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分數第一”到“健康第一”：有多難，怎么做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王峰 北京報道2007年9月1日開學典禮的場景，讓電子科技大學附屬實驗小學黨委書記康永邦至今忘不了。

全校1000多名學生站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有23個孩子因為體力不支，被扶到旗臺后面休息。

看著那些孩子蒼白的小臉，康永邦心里特別不是滋味——身體都這樣了，將來怎么為國家作貢獻？我常跟老師們講，健康是“1”，其他都是“0”，沒了這個“1”，再多的“0”也沒用。

“從那天起，我們下定決心，把孩子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康永邦說。

現在，電子科大附小堅持每天一節體育課，一個小時大課間，再加上課后服務鍛煉，孩子們每天在校運動時間達到3個小時。每節課上到20分鐘，“課中操”音樂一響，全體起立遠眺，讓眼睛和大腦都歇一歇。

近日，教育部印發《關于全面推進健康學校建設的指導意見》（下稱《指導意見》），提出8項重點任務。據介紹，全國已有電子科大附小這樣的健康學校試點540余所，目標到2030年，健康學校建設覆蓋每所學校。

《指導意見》的內容核心在于，推動學校從“分數第一”向“健康第一”轉變。

這必然與應試教育存在矛盾，讓“健康第一”理念根深蒂固，必須倒逼地方黨委政府、教育部門、學校樹立正確的教育政績觀。

健康學校，已經在一些學校的探索下取得了不錯成果。

從2008年開始，電子科大附小逐步把體育活動時間拉長。學校里“天天有比賽”，一年下來班級聯賽超過2200場。

康永邦在2月27日教育部新聞發布會上介紹，我們把科學教育、勞動教育、美育和體育融合起來，在走廊、樓頂建起“立體生態農場”，種了20多種蔬菜、226棵果樹，還有水稻和小麥。

城區學校最大的難題是地方小、孩子多。于是，走廊、樓頂、架空層，凡是能利用的地方都鋪上仿草墊，裝上運動設施。現在，全校有829張乒乓球桌、136個籃球架、36個微型足球場，就“長”在孩子們每天經過的地方。

目前，各地在推進高質量落實中小學生每天綜合體育活動時間不低于2小時。電子科大附小已經實現了“3小時”。康永邦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這不僅沒有妨礙其他課程的課時安排，還將健康素養融入德智體美勞各方面，構建了“大健康”課程體系。

2025年，電子科大附小全校5個校區7000多名學生體質健康優良率達到了93.97%，優秀率70.93%，畢業班的孩子平均身高比11年前長了5.52厘米。

重視體育是清華大學的傳統，“無體育，不清華”已成為校園的共識。

清華大學副校長王宏偉在發布會上介紹，我們堅守“不會游泳不能畢業”的特色校規，上好新生第一堂體育課，恢復“五點以后不排課、參加體育鍛煉”的傳統，在校園重啟體育鍛煉廣播，讓運動成為校園生活的日常。

清華大學開設近60門體育課程；全年開展40余項賽事，吸引超5萬人次參與，覆蓋傳統體育與冰雪、虛擬運動等新興項目；通過體育助教+APP打卡模式，要求大一至大三學生每學期至少完成24次課外鍛煉；組建59個體育社團、500多家體育俱樂部，年覆蓋超2萬余人次，同時打造61支體育代表隊、1500余名隊員的競技體育隊伍。

王宏偉還介紹，清華大學著力打造學生體質健康干預“清華模式”。實現本科生體質測試全覆蓋，針對體質測試不及格的學生，專門開展體質提升輔導，做到一人一策、精準幫扶。

“我們樹立起‘健康是人才培養基礎’的鮮明導向，希望所有高校都能夠明確‘健康育人不是附加項而是必修課’這樣的辦學理念。” 王宏偉說。

健康學校的探索目前仍是零星的，下一步的關鍵是讓成熟經驗可復制、可推廣。《指導意見》就是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指導全國健康學校建設的重要政策。

教育部體育衛生與藝術教育司司長孫明春在2月27日新聞發布會上介紹，《指導意見》部署了8項重點任務，包括加強學校體育工作、美育工作、勞動教育工作、心理健康教育，以及綜合防控近視、有效管理體重、保障校園食品安全、強化生命安全教育。

“這8項重點任務覆蓋學生身心健康關鍵領域，是健康學校建設的核心任務。可以說，這8項工作做好了，健康學校的建設就能達到基本標準。” 孫明春說。

有些任務要求學生全員參與，整體提升青少年健康水平。比如，落實中小學生每天綜合體育活動時間不低于2小時，推行“課間15分鐘”；推動高校面向三年級以上學生（包括研究生）開設形式多樣的體育課程，組織學生每周至少參加3次有強度的課外體育鍛煉；完善面向人人的常態化學校藝術展演機制，推動學校每學期至少開展1次全員參與的藝術展演展示活動；大中小學每學年設立勞動周，等等。

《指導意見》規定了健康學校建設的基礎性硬標準。比如，學校食堂實現 “互聯網＋明廚亮灶”；大中學生在校期間至少參加1次急救培訓，按要求配備自動體外除顫器（AED）等急救設備；配備獨立的心理輔導室（咨詢室），等等。

《指導意見》面向中小學幼兒園、面向高校分別制定了健康學校建設的參考標準，分為指標類、保障類、措施類。

“可以說，達到這些標準的學校，就基本實現‘健康學校’的目標。這些參考標準是學校經過努力普遍都能做到的，也是基礎性的硬標準。各地可以結合地方實際提出細化和進一步的標準要求。”孫明春說。

實際上，關注學生身心健康是長期以來的教育政策，但近年來不斷出現各種學生身心問題，凸顯了應試教育與健康學校的矛盾。

康永邦就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坦陳，雖然學校注重體育鍛煉已經持續多年，但還是有家長擔心體育鍛煉會影響文化課學習。

因此，落實“健康第一”理念，必須拿出有力度的舉措。

孫明春指出，各地教育部門要將健康學校建設成效納入教育督導內容，作為對學校評價考核的參考因素，也鼓勵有條件的地區可以探索作為對學校評優評先的前提條件。

全國中小學健康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北京大學教授馬軍認為，《指導意見》的內容核心在于推動學校從“分數第一”向“健康第一”轉變。對此，要在“主動轉型”上下足功夫，直面當前兒童青少年近視、肥胖、心理健康等突出痛點，構建學校健康工作由“被動應對”向“主動建設”轉變的長效機制。

馬軍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健康學校建設是一項系統工程，必須協同發力，健全政府統籌、部門協作、學校主體、家庭參與、社會支持的多方協同機制，比如發揮家長委員會、膳食委員會的作用，以及充分做好社會宣傳等。

健康學校建設不僅僅是學校、教育部門的事情，更關鍵的是要得到地方黨委政府的支持。

山東省教育廳副廳長邢順峰在發布會上介紹，山東省是全國唯一的近視防控省級改革示范區。山東省委將中小學生近視率和體質健康優良率作為教育領域唯一的指標，納入省對市高質量發展綜合考核，引導和倒逼各地黨委政府轉變教育發展觀念，壓緊壓實責任。

“大家都很重視這個考核，總共是100分，100分當中教育有1分就給了近視率和體質健康優良率，今年又將這個分值提高到2分。同時，各市又將這個指標納入了對各縣和各個學校的考核，這樣一來就層層壓實屬地和學校的責任。”邢順峰說。

北京市教委副主任吳潔則介紹，北京持續鞏固中考改革，對重復性、低效能的改革內容做減法，在身心健康、科學教育、價值觀的構建以及日常行為習慣的養成等方面做加法，繼續建立健全登記入學、指標到校等多渠道新載體的升學方式，減輕學生的應試負擔和焦慮情緒，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和全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