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到訪中國九次的總統(tǒng)，堅定支持中國

1974年10月，在首都機場的停機坪上，一架來自非洲的專機緩緩停下。機艙門開啟，邦戈舉起右臂，用并不流利卻字字清晰的中文喊出“朋友們好”。那個清晨，北京的溫度只有十幾度，他卻執(zhí)意脫下外套，與迎接的官員逐一握手。很少有人想到，這位身材不高的加蓬總統(tǒng)此后會先后九次踏上中國土地，并在風云莫測的冷戰(zhàn)后半程，為中國發(fā)聲。

時間往回拉八年。1967年11月，年僅31歲的邦戈繼任總統(tǒng)，接過剛病逝的姆巴留下的政權?！皬慕裉炱穑优畋仨氂凶约旱穆曇??！睋敃r在場的外交官回憶，這是邦戈就職演說中最響亮的一句話。法國軍事顧問仍在首都利伯維爾的街頭隨處可見，外資企業(yè)幾乎壟斷了全國的木材和石油，這個赤道小國在紙面上的獨立顯得蒼白。擺脫“看不見的鎖鏈”，成為邦戈的執(zhí)政原點。

外交突圍是首要任務。與蘇美兩大陣營保持距離，向第三世界靠攏，幾乎成了唯一現實的出路。1971年春天，邦戈首次在非盟會議上提到中國，“那是另一個從殖民陰影里走出的國家，能給我們勇氣”，一句話引來在場代表注目。隨后，加蓬與中國的接觸從體育代表團互訪開始，延伸到醫(yī)務、建筑、能源等多個技術小組的互派。雙方摸索合作的速度，遠比許多人預料得要快。

1974年4月20日，邦戈簽字批準與中國正式建交。五個月后，他便成了中國的座上賓。人民大會堂的歡迎宴會上，他向鄧小平敬酒時說：“我們都是被忘記過的孩子，當下雨時，更該相互遮傘?！边@句略帶詩意的表態(tài)被新華社譯員記錄在案，也成為兩國關系史上的經典瞬間。其后35年間，邦戈八度回訪中國，議題從體育合作擴展到森林采伐、港口改造、醫(yī)療援助，再到聯(lián)合國席位、反對種族隔離與霸權主義，涵蓋雙邊與多邊層面。

1978年，邦戈第四次訪華，恰逢中國改革開放破土發(fā)芽。廣交會展館里，他花了整整四個小時，圍著幾臺國產機床研究細節(jié)。返國后，他推動“加蓬第一”經濟計劃，強調本國資本逐步接管礦業(yè)與石油收益；同時批準與中國合作的奧文多水稻試驗田項目，試圖復制中國的高產模式。兩年后，加蓬人均GDP突破三千美元，位列撒哈拉以南非洲前列。中國專家組的手寫農技資料，至今仍被加蓬國立圖書館珍藏。

然而，邦戈真正意義上的“冒險”是修鐵路。950公里的橫貫東西線開工時，國際油價正處高位，加蓬每出口一桶原油便有可觀利潤入賬。慣常做法是把錢存入瑞士銀行，他卻拿出大部分外匯投資基建。外媒一度調侃：“邦戈在熱帶雨林里挖金子，卻先把錢埋進了泥土?！笔聦嵶C明，這條鐵路不僅連通了錳礦區(qū)與大西洋港口，更讓內陸木材、錳礦得以大批出口，為后續(xù)多元化經濟埋下伏筆。

中加友誼在國際舞臺上同樣經受考驗。1981年聯(lián)合國大會針對所謂“臺灣重返聯(lián)合國”提案進行表決前，美西方多方游說加蓬“棄權”。邦戈只說了一句：“朋友有難，不該沉默?！奔优畲韴F最終堅決投下反對票。1987年，他與鄧小平的最后一次正式會談上，鄧小平提醒他：“經驗可借鑒，不能生搬硬套?！卑罡甏鸬溃骸敖璧氖怯職?，不是公式?！眱扇藭痴劦缴钜梗鑾咨系凝埦杷畵Q了三次。

進入九十年代，世界格局巨變。油價暴跌沖擊了加蓬的財政，鐵路負債與公共開支一度捆住政府手腳。邦戈沒有選擇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完全讓步，而是尋求多邊貸款，并邀請中國企業(yè)合建錳礦選礦廠，以提升附加值。在多次周旋后，加蓬渡過難關，1997年便實現財政收支轉正。那年，邦戈第八次訪華，親眼看到浦東陸家嘴剛剛聳立起的東方明珠塔，直言“改革的速度必須比危機跑得更快”，現場記者把這句話當作標題。

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前夕，邦戈第九次抵華。彼時他已身患重病，但依舊堅持在鳥巢體育場與多國元首一同見證開幕式煙火。坐在觀眾席上，他對身邊的外長低聲感嘆：“三十年前我們幫不了中國，現在他們能幫助全非洲。”這句對話后來在加蓬媒體上流傳，被視作兩國關系的重要注腳。次年六月，邦戈在西班牙逝世，終年73歲。消息傳來，北京天安門下半旗志哀，外交部公告稱他為“中國人民的老朋友”。

邦戈身后，加蓬政壇風云再起，中加交往也出現波折，但老一輩種下的友誼并未枯萎。中國援建的讓蒂爾港口擴能工程、孔子學院課堂里的中文歌聲、首都大道旁的中國燈籠，仍在默默講述那段跨越距離與膚色的相互扶持。距離1974年的第一次握手已過去半個世紀，回望邦戈的九次遠行，可以看到第三世界國家在冷戰(zhàn)夾縫中自尋出路的決心，也能讀懂“朋友”二字在國際關系中的分量與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