一個留著胡子的老同志走過來,請她幫忙把兩件單衣縫成一件羊毛衣,還叮囑她多備辣椒,說爬雪山可以嚼辣椒御寒。王定國爽快答應,第二天就把衣服送了回去。
那位老同志,就是謝覺哉。
只是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兩年后兩個人會在蘭州再度相遇,還會結成夫妻。
1937年10月,經組織介紹,毛澤東批準,王定國與謝覺哉在蘭州"八辦"那間簡陋的平房里,登記結婚。兩個人,一個是走過長征的老革命,一個是剛從虎口脫險的年輕女紅軍,此后相伴34年。
就在這一年,周恩來途經蘭州,去看望謝覺哉夫婦。
據王定國的兒子謝亞旭后來回憶,周恩來當時對王定國說,她將來要跟國民黨的高官太太打交道,得有一項能開展工作的技能。于是周恩來親自坐下來,教她打麻將。
這不是消遣,這是統戰工具。
后來,王定國靠打麻將,把時任國民黨甘肅省主席賀耀祖和他的夫人,一起"打"進了共產黨的陣營。新中國成立后,賀耀祖出任中南軍政委員會委員兼交通部部長,成了全國政協委員。
這一局麻將,贏面不小。
新中國成立,謝覺哉走上了更高的位置。
先是內務部部長,后來是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副國級干部,位居高位。
而王定國,一直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沒有借著丈夫的名頭謀過一寸便利。
這就是她全部的履歷。樸素,踏實,沒有一步是走捷徑走出來的。
謝覺哉對家里的要求,也是這樣。有人托關系想找工作,他嚴詞拒絕;子女想借父親的名頭行方便,他直接擋回去。
大兒子謝飄考學、當兵、提干、復員,王定國從來沒有為他說過一句話。一句都沒有。
這個家風,謝覺哉在世時立起來,謝覺哉走了之后,王定國一個人扛著繼續走。
1971年6月15日,謝覺哉在北京去世。
按規定,遺屬可以繼續住原來的房子。那是一棟帶院子的大房子,配有專職秘書和司機。對一個老太太來說,繼續住著,沒人說什么,沒人會有意見。但王定國坐不住。
她主動找到組織,說了一句話的意思:她不是遺屬,她有自己的工作,她是什么級別,就住什么級別的房子。
說完,她當場遣散了秘書,退掉了司機,自己收拾東西,搬出了那棟大房子。
沒有人逼她,沒有人要求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這件事,放在1971年的歷史背景下,分量極重。那個年代,多少人拼了命要往上走,要搭便車,要占便宜。她反著來,主動往下走,主動退出來。
原因很簡單,她不愿意占國家的便宜,也不愿意壞了黨的規矩。
謝覺哉走后,王定國干了一件大事。
然后,她才算真正"放下"了。
1983年,她做了另一件更難的事。
她主動重返河西走廊,一個一個去找當年西路軍流散下來的老戰士。
這些人,在新中國成立后長期受到不公正待遇,被扣著"叛徒"的帽子,生活困苦,戶口沒著落,醫療沒保障,甚至沒有人愿意承認他們曾經是紅軍。當地仍然在世的西路軍老戰士,王定國前后見到了數百人。
她見完,回到北京,起草了一份報告,遞交中央。伍修權、李先念、徐向前等人,都在那份報告上簽了字。
幾十年的冤,就這樣平了。背后推動這件事的,是一個當年同樣被俘過的女紅軍。她沒有忘記她的戰友。
進入80年代,她還沒停。
看到長城遭到嚴重破壞,她主動出面籌備長城保護協會,立下"三不要"原則:不向國家要經費,不要編制,不要辦公場所。
她把自己在北京東城區翠明莊的家,直接變成了辦公室。工作人員日常的飯錢,從她的離休工資里扣。
她94歲那年,重走了一遍長征路。
不是象征性的走走,是真走,去看還健在的老戰友,去探望當年長征沿線的老鄉房東。走到102歲,她還每年出門,進老區調研,把見到的情況寫成報告,親手遞給中央。
對她來說,長征不是一段歷史,是一種活法,只要走得動,就還在路上。
![]()
2020年6月9日,王定國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108歲。
消息從她兒子謝飛等人處傳出,澎湃新聞等多家媒體當日進行了報道。她走的時候,是當時中國健在年齡最大的女紅軍。她這一生,沒有當過什么大官。
最高的職務,不過是最高人民法院黨委辦公室副主任,是第五至七屆全國政協委員。這個級別,在那個時代的北京,實在算不上顯眼。但她做到了很多顯眼的人做不到的事。她拒絕了本可以拿到手的東西。這比爭,更難。
她丈夫謝覺哉,是"延安五老"之一,是建國后的最高法院院長。他走了之后,有人會因為他的名字,給她開很多便利的門。但她選擇了把那些門都關掉,只走自己走得到的那扇。
這不是作秀,也不是表演給誰看的。
![]()
沒有鏡頭對著她,沒有記者跟著她,她就是這樣做了,然后繼續過日子。
有人問她長壽的秘訣,她說:每天多吃、多睡,不想煩心事。她還記得謝覺哉生前常說的一句話:心中經常滿足,勿生不平之念。
一個走完了長征的人,腳趾頭都凍掉了還在走的人,到老了說,不想煩心事。
這句話,比什么都壓得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