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崔護的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紅”，寫春風(fēng)里那張嬌艷的臉，讓無數(shù)人念念不忘；
趙嘏的一句“月光如水水如天”，寫江樓上那片空靈的月，讓多少游子黯然神傷。
其實，他們寫的都是同一件事：
去年此時，你我同在；今年此時，風(fēng)景依舊，你卻不在。
這就是中國文學(xué)里，最深沉的嘆息之一！
四個大字——物是人非！
如果讓趙嘏和崔護的這兩首詩，同臺競技，你會投票給誰？
我們先來看看，這兩首詩，有多么相像。。
它們有多像？
先看崔護的《題都城南莊》：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再看趙嘏的《江樓感舊》：
獨上江樓思渺然，
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來望月人何處？
風(fēng)景依稀似去年。
兩首詩，猶如“雙胞胎”，有四點相似之處。
第一，時間結(jié)構(gòu)：都是“去年+今日”的雙層敘事，很長的時間，在眼前閃回。
第二，情感線索：都是“去年相聚，今年獨行”，用今昔對比，制造情感張力。
第三，核心句式：都在第三句設(shè)問——“人面不知何處去？”“同來望月人何在？”——這一問，問出的，都是千古的遺憾。
第四，結(jié)尾手法：都用景語收尾，不直接說“難過”，而是讓桃花“笑”、讓風(fēng)景“依稀”，把情緒藏在景色之后。
有人評價說，這兩首詩都是“以去年與今日對比，寫‘物是人非’之哀情”。
說得真對！
但，相似到此為止。
接下來，我們來詳細比較一下這兩首詩——很值得背下來的兩首千古七絕名作！
1.意象：桃花VS月光
崔護選的，是桃花和春風(fēng)。
桃花是什么顏色？
紅的。
春風(fēng)是什么姿態(tài)？
笑著。
“人面桃花相映紅”，人和花互相映襯，分不清誰的臉更紅，誰的春天更熱鬧。
這是一種撲面而來的明媚，熱烈得刺眼。
趙嘏選的意象，是月光、水、天。
“月光如水水如天”，月光落下人間，像水一樣柔軟；江水悠悠，像天一樣深遠。
七個字里，月光、水、天，層層嵌套，最后渾然一體。
這是一種洗凈鉛華的清冷感，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一個濃妝艷裹，一個淡雅清新。
如果把崔護的詩比作一幅仕女圖，那趙嘏的詩就是一幅水墨山水畫。
2.情感：樂景寫哀VS哀景寫哀
崔護的高明之處，是他用歡快的景，寫悲傷的情。
桃花開得正艷，春風(fēng)吹得正暖，可那個站在桃花下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一個“笑”字，反差感極大。桃花笑得越燦爛，心里越難受。
這叫以樂景寫哀，一倍增其哀。
趙嘏則不同。
他選的月光、江樓、水天，本身就是清冷寂寥的意象。
“獨上江樓思渺然”，一個人，一座樓，一片月光，氛圍夠孤獨了吧？
“風(fēng)景依稀似去年”，風(fēng)景還是那個風(fēng)景，可一起看風(fēng)景的人呢？
沒了。
這叫以哀景寫哀，情不能堪。
“崔詩乃以‘相似之花’寫‘不同之人’；趙詩乃以‘相同之月’寫‘不同之情’。”
一個是笑著哭，一個是默默流淚。
哪一種更打動人？
3.思人：愛情VS友情
崔護這首詩的背后，有一個著名的傳奇故事（唐代孟棨《本事詩》記載），故事大概內(nèi)容是：
崔護清明獨游長安南莊，口渴求飲，與一女子一見鐘情。第二年再來，門庭如故，佳人卻不知去向。于是題詩門上，女子歸來見詩，絕食而亡；崔護趕來哭喪，女子竟死而復(fù)生，兩人終成眷屬。
雖然，這個結(jié)局有點狗血，但正因為這個故事，這首詩成了愛情的絕唱。
趙嘏的詩呢？
似乎，什么故事都沒有。
“同來望月人”是誰？是朋友？是戀人？是家人？
一點線索都沒有。
這一切都隱藏在詩的背后，我們完全可以展開自己想象的翅膀。
這種留白，反而給了人一種代入和想象。
你可以把“望月人”，想象成你遠方的朋友、逝去的親人、或者那個錯過的愛人。
4.語言風(fēng)格：簡樸VS雅致
讀崔護的詩，像是隨口講的一個故事，語言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卻成了千古名句。
讀趙嘏的詩，你會感受到一種文人的雅致。
比如，“月光如水水如天”，七個字用了兩個“如”字、兩個“水”字，這種疊字回環(huán)的技巧，是文人精心雕琢的結(jié)果。
崔詩有“村野之氣”，趙詩有“士大夫之氣”。
氣質(zhì)完全不同，但都非常美。
5.誰的詩更好？
以上，兩首千古七絕之作，有4個相同點，又有4個不同點。
兩首詩，誰的更好一點？
說實話，很難比較出來。
有人偏愛“人面桃花”的明艷；有人偏愛“月光如水”的空靈。
正如蘇軾所說：“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兩首詩，一個濃妝，一個淡抹，卻都有詩歌的至高境界——言有盡而意無窮。
所以，我認為，不必爭誰更好！
都值得背誦下來！
在你心中，這兩首詩，哪一首更能打動你？
歡迎分享你的“物是人非”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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