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博愛醫院除夕夜探訪，在生命“修復站”守歲的人｜新春走基層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郭怡琳 于娜 北京報道

除夕夜，萬家燈火，整個京城沉浸在團圓的氛圍中。

而北京市豐臺區角門北路10號卻燈火通明，有一群人在與時間進行“生死競速”。這里沒有觥籌交錯，沒有春晚的背景音，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輸液泵的運轉聲，以及醫護人員匆忙的腳步聲。他們是這座城市的除夕守歲人。

中國康復研究中心（北京博愛醫院），作為直屬于中國殘聯的三級甲等康復特色綜合醫院。它不僅是中國現代康復醫學的“搖籃”，更是無數因脊髓損傷、腦血管意外、顱腦外傷入院的患者們開啟新生活的起點。

永不關閉的生命通道

下午四時，急診科分診臺前，排隊掛號的患者絡繹不絕。

“今天白天暫時沒有120送來，目前沒有新的危重患者搶救，希望晚上也別有，大家都能度過一個健康快樂的新春佳節！”王雅慧醫生看了一眼搶救室的方向，語氣中帶著謹慎和期盼。這位急診科醫生今天調了一個24小時班——原本急診醫生是“白夜下休”的輪值制度，但為了明天能回家探親，她和同事調了班。

《華夏時報》記者探訪時看到，搶救室內的突發心梗患者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監護儀的屏幕上跳躍著生命的符號體征。就在幾小時前，他因胸口部劇烈疼痛被緊急送醫，經過處理病情已趨于穩定。“急診就是這樣，可能這會兒看著稍微空閑一點兒，但一會兒就開始忙起來了。”王雅慧醫生說，“下午的患者往往比上午更多，上午有半天門診可以分流，而下午急診面臨的是單兵作戰。”

急診內科診室，咳嗽聲此起彼伏。與人們印象中春節期間胃腸道疾病高發不同，今年的急診以呼吸道疾病為主。“甲流的高峰在一月份，現在多數是細菌性肺炎，尤其是長期臥床、基礎狀態差的老年人。”王雅慧醫生說。

“去年除夕我值的夜班，那天晚上接診很多拉肚子、惡心嘔吐的，可能跟過節期間吃東西胡吃海喝有關。”王雅慧回憶道。今年除夕急診的顯著特征是老年重癥患者多。他們中的許多人，被家人送來時已經高燒多日，合并嚴重的肺部感染。而在急診候診區，輕癥患者們正在排隊等待，有的嗓子疼咽痛、咳嗽，有的胸口悶、頭疼頭暈。

五時左右，記者在急診留觀區看到，床位已經接近滿員，有些零星的患者坐在走向輸液室里輸液。一位家屬握著母親的手，輕聲說：“媽，咱們今天在醫院過年，醫生護士陪著，也挺好。”急診作為醫院的第一道防線，也是這座城市永不關閉的生命通道，它的大門永遠向著患者敞開。

時間無法按下的暫停

與急診的喧囂不同，位于醫院二層的腎內科透析室，有一種安靜的忙碌。

轉動的血透機整齊排列，血液在透明的管路中循環，經過凈化后流回體內。患者們半躺在病床上，有的閉目養神，有的靜靜地看著手機。

透析室里永遠無法按下暫停鍵，它的節奏不會隨著春節變換。“血透室是醫院全年無休的科室，患者因無法排尿必須準時透析，否則可能面臨生命危險。常規患者每周需要透析三次，每次四小時。由于透析患者較多，每天兩班倒排不開，因此施行三班倒，早上7:30到中午12:10，下午12:50到5:30，晚上6:00到10:15。”腎內科副主任醫師張莉介紹，“而護士和技師更辛苦一些，早上比我們還要早到半小時，進行透析前的準備。”

“今天門診人不多，我看了六七個患者。基本都是昨天檢查，今天復診看結果，以及慢病常規開藥。患者都沒大問題，定期復查就行。”但并非每個春節都如此平靜。張莉回憶，“有一年，大年初二，我們發現一個患者臉色不對，經查血色素掉到40g/L左右，緊急收治住院，而后確診消化道出血。我們面對透析患者，不僅要關注透析相關指標，基礎檢查和癥狀變化都要隨時注意。”

消化道出血、心梗、突發高燒——這些緊急情況不會因過年而缺席。“透析室的患者，無論節假日，治療不能斷。計劃內治療的可以避開節假日，突然的病情隨時可能發生。”張莉說，“腎內科病房有不少患者，因病情不穩定過年留院繼續治療。”

晚上七時，最后一組透析患者陸續上機。窗外，除夕的夜色已濃；窗內，血液繼續循環，生命繼續延續。

終身康復患者靜等“春來”

神經康復一科的病房里，年味比其他科室濃郁許多。

走廊里掛著的一排福字，作為節日期間裝飾。病房內飄溢的飯菜香，洗漱間排隊打水的家屬，護士站醫患交談的歡聲笑語，似乎在訴說“年來了，團圓了”。

“留下來的都是回不去的，今年是閏年較往年過年晚，留下的患者相對少了三分之一。”神經康復一科醫生陳予東表示。記者探訪時發現，科室內的每個病房都有1—2名患者。患者們安靜地躺在床上，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有的在家人陪伴下慢慢進食。

“病情重的回不去，二便有問題的回不去。”陳予東指著一間病房說，“有意識障礙的，腦損傷導致的，不能交流，沒有主動活動，只能臥床。”他進一步解釋道，“偏癱合并嚴重認知功能障礙的患者不會說話，護理人員經常需要幫忙換洗褲子，或者部分患者合并吞咽困難，經口咽食道進食有嗆堵甚至窒息風險，家里照顧比較困難。”

記者了解到，神經康復科的病人，大多是腦卒中后遺癥——偏癱、吞咽困難、言語障礙，他們的康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沒有終點。“偏癱提倡終身康復。只要堅持鍛煉，會無限接近生病前的狀態。但如果回家不練了，多數患者可能會退步。”談到退步有多嚴重時，陳予東說，“關節攣縮，肌肉萎縮——有的人再來醫院時，已經比出院時差了一大截。”

陳予東表示。“吞咽困難是家屬選擇讓患者留在醫院過年的主要原因。住院期間，即使不小心嗆咳導致肺炎處理更及時。回家萬一出問題，大過年的往醫院跑更麻煩。”

據悉，神經康復科的康復訓練分為PT（物理治療）、OT（作業治療）、ST（言語吞咽治療）三大塊。以吞咽訓練為例，“一開始是溫度刺激，冰塊、溫水刺激咽后壁；慢慢加上電刺激，促進肌肉收縮；再后來練習吞咽不同性狀的食物。需要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訓練。”

這個過程需要康復師的專業指導。更重要的是，每個階段的方案都要調整——隨著肢體力量恢復，訓練動作不斷變化，否則可能出現“異常模式”。“以前有的病人自己練，走路像跨欄，就是沒有及時糾正導致的。”陳予東說。

零點的鐘聲即將敲響時，博愛醫院的特殊“除夕”仍在繼續。當記者問張莉“春節值班辛不辛苦”時，她想了想說：“沒想過這個問題。患者需要透析，我們就在這兒。年年如此。”

年年如此——這四個字，或許是最好的回答。醫院里，監護儀的滴答聲依舊，輸液泵的運轉聲依舊，醫護人員的腳步聲依舊。他們是除夕的守歲人，守的是患者的生命，也是這座城市最溫暖的底色。

除夕無眠，燈火為證。這座永不熄燈的“修復站”，正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托舉著一個又一個關于“站起來”的中國夢。

責任編輯：姜雨晴 主編：陳巖鵬