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浩州城西的長江邊上,立著一匹石梁,遠遠望去,活像一匹大馬把腦殼埋在長江里喝水,馬鼻梁直直露在江邊,所以這地方就得名——馬鼻梁。
這馬鼻梁啊,山高路陡、石頭多、田土瘦,刨不出幾顆糧食,窮得叮當響,岸上住的,全是況姓人家。河對面,就是黃旗口。那地方就不一樣了,土地肥、水源足、收成好,是塊實打實的風水寶地,住的全是馬姓人家。本來各住各的,各過各的,可偏偏有個老說法:馬鼻梁這塊石梁,是馬家的風水龍脈!
就為這句話,馬、況兩姓,從爺爺那輩打到兒子那輩,又從兒子那輩打到孫子那輩,幾輩人打官司,結下死仇!一開始,馬家腰桿硬得很:我們住黃旗口,田肥糧多,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跟你況家耗到底!可官司這東西,就是個無底洞,今天塞包袱、明天送禮錢,縣官的胃口越喂越大,幾輩人打下來,堂堂馬家,硬生生被官司拖窮了。
況家呢?本來就窮,光腳不怕穿鞋的。他們心頭想:我們是討口無二窮,反正田瘦地薄,怕個屁!抱著“屁股上背二兩干胡豆當飯,也要跟你馬家斗到底”的狠勁,死磕不放。
兩家人橫煩翻來覆去地鬧,冤仇越結越深,天天就琢磨怎么把對方整背時、整垮桿。哪還有心思種地?田荒了、地瘦了、人懶了、心歪了,兩邊越打越窮,窮得鍋都揭不開。
有一天,況家族長實在憋不住了,把全族人喊到一堆,咬牙切齒商量:“咋個才能把馬家整慘?咋個才能把官司打贏?”
大家正愁眉苦臉、七嘴八舌,突然從遠處走來一個精神矍鑠的白胡子老頭,一邊走,一邊慢悠悠、翻來覆去地念:“要想馬家萎,石頭變成灰——要想馬家萎,石頭變成灰……”念著念著,就朝河邊渡口走。
況家族長一聽,眼睛都亮了,趕緊喊族人追上去問:“老人家!老人家留步!石頭咋個才能變成灰啊?”等族人追到河邊,老頭已經踏上開往黃旗口的過河船,人影都遠了。
族長回來,抓耳撓腮:石頭變灰?啥意思?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大半天,都摸不著頭腦。這時,一個族人隨口說:“族長,我下午要進城買點石灰,糊山茅廁,想早點回去。”
這話一落,族長猛地一拍大腿,當場頓悟!
“有了!燒石灰!把馬鼻梁的石頭挖出來燒石灰,不就是石頭變灰嗎?這是敗他馬家風水,斷他龍脈啊!這下,馬家硬是要萎了!”全族一片歡呼!
族長一聲令下:男人找石頭、修石灰窯,女人砍柴草、燒火做飯,老人娃娃都上山幫忙。沒幾天,窯火一點,濃煙滾滾,直沖云霄!
不到一個月,馬鼻梁滿山遍野,全是石灰窯!
況家人以前天天想打官司,現在一門心思燒石灰,把告狀那茬兒忘得干干凈凈。石灰越燒越多,挑到城里一賣,現銀嘩嘩進袋!況家人腰包鼓了,腰桿挺直了,腦殼昂起了,說話聲音都洪亮了,走路都帶風。說也怪,自從況家燒起石灰,馬家那邊,真的一天比一天蕭條,一天天“萎”了下去。
馬家一看,氣得跳腳:“好你個況家,敢破我們風水!我們也不得讓你好過!”馬家族長立刻召集全族,發誓要想辦法把況家整垮。
正吵得不可開交,那個白胡子老頭,又慢悠悠出現了,還是邊走邊念,聲音清清楚楚:“要得馬家發,滿山長出紅疙瘩——要得馬家發,滿山長出紅疙瘩……”
馬家人趕緊追上去問:“老人家!山上咋個才能長出紅疙瘩?”老頭笑而不答,只從包袱里摸出一個紅桔子,當場剖開,一邊吃,一邊念著走遠了。
馬家族長盯著那紅通通的桔子,再一想“紅疙瘩”,瞬間開竅!“桔子!是桔子樹!滿山栽桔子,秋天一到,紅果掛滿枝,不就是‘滿山長出紅疙瘩’嗎!”全族上下,像得了天書一樣興奮,族長下令:所有人都上坡栽桔子樹!
大家把發家的盼頭,全押在這上面,栽樹、薅草、施肥、澆水,精心伺候。哪還有閑心打官司,告狀的紙、上堂的事,統統丟到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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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年,桔子樹一棵棵掛果。秋天一到,黃旗口漫山遍野,紅桔子壓彎枝頭,真個是滿山長出紅疙瘩!摘下來裝船進城,第一年就賣了幾千貫現錢,馬家一下子富得流油。
就這么一來二去:況家,天天燒石灰、運石灰、賣石灰,忙得腳不沾地;馬家,天天守桔樹、薅了又薅、淋了又淋,累得舒心踏實。
兩家人當初都憋著壞,想靠自己的法子搞窮對方,哪曉得陰差陽錯,全都埋頭搞生產,越搞越富!誰也沒把誰整垮,反而兩家都發了。只是心頭那點老怨氣,還沒完全散。
又過了好多年,當年那個白胡子老頭,再一次來到馬鼻梁。況家族長一見,激動得不得了,一把拉住:“老哥子!當年全靠你一句話,我況家才從鬼不下蛋的窮地方發起來!今天我必須辦酒席,好好謝你!”
老頭擺擺手:“我不吃你家的菜,要謝我,明天進城請我。”說完,過河就去了黃旗口。
馬家族長一見救命恩人,也是千恩萬謝,拉著就要請客。老頭還是那句話:“要請,就進城去請,城里才有好酒好菜。”
第二天,馬、況兩位族長,都揣著銀子進城,準備單獨謝恩。剛到街上,兩人迎面撞上,又同時看見老頭。一個拉,一個扯,都要搶著請客。
老頭哈哈一笑:“莫爭莫搶,都去,只吃一桌!”三人進了飯館,上樓雅座一坐。馬族長、況族長爭著點菜,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大桌,堆得尖溜溜的。酒足飯飽,快要散席了,老頭笑道:“今天吃了你們這么大一桌,我也去點一道菜,表表心意。”說完,下樓就去了。
等了好一陣,只見跑堂倌端著一個盤子上來,上面蓋著一塊紅布,卻不見老頭人影。
兩位族長奇怪,揭開紅布一看:
盤子里沒菜,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四句話,字寫得蒼勁有力:
況家窮,馬家薈,
只因幾樁官司打成堆。
馬家發,況家富,
全靠而今白手親手做。
要想家業更發達,
馬、況二姓結親家!
兩人看完,你望我、我望你,半天說不出話。
心頭一下子透亮:是啊!幾代人爭來斗去,只落得兩敗俱傷、越打越窮;后來不打官司,專心做自己的事,沒幾年就發家致富。和氣生財,冤家變親,這才是真風水啊!
兩位族長如夢初醒,急忙沖下樓問跑堂倌:
“剛才那位老人家呢?”
跑堂倌笑道:“那位老先生早就走了,他就是當年告老還鄉的周翰林周煌大人啊!”
馬、況二位族長,聽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往日恩怨,一筆勾銷!
從那以后,馬、況二姓徹底和好,還互相開親,結成兒女親家。兩家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日子越過越紅火、越過越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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