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九月二十一日,祁連山腹地飄起了第一場秋雪,稀薄的霧氣籠住山谷。一支零散的騎兵隊跌跌撞撞地往深處逃竄,馬蹄聲在碎石間雜亂回響。領頭那人灰頭土臉,卻仍用破舊軍毯把肩膀裹得緊緊,生怕露出哪怕一絲皮肉。押送他的不是旁人,正是幾名剛剛在張掖集結的人民解放軍,他們看中的不是這些潰兵,而是那位曾經趾高氣揚自稱“張掖王”的馬家軍旅長——韓起功。
韓起功的名字,在河西走廊并不陌生。二十多年前,他還只是馬步芳伙房里翻炒羊肉的廚子。沒有軍校背景,沒有科班底子,卻靠著一手拍馬、一身狠勁,硬是從伙夫熬成旅長。老百姓背地里叫他“馬步芳的屠刀”,可他自己更喜歡別人稱呼他“韓王”,好像那片肥沃的河西都成了他的私產。
往事要從1936年冬說起。那一年,中央西路軍西征,企圖突破重兵把守的河西走廊。韓起功奉馬步芳之命駐守張掖,用機槍、駱駝炮和冷兵器扎出一條血路,三千多名紅軍戰士埋骨黃沙。夜色里,土崩瓦解的陣地上只剩呼號與呻吟。當地老人記得,他曾指著俘虜吼道:“一個不留,填坑。”短短幾小時,一個大坑化作紅色泥潭。
屠殺之外,他的貪婪同樣舉世罕見。張掖古墓、黑水國遺址、敦煌石窟外圍的佛首,都被他派人掘出,裝箱北運。有意思的是,韓起功一邊打著“保境安民”的旗號,一邊讓手下在祁連山砍木、在黑河谷掠金。三個月里,僅運財物、木料的騾馬車就排出十幾里長,人稱“流動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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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高金城的名字在張掖悄悄傳開。這位醫學院出身的基督徒院長,為了搶救失散的西路軍傷員,把福音堂醫院改成臨時庇護所。“先救命,后談信仰。”他對徒弟只說過這一句話。暗夜里,他把紅軍女戰士換上護工服推回病房;白天,他攔住軍警的搜查,以“體溫未退”做擋箭牌。可韓起功終究盯上了他。1938年二月三日,韓起功把高金城“請”進衙門。傳說里只聽到幾聲沉悶的悶哼,之后院子里再無人影。這個心懷濟世夢的醫生,連同他的四肢被活埋在后花園的黃土里。
殺人如麻的旅長不會想到,命運在多年后翻了頁。西北戰局急轉直下,馬家王朝搖搖欲墜。1949年七月,馬步芳飛往香港,再輾轉臺灣。失去主心骨的隊伍四散逃命,韓起功帶著幾箱金銀、幾十名騎兵鉆進祁連深處。山風凜冽,他牙關打戰,卻不敢露面,“茍活”是他的全部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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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另一位幸存者正悄然接近。任廷棟,西路軍左支隊老兵,當年在高臺突圍失散,十年間三進三出國民黨隊伍,靠給地主放羊勉強活命。九月初,他在山村偶遇倉皇北竄的馬兵,聽見“韓旅長也在后面”。怒火噌地燒起,他立即趕到張掖,新政權下的縣府把他識別為老紅軍,迅速授予聯絡身份。第二天深夜,他帶著兩名偵察員抄近道鉆進山溝。
“誰是韓起功?出來說話!”任廷棟舉著擴音喇叭,聲音在峭壁間回蕩。山洞口,數十條槍東倒西歪,韓起功藏在最里面,兩眼布滿紅絲。求生的本能蓋過了一切,他踉蹌著走到洞口,甩下手槍,低聲說:“我在這兒。”這一聲,夾雜了疲憊、恐懼,還有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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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起功當場被押解回張掖。審訊記錄顯示,他試圖用劫掠來的金飾賄買看守,甚至誘惑同獄犯人策劃暴動。計劃敗露后,被隔離審查。1950年春,西北軍政委員會批準對其執行極刑。清晨時分,他被帶到張掖城外的亂石崗。子彈擊發的聲音短促,塵土飛揚,昔日“張掖王”的傳說就此化作塵埃。
至此,馬家軍最后一名“草莽諸侯”消失在歷史舞臺。河西走廊的戈壁依舊荒涼,祁連山的傷痕卻在幾十年后漸漸被綠色覆蓋。韓起功劊子手般的一生,最終只留下幾方無主金銀和一紙審判記錄。惡果隨行,天網恢恢,從不是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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