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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地點:合肥市高新區(合肥維天運通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口述人:馮雷
人物簡介:馮雷,路歌“互聯網+物流”平臺創始人之一,現任合肥維天運通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品牌“路歌”)董事長。公司創立于2002年,總部位于合肥,2023年在香港聯交所主板上市。作為全鏈路數字貨運服務商,路歌長期位居網絡貨運平臺頭部陣營:截至2024年底,數字貨運業務累計服務超16700家托運方企業,平臺累計完成托運訂單超5600萬份;旗下“卡友地帶”貨車司機社區注冊用戶超350萬,線下分部覆蓋298個城市,已成為國內最具影響力的司機社區之一。
壹丨“你把資質委托給我,我一年給你1000萬”
我到合肥來的那一年,40歲。很多人聽到這個年齡,會覺得該穩一穩、收一收。但我心里很清楚:40歲不是收尾,是再押一次方向的年紀。
我的底子是通信。1992年畢業,正趕上中國通信行業最猛的上升期——電話費一降再降,從“沒有電話”到“人人有電話”;尋呼機、電腦、互聯網,一個接一個把社會往前推。那種時代感,會讓你形成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技術不只是工具,它能改變行業的運行方式。
2002年,我在北京開始第一段創業,做物流行業的軟件。那時候物流行業講得最多的就是“散、小、亂”:靠電話、靠熟人、靠經驗。我就想用信息技術把它理順。后來我們在一個細分領域把軟件做到了行業前列,甚至做到過“全國第一”。但越做越發現現實很冷:軟件做得再好,也很難從根上改變交易結構;財務上依然“朝不保夕”。你會明白,光賣工具,企業走不遠。
所以我決定轉平臺。有人形容這一步是“驚險的一躍”——越過去就“升天”,越不過去就可能得“跑路”。這話聽著像段子,其實是創業者的日常。也就是在這個階段,我碰到過一次特別典型的“人性考題”。
也正是在這個階段,我遇到過一次特別的“人性考題”。有業內朋友找上門來,開口就說:老馮,你們太保守了,你把資質委托給我,我一年給你一千萬,敢不敢?那時候我們自己的業務額才一百多萬,真的是“朝不保夕”。誘惑當然大,甚至可以說這是把“現金流鑰匙”直接塞到你手里:你點頭,眼前的難關就過去;你不點頭,競爭里可能被淘汰。
但我也清楚,他拿走之后會干什么。這不是一筆簡單的錢,而是在試探你愿不愿意為快錢去踩那條線——短期數據漂亮,長期埋雷,最后傷的不只是你一家企業,是行業信任,是政策空間,是整個新業態的生存環境。那一刻你必須承認:這是挑戰企業家的“人性”和“定力”。我最后沒做。后來回頭看,正因為當時的“保守”,我們沒有被行業里某些亂象“團滅”,反而作為一個很小的幸存者活了下來。
所以我一直說,創業最先過的不是“技術關”,而是“錢關”和“底線關”。現金流緊的時候,最容易走歪;行業最熱鬧的時候,最容易失速。把底線守住了,才有資格談長期主義,才有可能把平臺這條路走下去。
也正因為見過太多新業態“跑得太快、最后被一刀切”的結局,我后來反而越來越愿意做一件“聽起來不討喜”的事:推動行業更規范,甚至“鼓吹監管”。很多人覺得企業就做業務就行了,但平臺型企業做大以后,沒秩序,大家都走不遠。
貳丨我不是在做“物流公司”,我是在做“工作流”
2010年,我“瞅準機會”,來到了合肥,成立維天運通。換城市是表象,換思路才是實質。我們要從“賣工具”走向“做平臺”,從“服務一家企業”走向“服務一條鏈條”。平臺化不是錦上添花,是生死抉擇。
平臺做起來,靠的不是概念,是一件件現場能用的技術。很多人問我:你最自豪的技術是什么?我一直很坦白:早期我們把通信領域的能力搬到運輸現場——比如用************,把定位能力改造成卡車運輸行業“能用、好用、穩定用”的能力。運輸場景要的不是實驗室里極致精度,而是高頻、穩定、可運營。所以我們做過一個很關鍵的取舍:寧愿把精度降一點,也要讓速度和穩定性上去,讓它真正能服務現場。
但技術只是入口,更大的價值在“看清行業”。做了多年行業軟件,你會形成一種“上帝視角”:數據都在你這里,你能看到一家企業怎么干,也能看到行業怎么運轉。
真正讓我覺得“平臺路走通了”的,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幾個關鍵變化疊在一起——2012年前后,我把它叫“三重變化”:
智能機普及,藍領也進入互聯網,司機第一次有了穩定的“在線入口”;
經濟從高速轉向中速甚至中低速,利潤空間被擠壓,粗放模式越來越難賺錢;
營改增推動產業鏈咬合,合同、發票、抵扣、合規,把協同變成剛需。
那幾年我做過一件很“笨”的事:做了個小工具,把定位點連成軌跡線,把離散的數據點連成軌跡線,然后一幅圖一幅圖地看——大幾百個甚至上千個司機兩年的軌跡變化。通過大量司機近兩年軌跡的變化,你會看到一個很清晰的規律:剛入行的司機哪里有活去哪;跑著跑著認識固定老板,慢慢形成穩定線路,軌跡從散點變成專線,協同從偶然變成長期。
也就是從那時起,我更堅定:貨運行業大量真實交易,不是陌生人隨機撮合,而是“熟人鏈條”的長期協作。于是我們選擇做“熟交易數字化”——不是把大家卷進最低價,而是把協同效率做出來,把交易成本壓下來,把風險擋在前面。
路歌全鏈路數字貨運平臺上線后,我們做的事可以用一句話說清:把運輸作業全流程搬到線上。運力采購、業務運作、財務結算、在途跟蹤、回單、異常處置、安全保障——讓流程跑起來、數據沉下來。物流企業更快匹配到合適司機,能掌握軌跡,提高效率和安全性,降低交易成本;司機端能看到更多運單信息,接單更穩定,收入也更有保障。
截至2024年底,公司數字貨運業務累計服務超16700家托運方企業,平臺累計完成托運訂單超5600萬份。對外界來說這是數字,對我來說是一種變化:行業從“憑感覺”走向“憑流程、憑數據”。
叁丨“人命比生意大”:一樁悲劇讓我下決心,把司機的事當大事
平臺越做越大,我越來越確定:真正的護城河不是規模,是信任;而信任的底層,不只是效率,更是“人”。
2014年前后,我看到過一件事,沖擊非常大:一對跑車的小夫妻,因為遭遇不公平喝農藥——一個沒救回來,一個救活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貨運行業不只是運費、里程和時效,它背后是一群人的生活、情緒和承受力。司機不是一串數據,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平臺如果只顧交易規模,不去管“人”的處境,遲早要出事。
所以我們做“卡友地帶”。剛開始,就是讓司機有個交流的地方;后來我們做互助板塊——司機在路上遇到困難發帖,本地卡友看到能去幫;再后來,我們把維權、法律援助逐步做進去——有些司機遇到運費被拖欠,后臺會跟進推動解決。
“卡友地帶”注冊用戶超過350萬,線下分部覆蓋298個城市。我辦公室墻上掛著一張很大的合影,是2018年“卡友節”的照片,幾百個司機來自天南海北。辦卡友節不是搞熱鬧,是為了把人請到線下,聽他們講真話:他們怕什么、難在哪、最恨什么、最想要什么。平臺要想做長久生意,這些聲音必須聽見。
有人問我:做社區掙錢嗎?我說實話:未必掙錢,高峰期投入也很大,短期財務上不“劃算”。但我始終認為它是平臺的“風險防御”,也是平臺的責任——把風險盡量擋在千里之外,把戾氣盡量化成互助,把一個群體的力量用在“解決問題”上,而不是用在“制造沖突”上。
AI也一樣,我不太相信“熱鬧概念”,我更關心應用層:它能不能真正落進場景,能不能讓異常更可判、處置更可控;能不能讓靠譜的人更容易被看見,讓守規則的人更容易得到回報。面對AI對崗位的沖擊,我更愿意用“讓變化發生,但盡量別讓它痛”來概括——通過新模式、新需求、新崗位,把沖擊盡量對沖掉。
至于企業家精神,我不愛講成功學。我更相信三句話:看得見時代脈搏,你要知道趨勢往哪走;扛得住誘惑,最缺錢的時候也要守底線,;接得住人,平臺做大了,不能只算自己的賬,還要算生態和社會的賬。
面向“十五五”,我對行業的判斷更清晰:未來五年,關鍵詞不會只是規模,而是“高質量”和“確定性”。降本增效不能靠壓價、拼人力,而要靠流程再造、數據穿透和協同效率。平臺要繼續把線上化往深處做——不僅讓訂單在系統里跑,更要讓合同、結算、風控、合規形成閉環,讓貨主、物流企業、司機三方的成本結構更透明、風險預警更提前、履約體驗更穩定。
我們做的事情,說到底就是讓貨運人行之有道、取之有道。路很長,但只要方向對、底線穩、治理能力跟得上,這條路就能走得下去,也能走得更寬。作者:卞潘峰 田云澤 石大龍 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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