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央視網
央視網消息 (焦點訪談):有一種堅果被稱為澳洲堅果或夏威夷果。但您可能不知道,現在全球最大的這種堅果生產基地,不在澳洲,也不在夏威夷,而在中國云南的臨滄。臨滄,地處我國西南邊境,這里曾是集中連片特困地區、脫貧攻堅的主戰場。可如今,這里種著超過260萬畝的這種堅果,全世界每銷售三顆就有一顆產自這里。這滿山的堅果樹,已經實實在在地帶動了當地21萬戶農戶脫貧增收。一顆漂洋過海來的種子,怎么就在臨滄扎下了根,還長成了這么大的一個產業?它又如何蹚出了一條產業振興的新路呢?記者前往臨滄鎮康縣的田壩村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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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臘月二十四這一天田壩村有堅果種植合作社分紅大會,記者也趕到村委會來看看。大會還沒開始,年輕的村黨總支書記王東權忙得團團轉。王東權告訴記者,這是2025年合作社社員二次分紅,這二次分紅是在社員們拿到堅果收購款之后,合作社再用全年利潤的60%給大家按銷售額分的“紅利”。合作社2021年成立,分紅大會年年辦。
榜單剛一貼好,農戶們立刻圍攏過來,2025年自家堅果賣了多少錢、能分紅多少,榜單上寫得明明白白,金額精確到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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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開始,不大的院子里坐得滿滿當當。作為合作社的理事長,王東權向全體社員報告:2025年是個實打實的豐收年,全村堅果總產值突破7000萬元。更實在的是村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從2020年的約1.3萬元增長到了2.2萬元。
眼前熱氣騰騰的分紅場面,讓記者既欣喜又好奇。脫貧村最難的就是持續穩定增收。一個2018年才脫貧的邊境村,憑什么在短短幾年里,不僅讓村民收入翻番,還能吸引外村人搶著加入?他們臉上那份對未來的篤定究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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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權告訴記者,這條致富路其實走得并不順。王習寧老人是田壩村的老支書。十多年前,在政府的支持下,王習寧帶頭在村里種下第一棵堅果樹,領著鄉親們走上了脫貧路。2018年,靠著4萬多畝堅果林,田壩村終于脫貧摘帽。村民們再也不為溫飽擔心了,但各家各戶單打獨斗力量終究有限,價格、銷路都得看企業臉色,收入總是不穩定。王習寧想成立合作社抱團發展,可具體怎么個辦法,誰也沒經驗。
馬學春一家就住在村委會旁邊,對村子里成立合作社的提議一點兒也不感興趣。像他這樣想法的人占了絕大多數。那些年堅果價格好、不愁賣,合作社的提議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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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書的遺憾一放就是好幾年。轉機出現在2021年,國家“三農”工作的重心歷史性地轉向了“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如何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讓產業更強、讓收入更穩,成為最緊迫的任務。也正是這一年,田壩村完成了換屆選舉,云南大學畢業的王東權成為新的村黨總支書記。王東權覺得,根據當地的發展,如果讓農戶們團結起來,就能夠獲得更大主動權,也能提高大家的種植積極性。動員大家加入合作社是個很好的方式。
云南臨滄市鎮康縣田壩村黨總支書記王東權:“開會研究,合作社統一收購的價格,我們說的隨行就市,市場什么價格,我們就什么價格。”
隨行就市,意味著合作社不賺農戶的差價。但下一個問題來了:合作社的利潤從哪里來?又如何能給社員分紅?村里把目光投向了縣里的大型加工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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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達成協議:企業將節約下來的部分成本作為“返利”給到合作社,而合作社則拿出利潤的60%作為二次分紅發給社員。
新辦法穩住了人心,合作社的運轉逐漸步入正軌。然而,第一個真正的考驗很快就來了——企業收果后,反映蟲果率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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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權:“(企業)隱晦地給我們提示了,你們要搞好,要不然以后合作模式可能沒有辦法持續下去了。”
王東權告訴記者,這記警鐘,敲得響亮。合作社解決了“怎么賣”,但“怎么種好”這個更根本的問題一下子擺在了面前。這也讓記者明白了,從“脫貧”到“振興”,最難跨越的不是產業規模,而是從“靠天吃飯”到“精耕細作”的觀念與能力的坎。這場關于品質的“大考”,田壩村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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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質增效,不僅是田壩村的內在需求,更是國家推動脫貧地區特色產業可持續發展的明確要求。縣里派來了專家技術服務團,一場圍繞堅果樹的“科技革命”在田壩村展開,修剪、施肥、病蟲害防治都有了精細化的標準。村“兩委”班子和合作社的年輕人成了新技術最積極的傳播者,當國家鼓勵拓展無人機在農業等領域應用時,這個邊境小村也迎來了新農具:一臺無人機。然而,這個“新鮮玩意兒”一升空就遭到了老支書的質疑。
王東權:“我用無人機打了一次,他還要額外找人工再來打一遍,他不相信我們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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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臨滄市鎮康縣田壩村原黨總支書記王習寧:“我覺得無人機在高處,可能打不到里面去。”
這種沉默的對抗,直到企業來檢測才結束。用了無人機的果園,蟲果率顯著下降,甚至低于行業標準。
王東權:“(現在)一到季節,大家搶著來合作社報名,說我的要先打,我的要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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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借著科技興農的東風,在政府幫助下,合作社還建起了智慧果園,原先人工巡查要四天的地塊,現在無人機十分鐘就能完成。更科學精細的管理,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回報。馬學春就是變化的親歷者。
云南臨滄市鎮康縣田壩村村民馬學春:“產量從前年每年2噸、2噸多漲上去了,心里面感覺比較踏實,就是想一天陪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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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技術不僅改變了果園,也改變了村里年輕人的選擇。在堅果林里,記者遇到了正在操作無人機的飛手陸華軍和他的徒弟王天王。師徒倆20歲上下,以前覺得干農活沒出息,寧愿在外打工。可如今,無人機飛手這個職業將他們吸引回了村里。一個月工資保底5000元,活兒還多得接不過來。
如今,合作社的飛防隊已經發展到14名機手、8臺無人機。他們不僅服務本村,還承接了外村的訂單。曾經留不住人的村莊,因為一個蓬勃的產業,重新吸引了年輕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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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壩村不僅有了堅果,還有衍生產品堅果蜂蜜。產業在升級,村莊在變化,但新的挑戰也隨之而來。看著越來越好的光景,老支書王習寧心里還有一份隱憂。
王習寧:“一個是價格,另外是否能銷得出去。大家都在發展,萬一規模增大了,也會出現一些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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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權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規模上來了,品質提上去了,下一步的關鍵要把市場的主動權掌握在合作社手里。
從“賣得出”到“賣得好”再到“賣得俏”,田壩村的產業探索已經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如何延伸產業鏈條,提高抗風險的能力,讓收益穩得住,成為這群新農人正在攻克的下一道難題。
趁著放假,在政府的牽線下,王東權揣上合作社的堅果、蜂蜜等產品,驅車前往臨滄市新興的網紅文旅村。他們想看看,堅果能不能和當地的特產咖啡、文旅碰撞出新的火花。沒想到,對方對他們的蜂蜜和“鮮果榨汁”的提議表現出極大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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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有穩定優質的原料和創新的產品思路,一方有成熟的文旅平臺和銷售渠道。一場圍繞“堅果+咖啡+蜂蜜”的跨界合作洽談,在咖啡香氣中熱烈展開。從產品定制到品牌聯名,從線下體驗到線上直播,思路越聊越開闊。
老支書王習寧聽著年輕人的暢想,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條年輕人正在開拓的新路,似乎比他當年想象得更遠、更寬。
田壩村的探索是千萬個脫貧村產業在政策引領下,從“生根”到“生長”最真實的縮影。據了解,目前,5年過渡期確定的160個國家鄉村振興重點幫扶縣,每個縣均培育形成了2到3個主導產業,總產值超過300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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