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往北是機場,往南是回城的愁。”
“18號線月臺,我們沉默了太久。”
“報站聲又響起,18號線要開了,你紅著眼眶把行李又攥緊。”
2月27日,一首名為《天府機場北》的歌曲在短視頻平臺上線。48小時內,播放量突破200萬,不少網友留言稱“聽哭了”“像寫給打工人的歌”……
創作者是網名“簡陽同城-胡蘿卜”的胡兵,1987年出生的成都簡陽人。
沒有復雜的MV。視頻里,他舉著手機走在天府機場北地鐵站,鏡頭掃過18號線地鐵站臺:有人拖著行李趕路,有人低頭發呆,有人靠著座椅小憩。回家后,他用AI輔助完成旋律和編曲框架,反復修改歌詞,形成了這首歌。
評論區里,有人@成都文旅,希望他為天府大道寫一首歌;也有人提出質疑:用AI輔助完成的歌曲,還算不算真正的音樂?
視頻爆火后的第三天,3月1日上午,胡兵拎著吉他接受采訪。他有些拘謹地笑著說:“我怕說得不好,唱得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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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兵
一夜爆火之后,他只睡了一個小時
見到胡兵,是在成都東部新區草池街道。
他頭發有些凌亂,穿著黑色羽絨服,笑容質樸,卻掩不住神情里的疲憊。前一晚,他只睡了一個小時。
“微信一直在響。”他苦笑著解釋。
自《天府機場北》爆火后,他收到了上百條好友申請。有餐飲店老板,有品牌創業者,有人來自外省,還有人帶著沉重的人生故事——希望他寫一首歌。
“排隊的歌有幾十首。”他說。
但流量之外,他的生活依然瑣碎而具體。
胡兵的家在草池街道,父母和孩子都住在金雞村。他自己常年住在簡陽石筍井街的店鋪旁邊。那是一家他自己經營的小餐飲店。
春節幾乎沒休息。白天守店,晚上準備第二天的食材。人手不夠時,還要親自去送外賣。
“做餐飲就是這樣,閑不下來。”他說得輕描淡寫。
現實卻并不輕松。白天算賬,晚上改歌詞。生活的重量,壓在他肩上。就在這樣的節奏里,《天府機場北》突然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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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兵
寫月臺上的人,也是寫當年的自己
不少網友把這首歌理解為“城市離別曲”。
胡兵坦言,最初確實有“蹭流量”的想法。看到《嘉禾望崗》走紅,他意識到——地鐵站、離別、漂泊,是普通人共通的情緒,“創作大概就幾種方向,愛情、親情、鄉愁。《嘉禾望崗》也有離別感。我就想,能不能寫一個關于機場地鐵的。”
因為家就住在天府機場北地鐵站附近,他選擇去了地鐵站逛逛,采采風。
在常走的D2出站口,能看到動力能源大樓,也能遠遠望見川航基地。那些具體的地理細節,被他寫進歌詞。
他觀察月臺上的人——有疲憊的行人拖著行李趕航班,有人剛下飛機準備回家,有人坐在角落發呆。
“機場是開始,也是結束。”他說。
對很多人來說,天府機場北,是奔赴遠方的起點;對另一些人來說,是一段漂泊的終點。
這恰恰是胡兵最熟悉的情緒。他自己,就曾經是月臺上的那個人。
在胡兵的講述中,16歲那年,自己離開簡陽,去浙江進廠。干不下去后,背著吉他自學唱歌,在街頭賣藝。
輾轉深圳、廣州、上海、成都……住過地下室,一天收入幾十元,有時一兩百。為了多唱幾首歌,他不敢多喝水,長期用嗓留下慢性咽喉炎。
他還做過一件更“野”的事——背著吉他在公交車上唱歌。一輛車唱兩首,到站就下車,再換一輛。
相比于講述,交談過程中,胡兵更習慣于“唱”。他自然地打開了吉他盒,一改疲態,神采飛揚地用歌曲唱起了自己的故事,那是首16歲出家門時寫的歌曲《放飛理想》。
他唱著:離開了爸爸媽媽,一個人浪跡天涯。事業不成功,絕不回家。
“那時候年少輕狂。”他說。
多年后,當他站在天府機場北月臺,看著拖著行李的人群,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不就是當年的我嗎?”
所以他寫的“往北是遠方”,是切身體會。胡兵表示,他太懂那種普通人拼命生活卻看不到結果的感覺。
也正因如此,當那些創業者、餐飲人、普通打拼者來找他寫歌時,他幾乎不會拒絕。
“每個人都想被聽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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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兵舊照
“家鄉發展越來越好,人都回來了”
歌火后,胡兵的微信不斷有人加好友。
燒烤店老板、服裝店主、企業負責人、外省創業者……
“現在有幾十首在排隊,上百首訂單。”
他原本報價800元一首。一位崇州企業主直接轉來3000元,“叫我寫好一點,還讓我去廠里看看再寫。”
還有一位吉林長春的女性講述了自己的經歷,請他為自己和店鋪寫歌。
也有一位母親走失的家屬求他寫歌,“這個我沒收錢。”
胡兵說,他會根據對方需求選擇風格:民謠、搖滾、抒情……
“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故事唱出來。”
除了《天府機場北》,胡兵還寫了三四十首關于簡陽的歌。
他在采訪現場彈唱《簡陽,我的故鄉》,歌詞里有濱江路、江月大橋、羊肉湯。“這些都是我們那里的特色。”
他曾為帶領村民致富的基層干部寫歌,對方刷到視頻后邀請他去村里看看。
“我就想讓外地人知道簡陽,帶動家鄉致富。”他說自己沒有宏大理想,“就是這么簡單。”
從當年坐火車去深圳打工,到如今在天府機場北寫離別,他見證了家鄉的變化。
談到家鄉,他語氣輕快起來。
他說,隨著成都天府國際機場建成投運,餐飲、民宿逐漸興起,就業機會增多,草池鎮周邊也熱鬧起來。
“以前大家都往外跑,現在家鄉發展越來越好,人都回來,在家門口也能找到機會。”
他并不回避辛苦。“做餐飲累是累,但只要肯努力,還是能賺錢。”春節期間送外賣,忙的時候一天能有上千元收入。
在他看來,機會就在身邊,關鍵在于肯不肯拼。
回應爭議:AI介入算不算音樂?
伴隨熱度而來的,還有爭議。
“這不算真正創作。”“沒有感情。”面對質疑,胡兵并不回避。
“如果是AI直接生成歌詞,大多不能用。要改,要懂基本結構、段落。所以更多的內容和創意還需要真人來完成。”
《天府機場北》歌詞寫完后用AI潤色了一兩次。“我覺得也就是五六十分的作品,沒想到這么多人喜歡。”
他說:“唱了十幾年都沒火,加入了AI技巧卻火了。有點遺憾,感覺不像是完全的自己的歌。”
但他也直言:“我做了,火了。別人沒做,這沒什么問題。”
在他看來,AI是工具,是效率的放大器。“以前做伴奏要幾十萬,我沒錢。現在幾秒鐘就能出來做出來框架。專業音樂人也在用。只要在上面做修改就好。”
他計劃未來嘗試用自己的聲音錄制版本。“萬一火了,總不能開演唱會放AI吧。”
他說的“演唱會”,不是大型場館——“找個流量高的地方,音箱一放,吉他一彈。以前天天都在開。”
采訪臨近結束,他又彈起二十年前寫的《我的心,我的肝》。他說,如果當年有條件做伴奏,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回到今天,AI讓他重新看見可能。“要是沒有AI,我可能就慢慢不唱了。”
天府機場北,往北是遠方,往南是歸途。有人在這里啟程,有人在這里歸來。
而胡兵,在將近四十歲的年紀,又一次把吉他背起來。
紅星新聞記者昌娟 攝影記者 周仕軍
編輯 李鈺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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