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龍灣發布
甌江奔流入海
潮汐千年不息
今天地圖上的溫州“龍灣”
八百年前叫什么
答案是“樂灣”
“樂灣”“洛灣”“龍灣”
——三個名字重疊在同一片土地
一字之變
藏著王朝更迭的烽煙
帝王的船隊
抗倭的血火
一切始于一場正史記錄的血戰。《宋史·忠義傳》載,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方臘起義軍余部欲渡江進犯溫州,地方鄉兵首領劉仲修率部在“樂灣”阻擊,力戰而亡。這是“樂灣”首次載入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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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重要港口
九年后,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正月,為避金兵,宋高宗趙構船隊浮海南下,宰相趙鼎在《建炎筆錄》中記:“是日,御舟移泊樂灣。”皇帝的龍船在此一停七日,這片江口之地成了流亡朝廷的臨時政治中心。同書又載,正月二十六日高宗“駕幸水陸寺”,即今天金岙村的福圣寺,民間俗稱“龍口寺”。一條“龍”的影子,從那時起就潛入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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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圣寺
樂灣也是百姓聚居之地。《永樂大典》輯錄的宋元方志載:“蠣埼斗門,在四都樂灣山麓。”這座名為“蠣埼”的水利設施,證明至遲在宋元時期,樂灣已是永嘉縣四都轄下的聚居村落,農業生產已具相當規模。
明代三部溫州府志,完整記錄了這片土地名稱演變的關鍵節點。弘治十六年(1503年),禮部侍郎王瓚修《弘治溫州府志》,卷六《邑里》仍載“樂灣”,卷五《水利》亦記“蠣?斗門,在四都樂灣山趾”——此時這片土地仍稱“樂灣”。僅三十四年后,嘉靖十六年(1537年),內閣首輔張璁致仕歸里,獨纂《嘉靖溫州府志》,書中首次出現“龍灣”的官方記載:“此閘茅竹去城東四十里,龍灣舊名蠣?,黃石俱去城東五十里。”這是“龍灣”二字作為地名首次以官方文獻面貌出現。至萬歷二十五年(1597年)纂修《萬歷溫州府志》時,則呈現出一書兩寫的局面:記載當代抗倭事件已普遍使用“龍灣”,追述北宋宣和戰事時卻將“樂灣”寫作“洛灣”。
嘉靖年間倭患猖獗,地處甌江口的“樂灣”成為倭寇登陸捷徑。朝廷在此修筑寨堡,軍事文書需要一個更響亮的名字。胡宗憲編《籌海圖編》載:“龍灣寨,東捍郡城,西捍府治,頗為險要。”新地名隨軍情急報迅速傳開:“致仕僉事王德與賊戰于龍灣,死之。”一場血戰,讓“龍灣”刻入國家戰時記憶。
軍事寨堡最終催生了行政鄉里。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一篇墓志銘開篇寫道:“宜人姓潘氏,世永嘉龍灣里人。”“龍灣里”作為基層行政單位出現,標志著新地名已被正式納入國家賦役體系。
“龍灣”的“龍”從何來?文獻中有兩條線索。其一是堪輿學“龍地”之說——這片土地背靠大羅山、面臨甌江口,形如蟠龍。其二,則是那條綿延四百多年的“龍跡”之憶:宋高宗御舟在樂灣泊駐七日,皇帝乃“真龍天子”,民間俗稱“龍口寺”、文人詩詠“駐龍旗”,都是這條線索的浮現。兩種解釋在嘉靖年間合流,催生了這個既有地理意涵、又關聯歷史記憶的新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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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東沿江遺跡
歷史書寫并非一刀切。萬歷《府志》記載當代抗倭事件已普遍使用“龍灣”,追述北宋宣和戰事時卻寫成“洛灣”。直至清光緒《永嘉縣志》,編纂者翻閱歷代文獻后加按語:“清溪寇渡龍灣,萬歷志作洛灣,宋史作樂灣(意思是關于清溪賊寇渡過龍灣這件事,萬歷《府志》記載為“洛灣”,《宋史》記載為“樂灣”)。”短短十余字,為這場跨越數百年的地名演變留下了權威的文獻定論。
“樂灣”“洛灣”“龍灣”——三個名字重疊在同一片土地,背后是八百年的歷史滄桑:北宋的邊關烽火,南宋的御舟泊岸,宋元之際的村落炊煙,明代方志里的異寫并存,嘉靖年間的倭患驚濤,朝廷修建的軍事寨堡,以及國家力量對一片土地的重新命名。
而萬歷《府志》追述宋代史事時留下的“洛灣”異寫,則提醒著我們:歷史從來不止一種寫法。正史之下有方志,方志之下有族譜,族譜之下,還有一代代鄉人口中未曾斷絕的口傳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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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東古碼頭(樂灣碼頭)
今天站在甌江入海處,腳下土地早已高樓林立。但那些藏在故紙堆里的名字,如同地質年代的巖殼,沉默訴說著:這里曾經泊過皇帝的船隊,這里曾經筑起抗倭的寨墻——而今天的龍灣,正是在這些往事里,一點一點地,變成現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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